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彼岸的天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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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寒三天没有去学校了。那天在风里站立太久，又感冒了，在医院挂完水在宿舍躺了一下午，然后请假回家，事实上在网吧浪费时间。
不是她不争气，而是争气好难。
多想是场梦，多少次不自觉走到那时候两个人在一起的小屋，却始终没有那熟悉的身影。
很久没有和徒弟联系的俞勤因为电脑出了问题，破例进了网吧，想安静的找找资料，然后看看电影，谁料到旁边的女生键盘摁的噼里啪啦，忍不住侧目。
女孩子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手指迅速地在键盘上飞舞，视线转向屏幕，睁大了眼睛，屏幕上疯狂地砍着低级小怪的万花不正是自己的徒弟吗？
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试探性地问道：“你就是江墨寒？”
墨寒回头，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有些熟悉，那天在电视站在叶航对面的好像就是她，怎么想不起是谁了。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你师父，你怎么在这里不在学校？”
师父？原来是俞勤，墨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若换在平时，墨寒也许会很兴奋，很惊讶，说好巧，然后拉着俞勤聊起三天三夜，但现在，她没有那个精神，怏怏地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和江墨寒神交已久，俞勤又是个记者，善于从言谈举止发现别人的特点，眼前的江墨寒应该没错，但这个江墨寒委实不像和她聊天的那个人。俞勤的印象中江墨寒应该是很开朗的，会开玩笑，而且很乐观，跟眼前的这个人差别太大了。
“哎，你是被盗号了，还是被盗人了？”想要调动气氛，奈何墨寒就是不给面子，俞勤无法，只得直入正题，“说说，出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凡事没有过不去的坎，只不过被事情蒙上双眼，看不真切，俞勤想着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有个局外人看得清楚，方便解决事情，没想到话刚说出，江墨寒一把抱住她哭了起来。抱歉地看着被打扰的目光，拖着江墨寒走了出去。
“好了，赶紧哭完，哭完我好问话。”俞勤拍着她的后背，让她好好的发泄一下，这孩子，也不知道在这网吧憋了几天了！
墨寒本来这几天就吃一顿没一顿，白天睡觉，晚上通宵，哭又那么耗体力，没多久便上气不接下气。俞勤赶紧拉着她坐在路边公交站台的长凳上，到超市给她买了瓶牛奶和饼干先垫着，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有些心疼，更多的是怒其不争，好好的身子被搞成这样，说什么也对不起老爸老妈，到底是老爸老妈重要还是事情重要？
“失恋了？”俞勤疑问的口气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二十左右的人生是一个尴尬的阶段，已经成年，但有多少人敢说自己不靠家里一分一毫？不用为生活犯愁，学习也没有高中紧张，能让人这般模样的也只有这个问题了。俞勤深谙这个道理，大学阶段坚决不谈，是极少数二十三年的无恋爱者，所以才会导致刚刚上班便进狼窝，赔了夫人又折兵。
墨寒刚刚干涸的眼角好像又变得湿润，含着饼干却发现自己没力气咬下去，更不用提开口说话了。
“你现在肯定不想回学校，没地方去吧，走，师父好心收留你一晚上！”不管墨寒同意与否，反正没力气反抗，俞勤拉着她走到自己家，有个床睡总比在网吧通宵要好。
俞勤大学工作后便搬出了自己家住在公寓，典型的单身女子的居住地，一桌一椅一电脑，细细的观察便会发现这间屋子太过于新了，沉浸于自己的墨寒哪里看得到这些，现在的她，快赶上行尸走肉了。
“自己坐着，想看电视自己看，电脑坏了，我先做饭。”俞勤围上围裙又忍不住叹息，幸亏发现她的是自己，要不然不知道被人贩子拐到哪里去了。
墨寒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双腿曲起，抱住双膝，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夜景。那天之后，她在等待，等了一整天，却一次也没有叶航的消息，就干脆把手机关机放在宿舍。白天睡觉，晚上通宵打游戏，为的不过是让自己麻痹，不去想，一旦停下来，脑袋中便会浮现叶航的那句“对不起”。
先开始她骂，她恨，后来她哭，都挡不住心里一阵阵的疼。
“吃饭。”俞勤说着，把她拉过来，像是个玩偶，任由人摆布，“难道还要我喂你，快点吃，不吃你就给我说事情怎么回事！”
墨寒抿了抿嘴唇，慢慢拿起筷子，把米饭放到嘴里，却咽不下去，反而是泪水落了下去，声音断断续续。
“他要结婚了。”
“打住！OK，你知道我对爱情故事没兴趣，说这么多就够了。我问你，你活了多久？”
“二十年。”
“那个人陪了你多少年？”
“一年半。”
“在十八年半里，没有他的日子，你不是活得好好的？不要跟我说你爱的死去活来，要真的这样，你干嘛不跳河去？因为你沉浸在自己的伤痛，很多事情你并没有看透！你之所会伤心，自然是有失去他的痛苦，但更多的是因为你自己，因为这是一种对自己判断的否定，对自己能力的否定。因为你不能将这段感情保持住，无论是什么原因。”不管到底谁对谁错，俞勤必须说这是墨寒的错，这样她就不会纠结在失去了男朋友这件事上。
俞勤声音不大，但成功的吸引了墨寒的注意力，让她的思维跟着自己走，这样才能自己的迷宫里绕出来。
“失恋，很多人纠结在结果上面，事实上结局已定，真正有意义的是过程，要找原因，这样你才有可能重新找回旧爱或者开始一段新的长久的感情，你丢了他，不是丢了全世界，可你却表现的好像全世界丢了你，他不是你的世界。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是很多女人的梦想，你凭什么以为自己那么幸运？”
墨寒的头埋低，俞勤的话一点都不好听，却无异于当头棒喝，一针见血，自己和叶航在一起的时候，生活围绕着叶航，学习和家，没有他的时候，却把所有都丢了，还真是自私。
道理说出来很简单，可是。
“师父，好难。”
俞勤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膀，拿纸巾擦掉残留的泪水，先抑后扬，及时地改变角度，否则把她逼急了，指不定做出什么。
“我知道，做起来不简单，没有人让你马上恢复正常，你可以去爬山，去旅游，将自己的心放开，让它放松一下。买东西还讲货比三家，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慎重，不能全凭感觉。你的条件那么好，是他没眼光。现在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得透别人的事情，看不透自己的事情。俞勤听了墨寒的话，从一个旁观者来分析，毫无恋爱经验的她的判断才会更客观。
墨寒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就是在天堂的时候突然被一把拉到地狱的巨大转变让她无力承受，要的只是时间缓解。
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睡着的墨寒，泪痕犹存，俞勤叹了口气，情之一物，勿碰啊。
墨寒再一次睡在床上，睡得还不错，一觉睡到了九点钟，伸了个懒腰，简单洗漱一下。俞勤已经去上班了，桌子上放好了早餐。
掀开窗帘，阳光射进来。
“江墨寒，你可以为他伤心为他哭，但不能荒废生命！不能对不起爸爸妈妈的期望。”午夜醒来，睡不着的她想了很多，她回忆了自己和叶航的一点一滴，除了结局，完美无缺，都是自己拥有的，为什么要选择不好的来伤害自己呢？
心缺了一块可以补，生命只有一次。
就算办不到，也要努力，江墨寒，你可以的！
拨打了曾经烂熟于心的号码，墨寒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喂，你好，请问你是谁？”
忍住心上的酸涩，墨寒在心里告诫自己，尽量地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好，我是江墨寒，你现在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最终应了下来，墨寒说了地点，立马挂上电话，站在镜子前看自己，微笑，心中下了决定，过了今天，就结束吧。
※※※※
咖啡店的风铃清脆，昭示着人的到来或者离去，叶航坐在窗边，在人群中搜索着那抹身影，想到她，心中就一阵暖意。
墨寒一眼便看见了叶航，西装笔挺，英俊侧脸应在阳光下，正面看起来柔和的线条侧面看来竟是刀削一般，原来真是太自以为是，她一直以为，他是阳光，原来他也是闪电，一切，都是自以为。
“你来了。”
墨寒点头，坐了下来。她一直好强，却在叶航面前展现本性，会撒娇，会大笑大闹，现在，却没了这个权利，她必须坚强。
“你喝什么咖啡？”叶航有些不知所措，这些天，他有多么渴望见到她却又害怕见到她。今天接到她的电话他有多高兴，却又有多少怯懦。
“抱歉，最近不舒服，不想喝咖啡。”
“你没事吧？”叶航抬头看着她，脸色苍白很多，形容没有太多消瘦，但看起来少了一分神采，不像是以前那个爱笑的墨寒了。想到这里，叶航心里又是一阵歉疚。
“没事，我来是想问，为什么甩了我？”
“我。”叶航迟疑，“是我的不对。”
“算了，我来是想说一声，谢谢你陪我的这些日子，我要走了。”墨寒其实早已知道，只是想听叶航亲口说，可他就是说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以连夏的脾气，怎么可能没有先找到她？在那天在连家别墅外见到的叶航的第二天，连夏便找上了门，宣告叶航的所有权。
酒后乱性，她知道叶航不能喝酒，却不知道喝酒的后果会是这样。
尖酸刻薄，声嘶力竭，大把大把的钱，痛哭流涕，那时的墨寒还在因为叶航所作的伤心，现在才明白，真正卑微的那个人恐怕是连夏了吧。
正如她所说，算了，无所谓了，结局已定，大家都是女的，也都是为人子女，她就算不为连夏考虑，也得为连夏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啊。
（所以可以自行想象连夏说了什么，比如说自己地位，有夫妻之实，爱的死去活来，还有伪造怀孕）
叶航桌子底下的手突然握紧，神情不变说道：“你要走了？”
“以前没跟你说，子承父业嘛，我可不想当个败家子，不能让我的父母失望。”墨寒脸上笑得轻松，“我要出国读书，来不及参加你的婚礼了，真是抱歉。”
“你，出国。”
墨寒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自己的家事甚少说起，只提过自己父母早逝，自己在打工，叶航问的是经济能力。
“放心，不会流落街头的。”
“真的要走，什么时候？”叶航低下头，手放开，指甲不长，却还是留下来浅浅的痕迹。
“我明天便会回家，在家里休息几个月，大概会在七八月份走吧，好了，我要去收拾一下，我先走了。”
墨寒站起，手臂倏然被叶航抓住，墨寒回头，带着疑问的眼神。叶航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渐渐下移，松开自己的手。
“一路顺风，保重。”
墨寒浅笑：“谢谢。”
走到外面，竟觉得阳光刺眼了些，伸手挡住，脸上的笑维持不下去，一滴泪悄无声息。
叶航，再见了。
※※※※
俞勤晚上回到家没有了墨寒的踪迹，桌上留下了一张便签纸，看后自言自语：“看开就好，时间会为你抚平伤口。”
江墨寒处理好学校的一切，坐上了晚班车，旧的号码被她扔掉，留给了俞勤新的号码，将自己身边所有关于叶航的东西打包好托人带给他，虽然这样有些自欺欺人而且恶俗。
江寻早就有把墨寒送到外国上学的想法，但当时墨寒反对，提几次回绝几次，后来也就不说了。
一看到墨寒回来，脸上难掩惊讶，当听说她的决定更是大吃一惊。唐沁细心，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吃过晚饭，走进墨寒房间开口询问。
墨寒不敢不说，可也不敢说实话，只说自己失恋了，想换了个环境，认真学，自然是省略了中间荒废的那几天。
唐沁虽然对墨寒隐瞒谈恋爱的事有些生气，但这孩子确实有些瘦了，也就不管已经过去的事了，明白了就好。
墨寒笑笑，依偎在唐沁怀里。失去了叶航，却让她有精力去倍加珍惜所拥有的。
江寻，唐沁不可能放心让墨寒一个人去，这边的事又不能耽误，便决定由唐沁陪她去，拜托唐沁的学长学姐照顾，然后唐沁自己回来。
墨寒虽然不想住在别人家，但一个人住两个人肯定不放心，呆在学校又怕发生了什么事没个人帮忙，只好应下。
※※※※美国※※※※
唐沁的学姐是个典型的东方女人，墨一般的及腰长发，身材娇小，双眼皮大大的眼睛，高鼻梁，樱桃小嘴，薄唇，标准的美人。
冷弦的丈夫Ansel也就是唐沁的学长有一双美丽的蓝色眼睛，长得英俊，带着粗犷，但却是那种让别人一看就觉得特别舒服的人，尤其是笑起来，竟然还有酒窝。
唐沁小时候便在这边读书，后来因为父母骨子里的叶落归根，自己也对家乡倍加思念，就搬了回去，和冷弦还是老乡，有共同话题成为好朋友，也就认识了Ansel，虽然分开，但还是保持着联系。
冷弦虽然有孩子，十八岁成年后便搬出去了。由于身子弱，冷弦只生了一个儿子，看到江墨寒，越看越喜欢。
Ansel是绝对的老婆大人说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江墨寒很顺利地留在了这里，唐沁陪她两个星期，仔细交代便回去了。
“阿姨，今天怎么准备那么多的菜？”墨寒看着一大推的食材和忙的不亦乐乎的冷弦夫妇，奇怪问道。
“哦，我们两个人的爱情结晶今天回来了！”冷弦习惯性地往Ansel身上靠去，Ansel伸出手拦住自己老婆的肩膀。
墨寒见怪不怪，相处久了，不难发现了冷弦夫妇的爱好，最喜欢秀恩爱，两个人几乎整天黏在一起却从来不腻，那么到现在也没机会见到的儿子之所以这么忙就是因为有这对不负责的父母，把生意全交给了他一个人。
“真的，什么时候回来？”
冷弦转头问道：“亲爱的，什么时候回来？”冷弦为了Ansel放弃了回家，留在这边，作为代价，Ansel艰难地学中文，“被迫”用中文交流。
“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啊。” Ansel说起来有些费劲，在一旁的墨寒听到真人版的外国文说中文，忍俊不禁。
“你也不知道，可能是七点吧。”
“我想也是。” Ansel立马回答，想都没想，顺便在老婆脸上偷香。
“是六点。”本来说好了回到机场接，冷谦等了半个小时没见人来，不用想肯定是又忘了。
门外传来温润的男声，墨寒回头，一眼看见了那双蓝眸。Ansel的眼睛像是大海，广阔无边，他的眼睛则像是蓝天，渺远。
“宝贝，你回来了！”
冷弦冲到冷谦面前，左右脸颊轻吻，Ansel看了不顺眼，指了指自己的脸，委屈地说：“我也要。”冷弦乖乖照做，Ansel才展开笑颜，又把她落在自己怀里深吻。
“别介意，他们就是这样。你好，我是冷谦。”
江墨寒本来“直勾勾”的看着，被冷谦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收回眼神，伸出自己的手：“你好，江墨寒。”
都说儿子像妈，这句话果然不错，江墨寒细细打量着，除了眼睛，冷谦更偏向东方气质，有些清瘦，个子很高，墨寒头顶才刚刚过他的肩膀。身上带着外面清新的空气，白色衬衫一尘不染，倒有几分武侠中白衣飘飘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彼岸的天空（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