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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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佐藤老师把藤真喊了过去。
“上次那个外山正一同学跑来我这里问了些很奇怪的问题。”佐藤老师淡淡的笑着，眼角显现出很多细细的皱纹。藤真原本埋在三明治里的脑袋一下子就抬了起来，佐藤猜到了三四分，他知道恐怕藤真也被这个麻烦的学生缠上了。
藤真眨了眨眼睛，歪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藤真曾经去调查过，发现即使是在同龄的学生当中，也很少有人和外山有所接触，他就像随身携带了一个玻璃罩子永远把自己与外界隔绝，他不怎么去上课，只是天天泡在图书馆里，而且会读一些很冷门的书籍。他也经常笑，但那笑容是阴暗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所以笑起来会显得更恐怖。藤真总觉得对方身上似乎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在他小学快毕业时，他的父亲因为承受不了失业的压力所以自杀了……”佐藤老师的声音低沉而又缓慢，“而且是他第一个发现自己父亲尸体的。”
藤真埋下头，轻轻地搅拌着一旁的咖喱，没有再开口说话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多注意他一些，有时这多出一点的注意就能救他的命。”说罢，佐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笑得很憔悴。
当牧揉着眉心说自己要出去调查时，神怎么也不同意，一夜没合眼的牧知道今天学校放假，他拗不过神，便收了话乖乖的坐进了神开的车子里。
因为是一大清早所以路上的车子很少，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大阪，然后从一条不太宽的柏油路拐进了西城区的釜崎。牧叫神把车子停在了离住宅区较远的地方，说直接开进去的话他们可能就要走路回家了。神没太明白牧的意思，但釜崎这个地方，他是知道的。
神跟着牧走在街道上，四周有不少矮小的铁皮简易房，很多形色枯槁的人就坐在那里，有的在无所事事地打瞌睡，有的在踢酒瓶子，瓶子与水泥石子触碰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清脆。这里相比城区相比一般的居民区要寂静很多，神能感觉到时不时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冰冷地扎着他。
神跟着牧穿过了一条巷子，还没来得及适应昏暗，一个满是油污的身影就直直地撞在了神的身上，因为没有防备，所以是最脆弱的胃部遭了秧，神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那个撞了他的人连句道歉都没说，很慌张地摇摇晃晃地跑了。牧刚想要去追，结果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就把他给拉了回来，他连忙握住神的手，钻进了另一条巷子里。
“刚才那好像是个老人。”神不敢再去揉自己的胃，那身体碰撞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对方头顶上的一圈花白，他有些疑惑一个老人家居然能有这么大的蛮力。
“在躲避讨债的人。”牧看着神，拧起来的眉头上写满了担忧与自责。听了他的话之后，神明显目光一滞，然后垂下眼，摇了摇头，他说我之前听说过釜崎，但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牧抬起胳膊指了指他们身后的那栋灰色的住宅楼，说这是一家单身公寓，2M*3M的面积，这里的老人多半住的都是这种地方。
神看着牧凝重的目光以及嘴角讥讽般的笑容，没再说话了，他知道牧的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没有老人应该在这种地方受罪，所以牧才会自己跑来这里，那些所谓的“扶植釜崎”的政策全都只是官员们用来堵住公众的嘴的工具而已，没有人会真正在乎这里的人。
酒是釜崎人的一切，神在一间酒馆看见了和自己班学生一般大小的孩子，和自己父亲模样的男人喝的烂醉伶仃，神想作为父亲怎么能这个样子，如果他们自己甘愿这样一代一代地活下去的话那么再多的帮助对他们也说也是不够的。牧赞同神的观点，但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要争取到对他们的关注和帮助，这是最棘手的，年轻人的话他们能挽救一个就是一个，现在还指望那个四十多岁的父亲去打工供孩子上学，是很不现实的事情。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牧就一直伏在桌案上写东西，他想政策的实施以及成效最好的验证办法还是去老百姓中间观察，那些由地方呈上来的资料都是经过修饰的，有的根本完全不可信。他最近一段时间已经去了好几次釜崎，他想不论是援助组织NPO，还是政府建立的银色人才中心，推行的推迟退休年龄，修改雇佣保险法，一切都一切都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当地的现状。日本现阶段的老龄化太严重了，想要改善老年人的生活条件并以此来带动年轻人的就业积极性，这条路还太漫长。
牧觉得胸口像是被重击了一般堵得慌，若不是神在卧室睡觉的话他就吼出来了，牧吃力地撑起身子，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晓得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再过不久就是新一届的议员选举了，那些根本没干过事实的家伙居然就要兴高采烈地成为议员了，想到这些，牧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三井刚回到日本，原本只是想拿个东西就回家休息的，结果又被主任给扣了下来，说有个什么人物受了伤，叫他去看看。三井不好推辞也不好发火，一路咒骂着推开了急诊室的门，在看清伤者的面孔之后他先是愣了几秒，然后果断的跑了出去先抓起了手机。
“藤真你家小学弟的那个朋友怎么又开车掉进了海里？”
彼时的藤真正在书店里买书，原本寂静无比的空气就这样硬生生地被尖锐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感受到周围人鄙视厌恶的目光，藤真立刻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然后一脸的窘迫在看清来电人姓名之后变得沉重起来。书店原本就在离医院不太远的地方，所以藤真很快就赶了过来，急诊室的门口空荡荡的，三井自然在里面抢救流川枫，但仙道呢？藤真想打电话给仙道，可是对方那里一直都是关机状态。藤真觉得头疼了，他想仙道明知道流川一个人开车危险怎么还会不闻不问的，搞得现在人都不晓得去了哪里。
他想起了几天前仙道对自己说的话。
“没什么……只是因为最近工作很忙觉得疏远了他，也许是幻觉吧，没事的……”
藤真有些生气了，他想这哪能没什么，很多感情就是在一些不经意间变淡的，他不希望流川受到伤害，也不希望仙道在无法挽回之后才明白。
藤真因为之前在书店买书，所以背着双肩书包，三井看着坐在床边的他，觉得对方根本就是个学生的模样，一点都没有记忆中老师的古板与沉重。但此时藤真的脸色是不太好看的，三井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躺在那里的流川枫说：“没事，这小子福大命大，只是额头上拉开了一道口子，失血多了些。”
藤真不知道在跟谁赌气，没有理他。三井撇了撇嘴，正寻思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病房的门“啪”的一下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陌生却很漂亮的女人。藤真站起身来，看着那女人直接冲到了流川的面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之后才想起来开口问一句：“请问您是？”
女人抬起头，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轻轻地鞠了一躬：“你好，我是流川枫的姐姐，流川千月。”女人的动作散发出优雅得体的气质，藤真颔首，简单地交代了一下情况之后，转身去了走廊。
那位自称“流川千月”的女人带给他一股不安的情绪，对方的眉目和流川枫一样冷清，透着一种固执，藤真相信了她是流川姐姐的事实，将病房交给了她以及三井。藤真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只是等仙道到来而已。
虽然已经是初秋，但仙道赶过来时整件T恤都已经湿掉了，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是能把人压垮的担忧与悲伤，看着这样子的仙道，藤真便没忍心再说他些什么了，推开床房门带着他走了进去。
“千月？”仙道显然也没想到流川的姐姐会这么快赶过来，千月放下一直紧握着的弟弟的手，站起身来，带着些许的悲伤看着仙道点了点头。
藤真的心里咯噔一下，抿着唇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他想原来仙道和流川的事情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得多——他从流川千月的眼神里明显看出了若有若无的爱慕，对仙道的爱慕。藤真沉默地看着仙道的反应，仙道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千月的目光，直接在流川的身边坐了下来。
藤真知道仙道是聪明的，他做事还是像以前一样八面玲珑。
藤真把还在一旁发呆的三井拽了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三井突然悠悠的开了口，他只说了一句很简短的话：“他们的事情，你担心不来。”
于是藤真又知道了，三井也是个聪明人。
一直走到医院门口三井都决口没再提起仙道和流川的事情，只是神采飞扬地对藤真说着在加拿大的见闻，还说自己没想到研讨会会在那么靠近北极的地方举行，结果被冻了个够呛——因为事先没人提醒他带大棉衣。
一开始虽然藤真的表情还很凝重，却还是总会应答两句，调侃两句，但当他们走到快接近医院大门的时候，藤真又沉默了，而且索性将整个脑袋埋了下去，直直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三井觉得藤真想得太多了，把太多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了，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然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一直静默着走到了医院门口，直至灿烂的阳光刺进了他们的眼睛。
藤真停住了脚步，三井也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三井，谢谢你。”藤真仰起头，对着眉头紧皱的高个子青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