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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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这是牡丹亭，咱们俩不是还一起听过么？”
“那再给你来一段...阔迢迢山前水前，望香魂渺然。黯沉沉星前月前，盼芳容杳然。”
“这是...”
“是什么？猜不出了吧，是长生殿。秦师父说我有一把好嗓子呢。”
是长生殿。
陆祺山将手里的一束百合花放在墓碑前，他半跪着用手把墓碑上的字一个一个擦干净，喃喃：“芳玲，你和棠棠在那边好么？”
“芳玲，”他说，“你会不会怪我没有照顾好棠棠？”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笑：“芳玲，你等等我。”
墓园里很安静，阳光透过树梢照着墓碑上方的小天使，它也微微带着一丝笑容，悲悯而宁静的笑看着墓碑前的人。
他沉默的看着墓碑上的谭芳玲三个字，许久，站起身离开。
他沿着小径往下走，迎面走过来一个人，那人一见他，怔了怔，开口道：“陆上校。”
陆祺山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章先生。”
章毓民见到他，心中哀恸，那样一个英气勃发的青年，怎么会变得如此，如此沉寂沧桑。
他声音有些喑哑：“陆上校，我来看看芳玲。”
陆祺山怔忡少时，道：“听说章先生全家都要移民美国了。”
章毓民道：“是，后天的船。”
他顿了顿，苦笑道：“我等还是贪生怕死之辈。”
陆祺山摇了摇头，说：“章先生捐出半个章家援助抗日，这样热忱的爱国心叫人佩服。”
章毓民沉默了一晌，拍了拍陆祺山的肩膀，道：“陆上校，保重。”
陆祺山微微一笑：“多谢。”
两人擦肩而过，陆祺山往下，章毓民往上。
章毓民走到谭芳玲的墓碑前，突然看见旁边比半年前多了一个小墓碑，上面写着：爱女陆幼棠。
他手撑着额头，蓦然觉得难以承受。
一滴露水忽然从树梢落下，落在天使的面孔上，又顺着苍白冷硬的大理石面颊缓缓滑下，在嘴角凝成一点亮光。
可它还是在微笑着，笑看着这尘世里所有的人。
月光下，泥土地的平原被人为挖成一道道战壕。
对阵的敌军那边动静小了很多，这边的人也稍稍喘上了一口气。
“操，”一人靠在壕沟的土墙上，握着机枪，小声对战友说：“今天这一天，嘿，到现在我居然还活着呢。”
战友不知从哪里摸出半根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谁知道。”
那人笑道：“是啊，谁知道。说不定明天就死了。”
一辆美式吉普从后方开来，月光下扬起一片尘土。开到指挥部，跳下几个人。
卫兵看见来人，忙行礼道：“司令！”
来人朝他回礼，问道：“你们团长在不在？”
卫兵说：“在里面。”
“正卿，”司令朝里走。
陆祺山正在看墙上挂的军事地图，一见来人，忙行礼道：“袁司令！”
袁宗璋说：“你们这里还能坚持多久？”
陆祺山想了想，说：“最多一天。”
袁宗璋指着地图的一处说：“后日，蔡廷光部才能从这里来援，你们能不能多坚持一天？”
陆祺山语调有些惨痛：“司令，今日一场鏖战下来，我部损失惨重，最多，最多，也只能坚持一天了。”
袁宗璋沉吟不语。
陆祺山忽然说：“司令，我想日本人那边也是苦苦支撑，有情报说，敌方援军清晨会抵达平越镇。我们能不能派出一队人去拦截？”
袁宗璋考虑了一会儿，手指从地图一处划到另一处，反复了好几次。
陆祺山行礼，大声道：“司令！本人愿意带队拦截！”
袁宗璋目光复杂的望了陆祺山一眼，低声道：“正卿。”
陆祺山维持着行礼的动作，一言不发望着袁宗璋。
袁宗璋闭了闭眼，说：“好。”
一队人马深夜结集出发。
袁宗璋简短的说了几句之后，望了陆祺山一眼。
陆祺山说：“保证完成任务！”
任务来回要用八-九个小时，袁宗璋在指挥所里焦急等待着。
太阳出来之后，日军又发起新一轮进攻，炮弹落在指挥所旁，震的木梁来回颤动，土从梁上哗啦啦的掉下来。
和昨日一样，战局又胶着，两方都用最顽强猛烈的火力僵持。
一天又在战火纷飞中极快又极慢的过去了，入夜之后，陆祺山被人用担架抬回来。
到指挥所时，他还活着。
他捂着胸口，那里被炸出一个大洞，汩汩的往外冒血。
袁宗璋震惊的冲到担架边，陆祺山一字一顿的说：“司、令，任、务，完、成。”
袁宗璋眼含热泪，陆祺山说：“袁大哥。”
他俯下身，道：“我在。”
“把我，”陆祺山用尽全力，说，“和，芳玲葬在一处。”
袁宗璋哽咽道：“好。”
陆祺山微微笑了笑，阖上眼。
担架再次抬起来，一张小照片从陆祺山胸前口袋里掉落在灰扑扑的地上。袁宗璋轻轻拣起来，照片已被血染了大半，可依然能看出那女子巧笑嫣然。
隔着碧落黄泉，她依旧美的倾国倾城。
白日里还晴朗的天空，这时突然落下了雨，不一会儿，已是瓢泼之势。
雨水落在阵地上，冲刷出一条条血红的泥泞。天地都在哭泣，为了国恨家仇，为了儿女情长。
袁宗璋回头望了眼大雨，又沉默的将照片放回陆祺山胸前。
那墓园里也下了雨，雨水打在枯萎的百合花上，不多时，已是一片零落。
仿佛有人在幽幽的唱着：七月七夕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终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