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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弑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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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易铁将书房内发生的事三言两语说完,端木澜脸上肌肉抽搐,原本虚弱的眼神射出火一般的光芒,喃喃着:“母亲,母亲……”
应易铁垂着眼睛,颤声道:“属下本该拼死保护杨夫人,可是……可是……”突地抬手,便欲往天灵盖拍下。
端木滇闪电般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冰冷的眼睛盯视着属下:“要死,也要杀几个仇人后才死!”
应易铁倏地抬头看了一眼主人,心中求死之念消去,复仇之意燃起,低声应道:“是!”这一瞬间,他已经将余下的生命,全部奉献给流云庄的端木四公子。
端木滇咬紧了牙,强忍住转回主宅去找端木涯拼命的冲动。他突地转身,将三公子扶到塌上盘膝而坐,他自己则坐在端木澜身后,双掌抵在三公子后心。
端木澜怒斥:“你疯了?就算你将全部功力给我,也不能恢复我的武功!你不顾端木世家了吗?”
端木滇不为所动,秀气的脸上带着煞气,微微上挑的妩媚眼睛里,闪耀着铁一般的决心。他道:“你再怎么说也没用。若眼睁睁看着你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三哥你放心,我不会把全部功力输给你。我只要你活着,就算是一生残废也给我活着!活着看到我手刃端木涯的一天!”
端木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一向了解这位弟弟,执拗起来谁也无法劝阻。感到后背传来源源不绝的内力,他只得摒弃杂念,一心疗伤。
应易铁本想劝两位公子先离开这里,免得端木涯追来。但是,听到端木四公子斩钉截铁的话,他只觉热血沸腾,便什么也不担心了。
唯有杨沁,呆呆坐在原地。她的手按在胸口,那里放着打算交给端木滇的重要东西——那本原打算给端木二公子的月灵族之物《巫禁之术》。
“二公子……涯哥哥,你、你怎么可能做这些事?”杨沁神色呆滞。虽然三公子和四公子一直与二公子不和,虽然前次以日魄月魂算计过自己,可是潜意识里,她还是不相信这一切是二公子所为——高傲的端木二公子,怎么可能做这种卑鄙之事?
她一直希望这是误会,她等待着一个解释。
可是……
迷药的药效已过,杨沁直起身,示意应易铁随她到屋子外面。她要再仔仔细细问一遍。
杨沁犹豫着,苍白着脸,直盯着应易铁的眼睛,问:“易铁,你是亲眼看到端木二公子亲手杀了父亲吗?”
“没有。但是,三少夫人,那是显而易见的。当时……”
“你是说,你并没有亲眼目睹端木二公子出剑伤了父亲?”
“是的,三少夫人。但是当时庄主与二公子之间的对话……”
“那些话你再重复一遍!”
“是……”应易铁虽然不理解,也有些抵触情绪,但对于三少夫人,他并不敢违抗。“当时……”
“不用再重复了!”一个压抑着的声音突地响起,端木涵带着丁小棉出现,小杀却已经不知被他甩在了哪里。
七公子盯着杨沁,一字字道:“三嫂,若是我亲眼看见他伤了父亲,还亲眼看见他杀了杨夫人,你是不是还会怀疑?”
杨沁看着浑身凝着杀气的端木七公子,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端木涵看着她的脸色,突地一笑:“其实,若是三嫂还不相信的话,可以问小棉。她应是看到了许多我没有看到的事情!”
小棉看着杨沁望过来的眼神,茫然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蕙儿!”杨沁低声道,“你不会骗人,是不是?”
“我不明白。三人夫人,我真的不明白,二公子为什么会突然杀了杨夫人,他们之前只是在说话,平平静静地说话,也没有吵架……”
接下来的话,杨沁已经听不到了。
最尊敬仰慕的、在她心目中能够以一己之力镇压江湖风浪的神一般人物,竟然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罔顾亲情道义的枭雄,这让她情以何堪?
见到杨沁失魂落魄的神态,端木涵不再说话,进了房间,默默等待四公子为三公子疗伤完。
丁小棉见到那两位她一向惧怕的端木公子,特别是三公子,那高高在上、貌似温雅实则与端木滇一般心狠手辣的端木澜,此时竟然如此虚弱狼狈,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在应易铁的焦虑中,在端木涵的悲愤中,在杨沁与丁小棉的茫然中,整个翠微居寂静无声。而他们所担忧的端木涯,并没有到来。
应易铁想:“估计端木涯受伤甚重,已经撤退。”心中不免庆幸。
端木涵好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昏迷,以为端木涯已经找到了苍龙令走了。再说他醒来时,刚好看见端木涯杀死杨夫人,及听到他下令撤退的命令。
终于,端木滇为端木澜疗伤完毕,自己盘膝略略调息。良久,他才睁眼起身下塌。
端木澜静静躺着,望着端木滇,那幽黑的眼神难以形容。
“三哥,可恨我功力不足……”端木滇与端木澜四目交对,彼此都明白,风华正茂的端木三公子,从此成为废人。
对于他们那种人来说,宁愿死,也不愿茍活。
端木滇遽然扭过头,不敢面对。
“七弟?”端木滇一扭头,便看到端木涵,不觉吃了一惊。
刚才端木滇为兄长疗伤时心无旁骛,外界所有声音一楖不闻。此时见到端木涵和丁小棉,不觉惊疑——刚才应易铁虽提到过钟文舍命拦阻端木涯之事,但却没有说起丁小棉,而端木滇也一时未想到自己将小棉托付的便是钟文——在如许大事面前,丁小棉这样一个侍妾的下落实在是微不足道。
“我刚刚听应易铁说,你刚才就在父亲的书房里?”无数念头一掠而过,端木滇紧紧盯着弟弟。还有一个端木家的子弟幸存,实在是值得庆幸之事,可是能在端木涯剑下脱身,却又难免令人怀疑。
对于端木滇犀利的目光,端木涵没有恼怒,只是缓缓叙述发生的事……
今日,是端木涵生母容氏的忌日。而流云庄,却早已消失了她的痕迹,似乎没有一个人记得。那个人曾说过的话,说话时那炽热的仇恨眼神,似乎深深刻入心里,无时不忘。
流云庄上上下下都在过节,但端木涵一点胃口亦无,只觉胸中有火焰闷闷燃烧。他想起那个人回忆母亲惨死那晚的情景……
从不入厨房的七公子,亲自前去吩咐厨师做了一碟以笋丝香菇狍子肉为馅的麦饼。然后,他亲自端了,去端木桓的书房。
他想知道,父亲对那晚的事,难道就毫无愧疚?
端木桓在书房,杨氏在一旁陪着。
“父亲,这是儿子亲自吩咐厨房做的点心,请您尝尝。”面对端木桓的诧异,端木涵语气平静。
端木桓深深望了他一会,持箸夹了一个缓缓咀嚼咽下。杨氏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这味道,是否与那一年的立夏,母亲亲自为父亲做的点心相似?”端木涵慢慢问。
端木桓脸色终于一变:“谁告诉你这些的?”
“听说……母亲死得很惨,父亲,您为何不能还她一个公道,甚至还要死死隐瞒她的死因?”端木涵平静的语气里终于有一丝颤抖。
“涵儿,你怎能如此跟父亲说话?”杨氏道,“当年之事……”
端木桓挥了挥手,阻止了杨氏的解释,只淡淡看着幼子,忽转过头,凝视墙上挂着的一把银弓:“你真想知道?”
“老爷……”杨氏心底不安。
“与其让他乱猜,不若告诉他真相。”端木桓说。
端木涵握紧了拳——父亲他,终于肯承认自己的母亲,是端木涯所杀了了吗?
“我知道你在怀疑你二哥。”端木桓缓缓开口,“不过,你的母亲并不是他所杀。”
“你说谎!”端木涵悲愤,“我问过他,他亲口承认是他所杀。你为何包庇他!难道就像四哥所说,就因为他的母亲是你最喜欢的女人么?”
“住嘴!”端木桓陡地暴怒,扬起了手。杨氏连忙拦阻。
端木桓死瞪着端木涵好一会,方慢慢平静下来,一字一字道:“我没有包庇。你的母亲,是我所杀。”
“老爷!”
端木涵震惊地望着父亲。
“所以,你要恨,就恨你的父亲,别再纠缠你二哥了。”端木桓疲倦地闭上了眼,掩饰住眼里的痛苦。
“你说谎!”端木涵从嘴缝里挤出声音,“父亲为了替他洗脱罪名,连这种理由也编造吗?”
“是不是说谎,你可以去问问告诉你那些事的人。”
“你……”端木涵一惊。父亲知道他的身边隐藏着一人吗?
“我可以告诉你,可爱的七公子,你的父亲大人的确没有说谎。”一个娇柔的女子声音突地响起,语音袅袅,说不出的婉转。
“什么人?”端木涵怒叫,“滚出来!”
“呀,我不会滚呢。小孩子别这么凶。”
端木涵感觉耳后有些热,猛地回头,身后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女子!她一身绯紫色衣裳,脸容娇媚,笑语盈盈,就像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可是端木涵浑身流出了冷汗。
端木桓眼神一冷,心下暗惊。
“虚忍魔功?”
“端木庄主果然好眼力!不过是神功,可不是魔功。”那女子笑嘻嘻说着,似乎没有感觉到端木桓身上散发的凌厉之气,微低了头,对端木涵说,“想知道你母亲的死因吗?问我吧,你的父亲是绝不会告诉你真相的。”
“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啊,说起这个,我该称你一声少主人呢。我亦算是月神族的部属,而你呢,是月神族公主的儿子。不过,也不对。你的母亲,因为一个男人,背叛了神族,还自甘为婢为妾,丢了神族的脸,末了,那个男人竟为了别的女人杀了她……”话音突顿,绯衣女子在端木涵眼前消失,又毫无预兆地现身在右侧角落。
“呦,生气了?”绯衣女子望着端木涵的身后。端木涵一转头,眼睛蓦地射出怒火:“端木涯!”
端木桓端坐不动,只脸上神情严肃,忽朝杨氏使了个眼色。杨明白,刚欲示警,突然发现眼前多了一道绯紫身影,娇美的脸上笑容温柔:“没用的,就算你喊破喉咙,亦无人听见的。”
杨氏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弹。
绯紫女子转身,朝端木涵笑:“可真要谢谢你呢。我正担心区区迷药迷不倒功力深湛的端木家主,没想到你会特意送吃的给他,当然了,我就极好心地再加了一份迷药!估计现在,他已经连手指头也动不了了。”忽然间,她脸现惊恐,“端木桓你——”
本来安静坐着的端木桓,双掌平举,左掌殷红,右掌漆黑,掌风已经将那女子笼罩。在那诡异红黑掌影中,绯衣女子竟然不能遁逃。
眼见端木桓可将那女子毙于掌下,陡然间一道剑光飞起,斜斜搅入掌影中,洞穿了端木桓的琵琶骨!
端木桓的双臂立时垂下,人也倒在椅中。绯紫少女惊魂甫定,遁至一身白衣的端木涯身旁,嫣然一笑:“多谢你了。”
“老爷!”杨氏惊喊。而端木涵则直接朝端木涯扑了过去拼命。然后,一阵掌风袭来,他失去了知觉。他最后的印象是,端木世家的家主,他的父亲,一脸平静,毫无愤怒之色。隐隐约约,还听到父亲平静地说了句:“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