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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理咨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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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记忆是从医院开始的,听护士说,他是在一个篮球场被人发现的,送进医院的时候身上多处摔伤而且陷入了昏迷状态,不过幸运的是并不是很严重,也没有留下后遗症之类的。
后来陈曦晨父亲远洋回国的好友念其旧情,给他介绍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让他不至于处在太艰难的境地,但是陈曦晨自变故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不善交际,而且他时常感觉到自己的心缺损了一块,似乎忘掉了很重要的东西,但是究竟是什么又说不明,道不白,只是偶尔会让他感到糅杂着失落与伤感的阵阵心痛,因此陈曦晨无论在上级还是同事面前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会阿谀奉承,更不会见风使舵,也是他做了六年却迟迟没有升迁的原因,不过陈曦晨总是很完美地完成自己的任务,所以旁人也没有立场对他指指点点。
心房紧紧闭合,不向任何人敞开分毫,只有陈曦晨自己才知道这几年来他活的有多压抑,有多迷惘。
失焦的眼睛不知是否感觉到电视屏幕不断变换的色彩,只是茫然地看着,左手机械地拿起水杯,举到唇边,任由温水涌入口内。
右手不知不觉放在右边的肋骨上,那是那个男人拥抱他时触摸过的地方……
喝水的动作蓦然僵直了下来,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右手,陈曦晨忽然很想笑,实在是太荒唐了!他竟然眷恋着梦中男人所给予的温柔,是的,是一个梦里面的人!而且还是个男人!不行,理智告诉陈曦晨他不能再沉沦下去,他需要一个开解他的心理咨询师。
抚上右手戴着的手镯,陈曦晨感到自己略微平静了一点,这是一个很别致的银质手镯,一根略粗和一根略细的银条彼此交缠,构出奇怪的图案,不过似乎缺少了一半,陈曦晨已经忘记了这个手镯是什么时候买的了,只知道这个手镯就像有魔力一样让他心安。
竭力平复心中波动起伏的情绪,陈曦晨静静地坐着,像木偶一般。
于是他破天荒地向上司请了六年来的第一次假,原因是一个梦里面的男人,当然,他不可能把真相告诉他的上司,否则他的上司一定会以为这个平时不近人情的人疯了,说不定还会借此解雇他以惩罚他的不识时务,所以,他向他的上司编造了一个很老套但是屡试不爽的缘由,他得了流感,需要休息。
陈曦晨不喜欢医院,或者说他根本就憎恶医院,他无法忘记,自己的双亲就是在这个充满了各种药剂味道和晃眼白衣的地方过世的,这致使他憎恶医院里面的任何东西,不论是人还是事,无一例外,要不是想要早点结束这件荒唐事,他决然不会去医院这种让他感到恶心胸闷的地方。
等待实在是一件非常消磨耐心的事情,而且周围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让他感到很烦躁——他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
陈曦晨索性闭上眼睛,把自己置身于世界之外。
或许是太过于放松,眼皮垂下就再难以再睁开,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在长椅上。
他又梦见那个男人了,和以往一样,男人温柔地将他圈在怀里。
“唔。”低吟一声,陈曦晨舒服得浑身软成橡皮泥,慢慢地滑落在花纹复杂的绒毛地毯上,男人也随着他调整姿势,始终把他轻轻地抱着。
他对这种纹路的地毯有些印象,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哪看见过。
男人一反常态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看着地陈曦晨在他怀中蹭来蹭去。
察觉到梦境的不同寻常,今天的男人似乎有了一些改变,抬头看向男人,也许是错觉,陈曦晨发现自己能依稀看见男人模糊的五官了,并不清楚,但是他肯定男人的外貌很英挺。
想要说些什么,正要开口之时却发现男人的脸有一些微妙的变化,他没有由来地觉得男人在笑,让他心安的笑。
到嘴边的话慢慢咽了回去,乖乖地躺下,男人的手在他的背上来回摩挲着,让他发出阵阵满足地叹息。
梦中的时间总是混沌而无迹可寻的,陈曦晨只知道自己在男人的怀里呆着舒服异常,安稳异常,即使是从前父母的怀抱也无法相比,像是完整了他的心。
除了在记忆里空白的开始那两年,其余六年,每一天都是煎熬,没有目标,没有追求,机械化的做着工作,他不在乎周围的人,周围的人也不在乎他,于是他的世界被单独彻底地隔离了,孤独和空虚笼罩着他,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一直游走于崩溃的边缘,不管外表是如何冷漠,但内心一直都渴望有人抱着他,有人疼宠他,就像现在这样。
陈曦晨开始有些犹豫不决,他不想失去这个男人,哪怕是梦境也好,但是日渐消瘦的身体告诉他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拖垮,他也不想违背母亲的遗愿,抉择的艰难让他的眉毛锁成一团。
“对不起。”正在做艰难抉择的陈曦晨忽然听到男人轻声道。
抬起头,向对方投出一个不解的眼神。
“为什么要道歉?”
“让你受累了。”
陈曦晨不语,这正是他矛盾的来源,如若不影响到自己的身体,他宁愿一辈子沉睡在梦中。
世界突然又分崩离析,陈曦晨再次坠入无尽深渊。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男人最后说了一句:“今后……不会……”
“陈先生,陈先生?”白衣护士一边叫着陈曦晨的名字一边轻推着他的肩膀。
陈曦晨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医院的长椅上睡着了,难得有些尴尬,但是面上并未流露出分毫。
见人醒转过来,护士接着说道:“陈先生,您可以进去了。”
虽然还是在要不要接受治疗这个问题上游移不定,但是陈曦晨认为自己最少也应该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站起身,陈曦晨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一点,不再那么酸软,向护士轻轻点了点头,便走进了心理咨询室。
咨询室不算大,中间两张软沙发,一张放着雏菊盆栽的圆形玻璃茶几,一台饮水机,墙上挂着一副暖色调的山水风景画。摆设紧凑但不拥挤,让陈曦晨觉得安全而放松。
“曦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