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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1 他很愿意, ...

  •   杜威很吵,杜威总惹麻烦,杜威气人的时候从不打草稿。
      可杜威消失过,又回来了,这种感觉,竟然好得不像话。

      转眼冬寒更甚,年关将至。
      杜威的身体恢复了许多,没人扶着的时候,也能自己拄着拐杖下地走上几步了。
      但郑洛莱依然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不知是愧疚未消,还是另有所图。
      反正他每次来都带一堆好吃好玩的,杜威自然举双手欢迎。
      这天也不例外。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推门走进温暖的室内时,周身的凉气便显得更加鲜明。
      郑洛莱抱怨:“这雪积得也太厚了,车都开不进来。”
      杜威正无聊地横在床上看电视,闻声偏过头:“你知足吧!我还想去雪地里玩呢,快闷死了。”
      郑洛莱放下外卖笑了笑:“想出去?过几天我找个机会带你出去。”
      杜威眼睛顿时一亮:“真的吗?”
      郑洛莱点头:“不过得挑个合适的时候,万一被你家里人发现,又要出乱子。”
      杜威嘿嘿一乐:“反正我下个跪,喊几声万岁,犯啥错我爸妈都不计较。”
      说完他瞥见郑洛莱脸色转阴,赶紧转移话题:“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郑洛莱拿出一个方形盒子:“前天你不是说要吃必胜客吗?”
      “快献上来!”杜威占了便宜,嘴上也不肯消停。
      搁在以前,郑洛莱准会不客气地怼回去。可亲眼见过这小子差点没命的惨样,便觉得相比之下,还是看他活蹦乱跳地犯贱比较好。
      杜威胃口渐渐恢复,抓起披萨就啃,吃得满嘴油光。
      郑洛莱随口问:“你家里人怎么没来陪你?”
      杜威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答:“上班去了呗。我妈忙着春节前大采购呢,晚上我哥才来。”
      郑洛莱哼了一声:“你哥对你可真好。”
      杜威贱兮兮地抛了个媚眼:“羡慕不?”
      郑洛莱声音很轻:“羡慕。”
      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羡慕什么,反正话一出口,病房里便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杜威清了清嗓子,忽然问:“欧捷现在怎么样了?”
      郑洛莱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判了九年。”
      九年。等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三十岁了,人生最好的光景,就这么因为一时冲动折了进去。
      杜威听了有些闷闷的:“还不如当初不抓他呢……你们也太狠了……”
      郑洛莱懒得接话,他和杜威的三观从来不在一条线上。
      杜威忽然用沾满芝士的爪子一把抓住他的手:“我行动不方便,你替我去看看他,行不行?”
      郑洛莱皱了皱眉:“看他做什么?”
      杜威说:“你就帮我告诉他,我一点都不恨他,都是误会。让他好好表现,以后别再冲动了,为了这种事搭上一辈子,不划算。”
      “……”郑洛莱沉默了片刻,把手抽了回来:“你脏死了,蹭得我满手都是什么玩意儿。”
      杜威不以为然:“好吃的呀,舔干净不就行了?”
      郑洛莱额角仿佛跳出三根黑线,阴森森地把手递到他面前:“那你倒是舔啊?”
      “这有啥的!洁癖!”杜威脑子大概是真的坏掉了,竟真的低下头,在他手指上沾着芝士的地方舔了一下,随即又狼吞虎咽地边吃边看电视,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郑洛莱浑身都不太自在,立刻站起身,转身去洗苹果。

      监狱从来都不是什么舒服的地方,进去也许容易,可要想出来,除非真有通天的本事。
      尤其是在这飘雪的冬日,若不小心碰上那冰冷的铁栏,简直能粘掉一层皮。
      郑洛莱在暖气不足的探监室里等了许久,才看到欧捷被两个狱警带了进来。
      经了这一番折腾,他整个人更加瘦削,一双大眼睛深陷在眼眶里,看上去竟有些可怜。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这张脸的主人曾有过那样冷酷的念头。
      无论自己曾如何无情地对待过他,只要一想起欧捷差点夺走杜威的命,郑洛莱便连多看他半眼都不愿意。
      “还来干什么?愧疚?来看我被你害成什么样?”欧捷抬起头,低声问。
      郑洛莱冷笑了一声:“我愧疚什么?你是自作孽,不可活。”
      欧捷显然还没从心魔里挣出来:“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郑洛莱索性把话挑明了:“我觉得你应该没那么天真,你真以为我只见过你两次就会爱上你?你以为自己是天仙下凡吗?”
      欧捷低着头,一言不发。
      郑洛莱继续说:“就算我真的跟你谈恋爱,我就有义务包管你的衣食住行?你以为你是我祖宗?”
      欧捷依旧不吭声。
      郑洛莱瞥着他,语气越发刻薄:“别告诉我你不清楚这只是一场交易。不想让交易停止,就拿出留住我的本事来。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小孩,算什么能耐?!”
      句句都不是假话。欧捷难堪地别开了脸。
      “你要是真的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一时冲动做了傻事,我兴许还会有点于心不忍。”郑洛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可你不过是不甘心丢掉享受的资格罢了。你这么做,只会让我觉得恶心。你要是未成年,我不会碰你。可你长得再像小孩,在法律上也是成年人。发生过关系又怎样?逢场作戏,你知我知,装什么纯情!”
      欧捷表情扭曲地开口:“既然这么讨厌我,干吗还要来?”
      郑洛莱不情不愿地转述:“杜威让我来告诉你,他不恨你,让你以后好好过日子。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
      欧捷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他:“是误会吗?我想听你说,是误会吗?!”
      郑洛莱站起身,语气轻松得近乎残酷:“你想听,我就得说?哈哈。”
      阴阳怪气地笑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欧捷坐在那里,双手死死攥着裤腿,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愤怒得仿佛要把自己掐出血来。

      怎么什么事都听那家伙的?他叫自己来传话,自己就真的来了。
      脑筋不正常,果然会传染。
      从监狱出来,郑洛莱默默自我鄙视了一番,打算找个地方消遣消遣,好让最近绷得太紧的神经松一松。
      谁知车子还没开出两百米,杜威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电话那头,杜威的声音很激动:“怎么样?你说了没?”
      郑洛莱淡淡地应道:“说了。”
      杜威最怕别人恨他、讨厌他,赶紧追问:“然后呢?他有没有很感动?有没有说要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出来?”
      “有,感动得都哭了,还说可后悔这么做了。”郑洛莱笑着敷衍他。
      杜威像是松了口气,转眼又来了精神:“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医院玩吗?大年初五我全家都要去看亲戚,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保证万无一失!”
      郑洛莱当时不过是随口一说,听了不禁头疼:“你想去哪儿?”
      杜威满不在乎:“随便随便,热闹点就行,我都要憋死了。”

      过年的时候,大家几乎都放假在家,平日里热闹的地方反倒冷清了下来。
      听了那诡异的条件,郑洛莱东打听西请教,最后不得已开车载着杜威去了一个对他而言同样诡异的地方。
      杜威拄着拐杖从车里挣扎着挪出来,望着面前的人山人海,几乎要热泪盈眶:“好感动……终于见到活人了!”
      郑洛莱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自己三天两头在病房出现,难道不算活人?
      正巧这时,一个小姑娘牵着气球经过,指着杜威大喊:“瘸子!”
      她妈妈吓得赶紧捂住孩子的嘴,飞也似的跑开。

      没错,郑洛莱把杜威拐到春节庙会上来了。
      到处是熙熙攘攘的游客,传统艺人和小商小贩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拄着拐杖在这人堆里来回张望,要多不方便有多不方便。
      可兴奋的杜威跑得比正常人还快,活像只兔子似的蹦来蹦去,见什么买什么,闻什么吃什么。害得郑洛莱始终跟他保持两三米远,还嫌不够远。

      瞅见画糖人的摊子,杜威蹦过去:“我也要一个!”
      转盘一转,指针停在了一只乌龟上。
      老爷爷手很巧,三两下就画了出来,用竹签支起来递给他。
      杜威举起来看了看,又觉得不妥,转身塞给郑洛莱:“拿着,正适合你。”

      瞧见捞金鱼的摊子,杜威又探头凑过去:“我也要捞鱼!”
      可他笨手笨脚,纸网一个接一个破。
      杜威一不爽,伸手便狠狠抓了一条,打算直接带走。
      老板像是遭遇了抢劫,惊叫着喊:“哎!你干什么?”
      吓得杜威立刻把鱼扔了回去。
      鱼在水里晃了两下,飘到水面,很快便翻起了白肚皮。

      看见舞蹈表演,杜威又奋力挤到观众圈最里面。
      锦衣丝帛,美丽非凡。他盯着台上的姑娘们,越看越乐。
      花痴够了,又扯着嗓子朝台上喊:“不是中国新年吗?你们穿和服是几个意思?太不爱国了!”

      路过算命摊,杜威也要凑上去。
      算命先生捋了捋胡子:“您写三个字。”
      杜威大笔一挥——汉堡包。
      先生额头冒汗,掐指算了算:“您最近恐怕莫名其妙惹上了小人,不过也不要紧,多加提防便是。”
      杜威连连摇头:“不准不准!我再测一次!”
      先生想打发他走:“孩子,心不诚,算再多也没用啊。”
      杜威坚持:“我很诚心的!”
      先生无奈地叹气:“那您再写三个字吧。”
      杜威又写下——鸡肉串。
      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掐指算了算:“您若要成功,不可全靠祖上荫蔽。男儿志在四方,需离家奋斗。”
      杜威笑嘻嘻:“我还想算!”
      先生手一抖:“孩子,小吃街往前再走三百米就到了。”

      如此这般,丢人现眼。
      直到天黑下来,杜威才觉得累了,坐在面线摊旁一边吹气一边摆弄买来的小玩意儿,乐呵呵得合不拢嘴。
      郑洛莱愁眉苦脸地支着下巴瞅他:“高兴了?”
      杜威嗯了一声,往面线里添了点火腿丝,低头认真地吃了起来。
      郑洛莱负责消灭那些他每样只尝一口的小吃,已经吃得够饱了。他抬腕看了一眼时间:“也该回去了,都七点了。”
      老板娘见两个小伙子长得帅,特意殷勤地送了一碟小菜,搭话道:“这就走啦?晚上有灯展呢。”
      杜威猛地抬头,眼巴巴地望着郑洛莱:“我想看花灯!”
      郑洛莱无奈:“你刚才不是说自己走不动了吗?”
      “我是走不动了……”杜威愁眉苦脸地捶着酸痛的腿,“可我还是想看!”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古词里写的赏灯时分何等美好,可对郑洛莱而言,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因为杜威正毫无愧疚地趴在他背上,像得了什么笑病似的:“嘿嘿嘿……这样真不错!搁在古代,你就是我家小厮,得背着少爷我……”
      “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扔在这儿。”郑洛莱的理智几乎要绷断。
      杜威立刻闭了嘴:“哎,真没幽默感。”
      两人这副模样自然引来了不少目光,但注意到杜威腿上缠着的绷带,路人也便明白了缘由,没再多看。
      郑洛莱到底还是担心他着凉,还是低声问:“冷不冷?晚上凉。”
      “不冷!我送你个礼物。”杜威忽然从包里摸出一个招财猫挂坠。红绳系着中国结,底下坠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竟赫然刻着“郑洛莱”三个字。他举到郑洛莱眼前晃了晃:“像你不?”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儿弄来的。郑洛莱哭笑不得:“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它像我了?”
      杜威毫不客气,搂着他的脖子,硬把招财猫拴在他黑色皮衣的扣子上:“我两只眼睛看着都像!你可不要太感动了。”
      感动个屁,郑洛莱在心底暗骂。
      他觉得自己大晚上背着个瘸子,衣服上还挂了只怪猫,简直傻透了。
      “谢谢你带我出来玩。今天真高兴。”杜威忽然换了一副正经口吻。
      出了那么大的事,这家伙也从没怪过自己,就好像那个在死亡线上走过一遭的人根本不是他。
      此刻听到这声道谢,郑洛莱也说不清心里翻涌的究竟是什么滋味。
      但至少,他其实很愿意和杜威待在一起浪费光阴。
      他愿意,在不知不觉中,被杜威的快乐裹挟着,带向一段未知的旅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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