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律]诡怪》Maryanna

39、3

　　子时三刻，夜冷无风。

　　门窗皆掩实的密闭室内，虽无风，帘帐却是舞动翻飞。

　　冰冷的小小的手拂过闭起的眼睑，耳边模模糊糊传来小孩子的呼唤，“陪我玩……来陪我玩……跟我去玩……”

　　那声音像是从一张无法张开的嘴里，嘴唇蠕动着发出的含糊语句，晦涩低哑。

　　男女莫辨。

　　律香川猛然从床上坐起，掀开床帐，黑漆漆的房内并无半点异状。但是一种古怪的寒意毫不掩饰的蔓延开，律香川定了定神，朝那寒意的源头看去，他低下了头去看床下。

　　一眼惊心。

　　黑暗里一双大大的眼跟自己对视，床底竟是探出孩童的半张脸。

　　枯草般凌乱的头发，还沾着肮脏的泥土草根，黑瘦干瘪的小脸，更衬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大的吓人。

　　一瞬对视，那孩子往床底缩进，半张脸就在律香川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形影。

　　立刻下了床，弯身掀起床单垂沿往床底观视，却果然只是空无一物。

　　吐了口气，直起身，随即眉峰皱起。

　　律香川看见，浅青色床帐上一个黑乎乎的小掌印，清晰分明。

　　这时，本来熟睡着的白展堂从床里探出头，“没睡呢？”

　　律香川挑眉淡笑，“怎么？还等我再说一次你在做梦？”

　　“你不说我不好收场啊。”白展堂知道被看破，索性坐起来把帐子挂起，“真没意思，拆穿人家……”

　　律香川走回床边坐下，顺手戳戳白展堂脑门，“昨天陪你装了一次迷糊了，还不够？”

　　“那今天可以再让我装一次迷糊嘛。”

　　“今天高寄萍又不在，有什么好装的？”

　　白展堂扒了扒头发，“对了，我还真挺好奇的，她是妖怪啊？”

　　“她不是妖怪。”律香川听见白展堂的话忍不住发笑，眼睛弯弯的眯起来，“她只是别有异能，可生魂离体，而且离体的生魂可以附于死体，人畜不限。当然，大部分时间她是不附体的，毕竟要用尸体，就是高老大也会心里觉得不太舒服。”

　　“诶呀……”白展堂露出被瘆的慌的表情，“那……现在那个……不就是尸体……我……还抱过她……”

　　“所以呀，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替你挡着她了？”

　　“是是，知道了……我不该以为你吃醋小心眼儿的。”

　　律香川眼神一闪，“我扎你信不信？”

　　白展堂扯开衣襟露出胸膛迎上去，“扎，使劲儿扎，香川我错了，你对我最好了，我还猜忌你，我真是太错了太罪过了，来，朝心口扎别客气！”

　　律香川把手贴上去，轻轻划弄摩挲。

　　白展堂抽了口气，“不扎了？”

　　指尖拨弄过淡褐色的凸起，“我再想想。”

　　白展堂伸手攥住他不停作怪的手，“我说，如果你不准备扎了，我现在有另外的建议，可以补偿我的过错。”

　　律香川拿看着正在恶作剧孩子的眼神看白展堂，“说。”

　　“我知道你刚才一定看见啥不好的东西了。”白展堂伸手扣在他腰里拉近两人距离，凑过去咬住他耳廓，一边咬一边说，“我给你压压惊，当赔罪。”

　　律香川半眯起眼睛轻哼，“你这罪赔的，好占便宜。”

　　“我们俩还算什么占不占便宜的呀？”

　　……

　　“子时三刻鬼幢幢，床畔笑语声铃铃。呼出同乐若相应，身埋黄土命不归……”

　　律香川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被赶出茶店的老妇人，她不停的反复念叨着这四句话，衣衫褴褛的，看上去又疯疯癫癫。

　　街上的人看着她的眼神，有鄙夷与厌恶，而更多的，却是惊惧退避之色。

　　律香川搁下一块碎银，“展堂，我们跟去看看。”

　　站起之后，又想起什么似地对一边的“小萍”说，“乖孩子，一会儿待在我们身后，先不要露脸。”

　　他们跟着那老妪，一直到了镇外，七转八弯的绕进一片小小树林，看见一间残破陈旧的木屋。像是被人为的破坏过，墙上木条摇摇欲坠，四面透风。

　　律香川拍拍白展堂，指指那正狼吞虎咽着破碗里偷来的泔水的老人，“你去。”

　　“啊？”

　　“其实疯了的人感觉最敏锐，我去一定不行。”

　　白展堂认命般的点点头，露出一个可亲可爱的大笑脸走进那老妇，“老人家……”

　　不理人，于是伸手戳一下那油腻腻的破棉袄，放大音量喊，“老人家！”

　　那老妇只顾吞咽着碗中酸馊的“食物”，贪婪的样子似是在吃着最金贵不过的珍馐。白展堂无奈的回头看看律香川，摊摊手，无声的张张嘴表示没辙。

　　律香川笑了笑，扬手将手里的油纸包朝白展堂扔出去，白展堂接了住，露出不怎么情愿的表情，指指接到的油纸包，朝律香川摇摇头，再摇摇头。

　　律香川只挑起眉，敛去笑意冷着脸看他。

　　白展堂有些丧气模样，无奈的扯开油纸包，拿出里头的烧鸡腿在那老妇人跟前晃了晃，“我说老人家，这个给你，听我说句话怎么样？”

　　老妪定了住，把手里破碗往旁里一扔，眼睛发光似地看向白展堂手里的鸡腿，伸手就要扑抢上去。

　　白展堂往后一闪，躲开她迟钝的动作，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这包鸡腿就都是你的。”

　　老妇人拼命的点头。

　　“你之前念叨的那几句话，什么意思？”

　　老人戒备的看着他，突然往后缩了几分，蹲在地上抱住膝盖努力缩成一团，眼神恐惧的看向白展堂，“不能说……不能说的……”

　　“你说出来，我绝对不告诉别人是你说的。”

　　“不能说……不能说……说了她会来找我……不能说……”

　　“不说，这些鸡腿我就拿走了……”

　　“别……呜呜呜……”朝着转身要走的白展堂伸出手，急的哭出来，却在白展堂再次回头的时候又缩回去，“不能说……不能说……”

　　“说吧……没人会知道的。”

　　“不能说……人不知道，她知道……苦儿知道……她会来找我，苦儿会回来找我……苦儿会在子时三刻回来找我玩……她找我家俊生玩，俊生没回来……回不来了……”

　　“谁是苦儿？”

　　老人不理白展堂的追问，只是放声大哭起来，神色里越发癫狂痴傻。

　　“展堂，把吃的给她，不用再问了。”

　　白展堂把油纸包丢给老人，老妇人脸上眼泪还没收住，就急忙两手都抓起鸡腿恶狠狠的啃咽起来。

　　这时律香川却带着“小萍”走到那老人面前。

　　“你看看，苦儿……是不是长的这样。”

　　老妇人听见苦儿这个名字下意识的抬起头，律香川往旁边走开，现出了身后的高寄萍。

　　高寄萍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对着那老妇露出甜美好看的笑容，“老妈妈，你好。”

　　老妪瞬间瞪大了双眼，然后如同见鬼一样弹跳起来，本来不灵便的腿脚竟是发力，兔子一样的蹿跑进树林深处，连本来看似命一般的吃食也没顾上，鸡腿落了一地。

　　“看来，小萍你长得很像那个苦儿。”

　　高寄萍看着笑的和颜悦色对自己说话的律香川，又看了一眼仿佛不明所以的白展堂，压下心头不快，仍旧摆出小女孩姿态，“律哥哥都这样说了，应该就是吧。”

　　律香川的笑容有些古怪，他弯身凑近高寄萍，“其实我忘了告诉你……我已经告诉展堂你的身份了，你可以不用在我们面前装小孩子的。”

　　高寄萍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脸上梭巡，然后在律香川和白展堂终于忍耐不住大笑起来的时候捏紧了拳头。

　　竟敢故意戏弄她，她高寄萍发誓，总有一天跟他们讨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