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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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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世家几位公子的明争暗斗,对秋枫院后院的女子们毫无影响,对封闭了内心的小棉来说,更是十分遥远、与她不相干的事。
那一个梦魇般的晚上,带给了小棉很大的伤害。身体上的伤害虽然直接,但躺了几天后也就慢慢恢复,只是精神上的伤害却是最难愈合的。
她一天到晚默默呆在屋里,默默吃秋叶(服侍她的小丫环的名字)送来的饭菜,天一黑便默默睡觉。她可以数天不说话,数天不出屋子,唯一注意的事,就是尽量不靠近四公子的寝居秋叶轩。
丁小棉就似一只蜗牛一般,缩在了那脆弱的壳里。
其实她压根不用担心,最近端木滇忙着对付端木涯的事,早已想不起后院有她这么一个新收的小妾;而小棉的屋子离秋叶轩也远,若不是端木滇或丁小棉有心去寻对方的话,两人根本没有见面机会。
四公子的那些妾室,及丫环们,一开始还颇顾忌她的,虽背后对她指指点点,什么闲话也编得出来,当着面也不敢太过份。但后来,眼见四公子对这新宠并不宠爱,而小棉又如此孤僻,渐渐的,那些势利之人,不仅妾室们,甚至是丫环奴仆,言语间都放肆起来。就连服侍小棉的秋叶,也懈怠了,还时常抱怨,说什么不敢跟她呆同一个屋子啦阴沉沉的像幽灵啦等等。
好在大家都只是妾室,端木四公子又绝不是容易糊弄之人(他待妾室虽不严厉,甚至还很宽容,但执掌流云庄刑堂的人再怎么随和,隐隐流露的威势便足令诸女敬畏),所以她们再嫉妒、再眼红也不敢翻出什么大浪。秋叶再偷懒,一日三餐送到丁小棉跟前还是不敢误的,否则以小棉此刻近于自闭的情况,真会饿死。
——某次,小叶请假两天,只对小棉随口说了一下,让小棉自己去吩咐厨房送饭,却没有跟掌管后院的胡氏提,秋叶也不管小棉听没听见、答不答应,自管走了,等秋叶回来,小棉居然呆在屋里饿了两天几乎昏迷!秋叶这才慌慌张张禀了胡氏,请来大夫,熬了肉汤,喂小棉喝下。
四公子虽不管后院之事,但识人之明还是有的,指派管后院的胡氏虽不是大家出身,但行事为人还算公正厚道,所以端木四公子妾侍虽多,争风吃醋之事难免,构陷别人、置他之死地之事却稀罕,总体来说还算平静。
胡氏又典型以丈夫为天的女人,四公子希望后院风平浪静,她便一心一意以此为目标。所以一得知新收的小妾丁小棉竟然被饿晕,胡氏就把秋叶叫来骂了一通,扣了月钱。
末了,胡氏还不放心,生怕四公子得知此事后,疑心是她有意纵容下人虐待小棉,便寻了个机会把这事避重就轻跟端木滇提了提,还问要不要把秋叶这不尽职的丫头撵了。端木滇正因家族之事焦头烂额,听了这事,只是怔了一会,说了句:“撵不撵你拿主意就行了。”对这位新收的小妾半句也没关心之词,也没有因下人怠慢他的女人而发怒。
胡氏放了心,明白丁小棉在主子眼里并不是十分重要,心里对丁小棉是使了非常手段才成为四公子小妾的传闻更加信以为真。
于是,一切照旧,依旧是秋叶服侍这个不受宠的半主子;一众姬妾及近身服侍的大丫头们依旧轻视小棉。
自此后,秋叶对于端茶烧水、梳洗安置等事,如果小棉不唤人,她便乐得偷懒,但对于一日三餐,再不敢懈怠。只是,心里对这位半主子,不免更加瞧不起了。
只一晃,夏天过去,秋天来临。虽然正午的阳光依然可以把人烤出痱子,但一入了夜,那徐徐风里已带了秋的凉意。
自到了这个时空,再大的委屈、再大的伤害都已经受过,这一点点怠慢对小棉来说,又算得了什么?甚至于,她压根就没觉得受了怠慢,因为她压根就没有作为已经成为四公子小妾的自觉。
小棉的屋子处于秋枫院的最西面,屋后是一片占地数十亩的树林,树林旁,一条小漆曲曲折折绕过;小树林再往西,隔着宽阔的湖面,是很大的一片平地,直绵延到遥远的山脚下。这片平地,原本应是肥沃的田园,可不知为何却荒芜着,任灌木丛生、荒草肆虐,成为小动物们的乐园。不过既然这方圆百里山地都是流云庄的产业,闲置这样一块空地也算不上浪费。
也说不定,是端木世家的公子特意留出来另作它用。
秋意渐浓,原本一片葱翠的小树林变得色彩绚烂,一阵风过,金黄、艳红的落叶便似下了一阵雨。森林里的小径上,便铺上了一层厚厚落叶,踩上去“沙沙”地响。
偶然一个晚上,小棉在这小径上踩过,一下便爱上了这里。在小棉原来的世界,在乡下,她的爷爷奶奶住的地方,便有一片相似的树林。
于是,小棉的生活习惯改变了,不再一天到晚缩在屋子里,而是整天整天地在小树木里游荡;走累时,坐在树下默默休憩,或躺在满是落叶的地上,望白云变幻的天空。总是看着看着,便流下泪来。有时,她会抑制不住悲声痛哭,哭声惊起了鸟雀无数。
起先,秋叶因为在中午吃饭时没见小棉的人影而着实慌了一阵,后来发觉她每晚晚餐时准时回来,便也不着意了。反正中午的餐点及时送到屋里,吃不吃就是小棉自己的事了。
如果不是怕惹来麻烦,小棉宁愿时时刻刻呆在树林子里,而不愿回到那属于端木滇的屋子。而这年整个秋天的天气特别好,只零星下了几场雨——就算是雨天,小棉也会戴了斗笠跑去树林。
斗笠是她见秋叶戴过的,便小心翼翼地向她讨要了过来。秋叶虽然更加看不起小棉,但这种要求她也不可能拒绝。
就在一个细雨绵绵的秋日,在小树木边上,曲折小溪旁,小棉拣到了一个伙伴。她费了好些心思为这个伙伴取了个名字,名字叫小杀——显然,这名字的灵感来自于杀生丸。小棉本来想取名为杀殿,但若杀生丸有知,恐怕会生气,便退而求其次,取了小杀这个名字。
在那个雨天,小棉发现小杀时,这位未来亲密的伙伴狼狈到了极点,不但浑身肮脏泥水,瘦骨嶙峋,还断了一条腿。虽然这位伙伴如此丑陋,但与杀生丸殿下还是有共同点的。
因为小杀是一只狗。
起初,小杀对小棉是充满敌意的,乌黑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冲着她凶恶地唳叫,不容靠近。但是,那时小棉手中恰巧有没有吃过的早饭,那早饭又恰巧是两个皮薄馅多的大肉包。所以呢,小棉一打开裹着包子的袋子,小杀的叫声便不那么凶恶了,但污黄长毛覆盖下的两只眼睛依旧是毫无善意的。若不是它饿得没了力气,又断了一条腿,生怕敌不过眼前这人类的话,恐怕早扑上去抢了。
小棉见它不肯过来,便扔了一个包子在它脚下,于是,饿了不知几天的小杀只是象征性地冲小棉唳叫几声以示敌意,便忙不迭地用黑黑的鼻子嗅了嗅那喷香雪白的包子,三两下就吞下了肚子。然后,它抬起头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小棉手中另一个包子,示威恐吓般的唳叫声中,间或夹几声“呜呜”的自喉咙里发出的近乎讨好的声音。
但这次小棉不肯爽爽快快地给它了。她拿着比她的手还要大两倍的包子,不住引诱:“过来,别怕。过来呀!”那位小棉未来的伙伴抵不住诱惑,试探性地踏前一步,然后,又是一步,终于够着了那小手中的大肉包子,一口叼走,又退回它原先的地盘享受美味。
小棉想摸它一下也难,不由笑嗔:“真是狡猾的狗狗!”
第二个包子下肚,狗狗又抬起了头盯着小棉,但那目光温和了许多,尾巴也微微摇着。
两个肉包已经够让小棉吃得撑死,但对饥饿的狗狗来说,连肚子的一个角儿都没填上。看着那饥饿的神情,小棉心里不忍。因想起已近午饭时间,便匆匆跑回屋子——午饭是三菜一汤,其中一份是红烧排骨,于是,小棉连食盒一起端到了树林子里。
这次,不用小棉呼唤,那未来的伙伴便瘸着一条腿蹦到了跟前,尾巴摇得十分欢快,那份午饭,绝大部份入了它的肚子。小棉吃的,还不到四分之一,还是因为它不爱吃才剩下的素炒双耳。
也就在这顿丰盛的午餐之后,小棉给它敲定了称呼:小杀。
自此,小棉的晚饭也到树林子里去吃了,不到天黑,不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