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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出师未捷脸先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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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熟悉穿越小说的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情节应该是这样的:王大官人把那份书稿如获至宝地捧在怀里,然后激动地拉着秦香莲的手,说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小娘子这样的人才还愁赚不到钱?你以后就在我家干吧,职务任你挑选,薪水任你要求,婚姻大事我也替你包了……”
但事实上,接下来的情节是这样的:王大官人随手把书稿放在一边,就像放他的茶杯一样,不轻也不重。然后看着秦香莲,情绪稳定地问道:“这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嗯!”秦香莲用力地点着头。在这个世界,她就是原创者!
“真的?”王大官人的脸色有微微的变化。
秦香莲心里又是一沉。明白了,王大官人不相信,不相信她这样年纪、这样出身的孩子能想出这么天才的建议来。
“呃,当然也是先听别人说了些外地酒楼的事……然后又加了些自己的想法……”好吧,低调些也不是坏事。
“哦。”王大官人的脸色又微微地变了变,显然是相信了。“那小娘子以前去过太白楼吗?”
“呃,在外面看过……”没钱进太白楼,这真不是她的错。“哦,五天前还去看了看,好像生意差了好多啊,都没什么人。”秦香莲担忧地摇了摇头。
“……停业重新装修呢,怎么会有客人?”王大官人幽幽地说道。
“呃……”秦香莲涨红了脸。“嘿嘿……这正好啊……大官人您看我的这些建议是不是能正好用上?”
“酒楼昨天重新开张,想必你也没有去看过吧?”王大官人答非所问。
“呃,没有……” 她没有到太白楼进行实地勘察是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古代的酒楼和后世的酒楼会是一回事吗?但现在,她开始有些慌乱,王大官人问这么多不会是因为没话可说。
王大官人淡淡一笑:“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而后,他冲下人说道:“去前院把白管事请来。”
“白管事,这位小娘子对我们太白楼很有兴趣,还特意提了些建议,你给她说说吧。”
白管事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干瘦老头,看了秦香莲的那份建议书后表情也是高深莫测,得了王大官人的吩咐后便开口道:“呵呵,这位小娘子说得挺好的,酒楼里安排些曲艺表演的确能活跃气氛、增加人气。所以么,我们楼里一直请着戴书生、施二娘、冯大家,这次还特意说定了宋怜儿小姐。”
“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秦香莲只觉得措手不及。她的第一条建议就是在酒楼里安排专业的文艺表演,可这跟什么书生啊、大家啊有毛关系啊?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王吉用一个极夸张的音调叫道。“戴书生讲史最厉害,施二娘唱的小曲也不错。”
“冯大家的琴技号称湖广一绝,至于宋小姐嘛……”王林倒是笑咪咪的,可这笑容在秦香莲看来竟是比王吉的鄙视还要刺目。
“嘿嘿,我常年卧病在床,没怎么见过世面……”她还以为这年代的酒楼表演只有孤苦无依的卖唱女,电视上不都是这样演的么?“那贵宾卡呢?这个主意不错吧?”没关系,一计不成还有一计。
“我们太白楼一直都有给贵客特别优惠的做法,这木制的一律打八折,铜制的一律打七折,涂了金粉的一律打五折。只不过我们不叫贵宾卡,而是叫做贵宾令。”白管事掏出三个小巧精致的令牌。
“这、这是以前就有的?”秦香莲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可不是吗?在均县咱们可是头一份,现在倒是好多店家都学了去了。”
“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她盯着那管事,心里说不出地紧张。
“小的哪有这样的本事,这都是咱们东家的妙计。”
秦香莲又扭头看着王林:“你、你怎么想出来的?”她知道自己这话问得实在是不礼貌,可她压抑不住心里的惊讶和不安,难道这位弥勒佛大叔也是穿来的?
“呵呵,我也没这么大的本事,这法子是东京传过来的。”王林轻轻笑道。
秦香莲心里也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虽说文史不分家,但她毕竟不是专攻宋史的专家,也判断不出来东京那边是出现了同行还是仅仅是历史的必然。但很明显,她自以为会惊天动地一鸣惊人的计策又失策了!
“嘿嘿,我还以为这法子没人用过呢,却原来早就有了。东京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啊。”秦香莲的脸皮已经臊得不能再臊,可她不能就这样倒下!“白管事,后面还有第三条建议呢。”她充满希望地提醒道。
“是了,后面还有呢。”接话的又是王大官人。“小娘子还建议我们雇上一批年轻貌美、口齿伶俐的小娘,代替那些笨手笨脚的伙计,不只是服侍客人,还要向客人推销酒水。酒楼则根据她们推销的份量给予一定的抽成。”
“对对对,多劳多得,何愁她们不尽心呢?”秦香莲重重地点着头,知道今日之成败在此一举。这就是相当于后世饭店、酒吧里的啤酒小姐、洋酒小姐,她就不信大宋朝也能这么先进!
“可是……”王林故意顿了一下。
“可是什么?难不成大官人您又早就有了?”秦香莲有些着急了。
王大官人的手抖了抖。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他早就有了?“不是大官人我早就有了,是东京早就有了。”他也没兴趣吊人胃口了。“雇歌伎于酒楼前当街卖客,这在东京比比皆是。这次太白楼重新开张,也是学了这法子的。呵呵,小娘子若是这几日再去瞧瞧,自然就知道了。”王大官人说完就不住地咳了起来。他真是糊涂了,怎么能让一个小丫头去看众妓女巧笑争妍的场面?
她就不信大宋朝也能这么先进!这个念头的回声似乎还在她脑海中回响着,现实就已经给她来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香莲姐姐!香莲姐姐!”陈世美使劲地追,却也只能看着秦香莲的背影远去,顿时急得眼泪汪汪。
“媳妇跑了,三郎哭了。哈哈,三郎,你媳妇不要你了。”王吉跟上来笑道。
“你胡说!香莲姐姐不是我媳妇!”
“不是你媳妇你追她做什么?”王吉昂首挺胸。今天父亲破天荒没有训斥他,反而还向他道歉,可把他得意坏了。
“我、我……都是你们!你们欺负香莲姐姐,是你们把她气跑了!”陈世美这话里竟是把舅父也怨上了。
“切,谁稀罕欺负她?你没听我爹说吗?她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花招,想拿来我家骗钱。哼,谁知道我爹爹早就知道了,没上她的当。这就叫、就叫拾人牙齿!”
“是拾人牙慧……不是的,香莲姐姐不是骗子,她只是不知道……不知道舅父已经知道了!舅父也是这么说的!”陈世美不是很明白刚才舅父和香莲姐姐说的到底是回什么事,但他坚信秦香莲不是骗子,她只不过是在向舅父请教而已,就像他请教先生一样。
“哼,那有什么区别?反正她就是没安好心,要不她干吗要跑?不就是害怕被我们抓住送去衙门打板子呗。”王吉觉得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
陈世美愣住了,他也不知道秦香莲为什么要跑,回想她当时的表情倒确实有些羞愧难当似的。难道真如二表哥所说……不可能!香莲姐姐不会是那样的人!
“你说的不对!香莲姐姐是好人,刚才要不是她替你求情,舅父一定会打你板子的,你、你还说她的坏话……你你是坏人!”
“呃,我可没要她多管闲事。”王吉有些挂不住面子。“再说了,要不是她多嘴,我爹怎么会知道那事?”
“这事才不是香莲姐姐说出来的,明明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胡说!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怎么会自己告自己的状呢?就是你们说出来的!”
“不是!不是!不信你去问舅父!”陈世美据理力争。
直到此时,王吉才意识到这事可能真是自己摆了乌龙,可他怎么能当着陈世美的面承认呢?这多丢面子啊!
“哼,敢做不敢当,陈三郎,我鄙视你!”王吉挥起了拳头。显然,他不是要鄙视,而是要恐吓。
这一招效果很好,陈世美顿时吓得倒退了一步,嘴唇蠕动着却不敢吐出半个字来。
王吉满足地笑道:“哈哈,我就知道是你们告的状。哼,一群胆小鬼。”
陈世美嘴巴紧紧地抿着,小脸因为愤怒和羞愧而涨得通红。忽然,他朝前迈上一步:“我们没有告状!我们也不是胆小鬼!是你自己害怕才说露嘴的!”
“你、你再胡说我就揍你!”王吉一愣之后又凶巴巴地举起了拳头。
陈世美又紧张地抿了抿嘴,但这一次他没有后退:“我、我不怕……你敢打我我就告诉舅父!”
“你——就知道告我爹,还说自己不是胆小鬼?”王吉怒道,可拳头还是举在半空没敢落下来。
陈世美莫名地觉得没那么害怕了:“哼,你打人不对,你做了错事我就应该告诉舅父,让你以后再也不犯错。”他顿了顿又道:“二表哥,我这是为你好。”
“你这是什么歪道理?”王吉又羞又恼,怎么告状还变成为他好了?“哼,你敢告状我就接着打!”
“那我就接着告!”
王吉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表弟,只见他撇着嘴,瞪着眼,浑然比平时多了一份勇猛之气。“这小子是说真的啊!”惊讶之余他不觉有些丧气,而这知觉又让他感到愤怒。
啪的一声,他猛地上前推了陈世美一掌,然后叉着腰抬着头傲慢地说道:“哼,我打了,你去告啊,胆小鬼!”最后三个字是一字一句重重地念出来的。他不过是推了一掌,不青不红、不痛不痒,父亲凭什么相信三郎?他却不敢承认,自己终究是有些胆怯了。
出乎他的意料,陈世美没有立刻大哭着去找父亲,而是站在原地继续瞪着他,直到他都有些畏缩时,突然冲上前来,在他的右脚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啊!”王吉惨叫一声,再一抬头,却见陈世美已经飞快地退到了后面,不禁暗骂:“踩完就跑,算什么英雄好汉?可是,好痛啊!”
“爹!爹!三郎欺负我!”
看着王吉一瘸一拐、边哭边喊地去找自己的父亲,陈世美长出了一口气。“香莲姐姐说的果然对,人善被人欺,只要我强硬起来,二表哥也不敢欺负我了。可是,香莲姐姐她到底怎么了?她现在在哪里呢?她是不是也在生我的气?”
望着高高的院墙,小正太愁眉苦脸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