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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谜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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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文进入书房后,松开了小棉。小棉张了张口,但看到书房内的情景后,却生生将到了嘴边的一声“二公子”咽下。
书房之内,端木涯背对着门口站着,就算听到他们进来,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转过身来。他一身白衣洁净异常,不沾一丝尘埃;他的右手持剑,剑光明亮清澈如秋水,亦毫无血污痕迹。
但剑尖斜指的地上,汪着一小滩鲜血。
他的身周,倒着数具尸体;他的前面,端木世家的家主端木桓坐在椅上,满身浴血!
应易铁不知不觉握紧了拳,额上冷汗冒出。
他一见书房内的情景,便知自己无幸。端木二公子伸一根指头,就能将他摁死。
既然无法反抗,他反倒镇定下来,昂然不惧地直视端木涯,眼里带着冰冷愤怒:“原来是端木二公子的手笔!怪不得能够在一夜之间控制了流云庄!”
端木涯的眉峰微微一挑,本已经挪开的目光又盯在应易铁脸上。那目光犹如实质,带着无尽威压,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应易铁也不禁胆寒。
钟文浑身紧绷,目光闪烁。
书房里一片死寂。
打破这死寂的是丁小棉。她目光四转时看到倒在角落里的一个人,不觉失声惊呼:“七公子!”
诸人的目光随着娇小的身影转向昏暗的角落。
心慌意乱的小棉也分不清七公子是昏过去还是已经死了,只是推搡着一动不动的端木涵的身子,“七公子!醒醒,七公子!”
“闭嘴!”端木涯先是皱眉,听小棉叫个不停,便冷冷喝了一声。丁小棉声音一窒,转头望着端木涯,目光困惑、惊惶、却又带着期待。
“咳、咳……”有一处伤口伤了肺叶,端木桓轻咳着,嘴角渗出血迹。但他对自己的伤势不心为意,反倒好奇地打量着丁小棉。
他是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流云庄上千人口,对于丁小棉这样身份低微的小丫头自然不认识。
“她是谁?”
“四弟的小妾。”端木涯回答时,忍不住又皱眉,似乎是不悦,更确切说是不屑,对端木滇的不屑。
“哦……原来是滇儿的人。”端木桓微笑评价,“眼光不错。”忽又看见门口蹲坐着的小杀,一愣,脸上出现恍然神色,“我知道了,原来这就是那个小丫头!”叹了口气,喃喃,“滇儿的性子还真随了大哥,看似滥情实则——”
话没说完便被端木涯打断:“将死之人,哪来那么多废话!苍龙令呢?”
端木桓一怔,看了端木涯平静冷漠的脸好一会,眼中突闪过狡猾的笑意:“自然已经交给我最信任的儿子了。”
端木涯皱眉:“端木澜?还是端木滇?”
端木桓微笑:“我的儿子可不止两个。”
端木涯冷哼:“你是说,被逐出家族的端木深和端木浔?”
端木桓脸上一黯,随即叹道:“他们,都是你的亲弟弟,希望你尽量别伤他们性命。”
端木涯冷冷道:“那就要看他们聪不聪明了。”
“答应我,无论如何别杀他们。”
端木涯静静望着父亲,端木桓也凝视着他。
良久,端木涯闭了闭眼,又睁开,说道:“好,我答应。”
端木桓笑了,是一种十分愉悦的、放松的笑。
端木涯冷冷道:“你真是最不合格的端木世家的家主,父亲。”
“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端木桓笑着说。
“苍龙令的下落。”端木涯语气冷冰冰的。
“反正在我的儿子们手里,你自己慢慢猜。”端木桓微笑地看着自己最出色的儿子,“我绝不会告诉你。”
“既然如此……”端木涯右手的剑提起。
“别急。”端木桓看着眼前闪着寒光的剑尖,“背上弑父之名可不好,为免你为难,我就自断筋脉吧。”最后凝视了儿子一眼,缓缓阖上了眼睛。
端木涯眼神一颤,握剑的手慢慢垂下。
自那冷漠如冰的脸上,丁小棉却感觉到了他的悲伤。她愣愣瞧着一动不动的白色身影。今日发生的事对她来说是一团迷雾,但只有此时此刻端木二公子的悲伤神情才是这般真实清晰,不容忽视。
端木涯闭了闭眼,倏地转身,比剑刃更冰寒的目光盯住了应易铁与钟文。
冰冷缓慢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起:“两只小卒,还不自尽,想要我亲自动手么。”
应易铁早已经看得悲愤之极,此时大吼一声,扑了上去:“你这魔鬼!我和你拼了!”
端木涯冷笑着,不避不让,只剑尖微动,指着那前来送死之人的心脏。忽然间,旁边掠起一阵疾风,一道人影也扑向了端木涯,迫得端木涯往后退了一步。那人影并不停顿,叱道:“你们还不快走!”声音清脆,却是女子声音。
“杨夫人?”应易铁惊道。
杨夫人指尖寒光闪闪,一扬手,数道寒光便射向端木涯。
她大喝道:“端木涯已然受了重伤,我会阻住他!快走!去找三公子与四公子!”果然,端木涯身形闪避间有些僵滞,有一道寒光射在了他的肩头。
杨家祖传的金针名不虚传。端木涯的身形硬是被阻住。
应易铁还在犹豫,钟文一把扯了他手臂往门外奔去。应易铁被他一扯,瞬时清醒,拼尽全力掠出了书房。
“想逃?”端木涯一声冷哼,剑光飞起。钟文忽然回身,挥掌回击,嘴里叫道:“应大哥快走,小弟拼死阻住他!你一定要将真相带给四公子!”
应易铁眼里有热泪涌出,他刚才潜意识里还嫌过钟文武功不如自己,却没想到他竟然舍命救了自己。
应易铁咬了咬牙,忍住了回头看的冲动,拼命奔向翠微居。
应易铁没有看到,在他的身后,武功不高的钟文竟然避开了端木二公子迅若闪电的一剑,毫发无伤。
而端木二公子,竟也没有继续挥剑,而是仰头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夜空中,刚才有一道黑影迅疾飞过,那道黑影有点像鸟的样子,是在刚才那一瞬间,由钟文的袖中发出。
半晌,端木涯的视线才从夜空收回,还剑入鞘,淡淡道:“这就是你们用来传递消息的‘虚羽’吗?你是魔宫直属,还是那个女人的手下?”
钟文的眼中射出惊骇的光芒:“你、你……”
端木涯忽地笑了,右手缓缓拔出肩头的金针,指尖一弹,那枚金针便没入地中,无影无踪:“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是吗?就在刚才,那个女人也做了同样的事。可惜被我的属下截下了。”
“你、你没受伤?月夜大人她、她……”钟文浑身冰凉,他心一横,便欲咬碎藏在牙中的毒药,然而眼前白影一晃,便觉自己的身子腾空,然后“呯”的一声,被扔回了地上。而他的下颔,已然被捏碎。
端木涯俯视着已经失去反抗力的、满眼惊骇的钟文,淡淡道:“你亦无须后悔。就算没有你装腔作势的掩护,我也会放那个蠢才走。至于你,审问你应该比放走你有价值得多。”说着,他作了个手势,便有一人自黑沉沉夜色中出现,在他身前伏身听令。
“将这人带走,好好审问。”
“是!”那人影恭敬应着,又道,“少主,除了刚才逃走的,还有三个人,似乎也是四公子的人,该如何处置?”
端木涯皱眉:“一起带回去。”
“是!”
端木涯转身回到书房,只见杨夫人静静坐在端木桓旁边,角落里,丁小棉抱着小杀蜷坐着,圆睁着的眼里,充满迷惑。
端木涯不觉蹙紧了眉。
“我试过叫她快走,但她不听。”杨夫人看着端木涯的神色,忽然笑了,那笑容就似少女般活泼俏皮,“最最冷酷无情的端木二公子,却偏偏有那么多女孩子对你一往情深。你打算全部辜负吗?”
端木涯没有回答,只是在端木桓的尸身前,默默站了一会,方转过身走向门口。
“等等!”杨夫人叫道,“你就这样走了?”
端木涯道:“众人中的迷药也该陆续解了,不能久留。”
“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尽?”
端木涯倏地转身,冷漠的眼睛也不禁起了波动。
杨夫人却笑了:“就许你们父子玩这种默契游戏?弑父罪名不能背,但杀我却有充足理由。想当年,你外祖母的母族月灵族可是在杨家手中覆灭。你已经有了弑兄和逼死庶母的罪名,又何妨再多上一条?”
端木涯望着她。她的眼神沉静平和。
端木涯缓缓道:“这又何必?”
“你三番几次说你的父亲不适合做端木世家的家主,这话我同意。”杨夫人嘴里说着话,却没有看端木涯,取出手帕温柔地擦拭着端木桓脸上的血迹,“只是,二公子,我瞧着你也不适合做这个家主。太过高傲自信可不好,你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这不,犯了低估对手的错误了吧?想不到自己也有一天会处于如此被动局面吧?不过,会犯错的才是真正的人,而永远自信的端木二公子,自然能化被动为主动——你说是不是,桓?”杨夫人凝视着一动不动的丈夫,眼中温柔无限。
端木涯漠然注视着似乎已经沉入自己世界的杨夫人,缓缓道:“既如此,便如你所愿。”忽然出指如风,朝角落里的端木涵一拂。
然后,手腕一翻,“呛啷”一声,寒剑出鞘,“你有什么遗言?”
杨夫人抚着端木桓的脸:“你父亲的愿望,便是我的愿望。”
“好。”端木涯凝视着她,目光中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将手中剑轻轻送出,刺入杨夫人的心口。杨夫人头微微一弯,倚在丈夫身上,便似睡着一般。
“二公子!”听得糊里糊涂的丁小棉见端木涯居然亲手杀了杨夫人,顿时跳了起来,惊叫出声。
端木涯没有理她,微提了声音叫道:“莫风。”
一人闪入书房,询问:“少主!”
“传我命令,流云庄中所有人全部撤走。”
“是!少主。”
眼见端木涯转身离开,丁小棉就欲追上去问个明白。忽然感到脚腕被抓住。她低头一看,原本一动不动的端木涵正睁着眼,死死盯着端木涯消失的门口。
与此同时,流云庄西侧的一处院子里,另一个雪白的身影一动不动站在夜色中。他的指尖上,停着一只黑色像鸟一样的东西,犹如融在黑夜里。若不是它微微在动,根本看不出来。只听那个身影喃喃自语:“怪不得突然断了消息。原来是他赶回来了。那个乖张任性的女人不会就这样死了吧……能够重创端木涯,亦不算全无功劳。可惜,若我迟一步离开,便能遇上他了。”
那个身影指尖一弹,鸟一般的东西便化为烟雾消失了。黑影抬起头,似乎在沉思,喃喃道:“苍龙令么?既然她失败了,还得由我去取。他最信任的儿子么……是老三还是老四?得赶过去,免得东西的下落还没问出,人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