《融冰》淡竹

3、巧遇

　　刚进咨询室，只来得及大略地了解了下房间的布局，就听见面前的咨询师有些激动地说道。
　　陈曦晨转头细细打量说话的人，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的白净咨询师难道认识他。
　　“怎么？不认识我了！”咨询师摘下黑框眼睛，露出一个很失望的表情，“你这个没良心的！”
　　陈曦晨的脑袋被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搅得有点晕。对方的面容确实有一点熟悉，但究竟是谁又记不太清。
　　“混蛋啊你，竟然把我给忘了！”那人气愤地挥舞着拳头，一副想要揍他的样子。
　　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虽然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但是想要揍趴面前这个高挑却并不强壮的挑衅者还是易如反掌的。
　　察觉到陈曦晨不耐的表情，咨询师也不敢兜弯子了。
　　“我是子文，再记不起来我真的要揍你了！”
　　听他这么一说陈曦晨总算是想起来了，苏子文是他高中时代交好的一个朋友，由于出色的成绩，苏子文跳过不少级，上高一的时候也才十二岁而已，可爱的外表和乖宝宝一样的性格让他深得班里女孩子的心，但是，这不过是表象而已，只有陈曦晨和少有的几个人才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天使，而是一个活脱脱的恶魔！课桌上突然出现的蜘蛛，饭盒里蠕动的虫子，以及偶尔会莫名其妙绑在桌脚上的绊绳，统统是苏子文的杰作，不过他总是能把罪责给推脱得一干二净，有时候甚至会让别人背黑锅，当然，陈曦晨也榜上有名，背黑锅这种事他没少做。
　　陈曦晨并不十分在意这些，这个年龄本该是这样的，如果太安静了反而会让人觉得不正常。久而久之，周围的人反应越来越小，苏子文自己也觉得无趣，也就不再做这些无聊的恶作剧。
　　陈曦晨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总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因此高中三年他一直把苏子文当作弟弟看待，尽力保护和照顾他，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
　　但自从变故发生之后陈曦晨便没有再和从前的好友联系过，没想到今天来做心理咨询凑巧碰上了他。
　　“哦。”陈曦晨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平静地说道。
　　“然后呢？”苏子文的挥舞着的拳头骤然停了下来，颇为不甘地问道，“这么多年没见，就这么一句话？”
　　右手撑住额头，陈曦晨想了想这几年的经历，自己完全是一个机器，今天重复着昨天，明天重复着今天，周而复始，能有什么值得说的惊奇的事吗？
　　陈曦晨沉默着。
　　“算了。”苏子文挫败地挥挥手，“说吧，你怎么会跑来做心理咨询。”
　　“最近一直在做同样的梦。”
　　“同样的梦？什么梦？”
　　深吸一口气，陈曦晨开始讲述他梦中的事。
　　苏子文自始自终都安静而专注地听着，陈曦晨不得不承认，心理咨询师是很容易让人感到亲切的，因为他们是忠实的倾听者。
　　陈曦晨将他的梦境说清楚后，苏子文思考了一会儿，又才问道：“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一个月。”
　　“一个月……”苏子文蹙眉，看了看陈曦晨，有些犹疑地缓缓道：“你……缺乏安全感。”
　　陈曦晨不语，苏子文说得没错，他确实很缺乏安全感，噩梦惊醒的时候总会觉得家里空寂而凄凉，心中也空荡荡的，没有可以依靠的肩膀，没有可以信赖的人，这一切让他感到惶恐不安，多少个夜晚他想哭泣，但他是男人，他不允许自己如此脆弱。无处发泄的情感越积越深，外表冷漠，心却变得万分敏感。直到一个月前梦中的男人出现后才让他感觉到了一点希望的曙光。
　　“那个男人也许是你幻想出来的强大的自己，你想保护自己。”
　　是自己吗？陈曦晨直觉地否定了这个答案，不，那不是他。
　　见他轻轻摇了摇头，苏子文又说出另外的猜想。
　　“或者完全是一个虚构的人。”
　　顿了顿，苏子文继续说道：“也有可能是某个对于你来说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是！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陈曦晨努力地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查寻找着，究竟是谁？为什么出现在他的梦中？为什么那样亲近地拥抱着自己？为什么在自己耳边低语？
　　两手抱头，头好痛，心也好痛，他有些愤恨自己的无能，为什么想不起来！
　　“喝杯水吧。”倒满了温水的纸杯出现在陈曦晨面前。
　　竭力收回自己思绪，陈曦晨接过水杯，捧在手里，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
　　“马上就要下班了，要去我家坐一会吗？”苏子文故意岔开话题，他不太清楚这几年陈曦晨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多说无益，还是了解清楚了再想办法。
　　陈曦晨依然沉默着。
　　“这么多年不见，连去家里坐一会都不肯，真是让我好生心痛啊。”恢复了俏皮的样子，苏子文捂住胸口，作怨妇状。
　　“好吧。”有些无奈地回答，再不答应就说不过去了。
　　十几分钟后，陈曦晨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前这辆八成新的自行车。
　　“咳，忘了说了，这是小雨要求的。”苏子文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说我需要锻炼，至于我的车，几个星期前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小雨？”
　　“对，小雨。”说到这里，苏子文的脸上蓦然漾起温柔的笑，好一会才摆摆手，“到我家再说吧，我骑还是你骑？”
　　陈曦晨拽过车把，踩了踩踏板，略微熟悉了一下，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骑自行车是什么时候了，虽说如此，技巧却还在，应该不成问题。
　　苏子文侧坐在后面，大叫一声：“走喽！”
　　骑着车，微风拂面，发丝凌乱地散在额前，陈曦晨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这让他的心情愉悦不少。
　　在他背后的苏子文絮絮叨叨，不停问着各式各样的问题，他偶尔回上两句。
　　“对了，陈爸爸和林妈妈最近怎么样了。”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呜啊！”自行车陡然停下，苏子文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使劲地磕在陈曦晨的背上，被撞疼鼻子的苏子文一声惨呼。
　　陈曦晨沉默了一会，双手几乎快要把车把给拧下来，竭力平静发颤的声音，说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