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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一只枕头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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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寂北的嘴角抽搐了,虽然极其细微,但安悦雅发誓她看到了,她一直非常努力地在观察风寂北。
哈哈,长公主金口玉言,送出去的东西哪能收回,事关皇家体面啊。
安悦雅得意了,在她看到风寂北一言不发地由着小小正太的仆从们恭敬端捧了玉枕出门时,舒爽的感觉尤为强烈。
只是,当来往的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下风寂北和她躺在床上时,安悦雅后悔了。
“今天,长公主殿下所赐如此丰厚,可见对卢小公子喜爱非常。”
啊?
“长公主殿下赐予卢小公子的玉石枕,乃陛下亲到北地冰海海底掘取的,作为与德昭帝的定情之物,送至大曦。”
啊啊?安悦雅嘴有点合不上了,他的引申意思是?
“此玉枕能避毒虫蛇兽,清明神思,对习武之人更有裨益。”
这么有功效的?!怎么不早说!
安悦雅的手有些控制不住了,揪着自己的衣角扭成一个个小团。别的不说,就那条对毒虫蛇兽的功效,她非常地有兴趣啊,是不是自己一时太大方了?
“既然长公主如此喜欢卢小公子,不如寂北即刻写折子报陛下,请陛下赐婚。”
噗!什么?他说的是什么?赐婚?!
风寂北是在说她和刚才那个只会哭的小男孩要成亲,就为了那个枕头?!安悦雅一口气有些接不上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她不过是为了去掉个嫌硬的枕头,顺便让风寂北纠结一下,怎么就突然扯到婚事上去了?!
天啊,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她不要啊。
于是,安悦雅猛地松开了衣角,大叫:“不-要!”
“哦?不要?”风寂北大人倒是挺配合,很快回应了。
“长公主殿下是不要什么?”
安悦雅又一口气憋住,好容易调整好口舌的位置,憋出“赐-婚”两个字。
风寂北的脸色一僵,“不要赐婚?”
安悦雅见风寂北一次就听懂了,顿时脸露喜色,迅速点头。
“殿下不喜欢卢小公子?”
安悦雅再点头。
“寂北明白了。”
安悦雅听他这么说,立时松了口气。
“那怎么才能把枕头拿回来呢?”
风寂北这句好像自言自语的话,让安悦雅又一口口水喷出。这和成亲有必然联系吗?
难道说风寂北打算的赐婚,就是为了拿回这个很有功效和纪念意义的枕头才做的?
安悦雅强力控制自己向后倒下的欲望,努力保持眼神清明地和风寂北对视。
“也对,”在安悦雅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风寂北终于又说话了,“修习内力当从五岁起为佳,卢小公子如今不过四岁,即便提前到十二岁迎入宫中,殿下也已经九岁。那时拿回玉枕有些晚了呢。”
安悦雅此时也不管风寂北说的话有没有逻辑像不像话了,只要不让她和那小子成亲,她都一概赞成,于是点头如捣蒜。
当晚,安悦雅见到风寂北在羊角灯下勤奋写字,她头一次“乖巧”万分地没去打扰。
噗,她再也不乱送人东西了。
安悦雅提心吊胆地过了两个月,没听到德昭帝下旨,她心里更加忐忑,风寂北固执地个性让她确信,一天没拿回枕头一天他都不会罢休。
他这两个月的忙碌到底在做什么?
直到又过了四十来天,安悦雅又见到了那天的卢小公子和他的母亲大人,他们捧了玉枕跪在殿中。
“为殿下效忠本为臣之本分,长公主殿下厚赐厚爱,臣与犬子愧不敢当。”
欸,自己把东西还回来了,还那么诚惶诚恐,安悦雅眼看了风寂北面无表情地接过玉枕放回桌案,多少有些佩服起这个半大的孩子。
他是怎么做到的?
许多年之后,安悦雅调阅了这一年的无数案卷,她才多少找到了些答案。
这一年,长公主厚赐寒玉枕于户部卢家长公子,朝野均传,卢公子日后必为大曦之后,只长公主生母大舜惟治帝对此消息无任何表态。
再一月,有报赈济湖南旱灾款缺失,德昭帝震怒,查户部工部,杀XX人。
又一月,卢公子连遇两次歹人劫持三次寻衅,备受惊吓。
又半月,卢府内寒玉枕差点被盗,幸得某某追回⋯⋯
狠,真是狠啊。安悦雅叹。
珍贵枕头的回归,让安悦雅的心着实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但同时,她又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风寂北的心机。
安悦雅深切领悟,她之前在现代的十多年岁月过得实在很单纯,即便生病躺床上的时候看了不少小说电影电视剧,也对那里的各种“斗争”情节有过些研究,如今她要和封建社会强权下定向培育出来的风寂北斗,依旧还差了不少水准。
怎么办呢?
现在的环境下,如果身边照顾她的风寂北不强,她这个公主在这里一定会很悲剧,可风寂北太强,她又同样要在他的控制下生活。
这已经不仅仅是安悦雅要不要加强学习锻炼来战胜风寂北的问题了,而是更深层次的。
安悦雅为此想了很久,由于婴幼儿的体力集中力完全跟不上她精神上的需求,等她觉得想得有点明白的时候,大曦又一个新年也已经过了,世间一片春光明媚。
按习俗,过了新年就长一岁,即便还没到安悦雅的正生日,她也算三岁了。
坐在窗前,听着窗外无数小鸟叽喳,安悦雅心情并不太平静。
从上个月开始,风寂北便开始着手“长公主早教”计划,每天有意无意地都会让她看看画,学学认字,这自然对安悦雅小菜一碟,日子倒还过得不错。
突然间,太后却一道旨意传来,说安悦雅已经三岁,当由善水司按规矩教习长公主各项学业,不能再一直一个人呆在焰容殿了。
安悦雅也知道这旨意的根本意图,不足三岁的小孩子能学什么呢?只不过是由大舜的人保护年幼的大曦长公主,还没多大关系,但若要由大舜风家人单独教育大曦未来的帝皇,那是万万不能。太后势必要找机会分开她和风寂北。
也许经过这一年多,大曦局势逐渐安稳,他觉得已经安排妥当了。
安悦雅于是又陷入到之前的那个问题里去了,到底是趁机赶开风寂北还是继续依靠风寂北的保护,由他去面对各种困难,而她只要面对他就好。
“长公主殿下,您又调皮了。”一双手恰恰好地伸过来,捉住她正抓了一半头发的手。
安悦雅转身抬头再瞪眼,一气呵成。这动作对她来说,也实在太熟悉了,早做的行云如水般。
“风北北,烦。”她嘟哝着,掩饰她眼里的那丝烦躁。
“哦?长公主殿下烦什么呢?”风寂北很顺当地把原本说他的“烦”字,解释成了安悦雅心烦。
安悦雅眼珠一歪,扭过头去不再理睬他。
她早就不在言语上和风寂北计较了,一来她说话还不及成人顺溜,二来说多了,风寂北还高兴,抓住她不经意说的一些日常用语,一个字一个词地纠正,比如什么“吃饭”要“用膳”,“如厕”叫“更衣”。弄到最后,安悦雅理没讲成,风寂北倒极来劲的很。
于是,安悦雅如今,惜字如金。
“长公主殿下明日要去一个时辰的上书阁,寂北会陪长公主一同前去,虽然公主上学时,寂北不能作陪,但上书阁里还会有几个小公子作伴,公主殿下曾喜欢的玉忱公子也会在内,公主定不会孤单的。”
欸,今天这个风寂北怎么话那么多了?那什么玉忱公子,又是谁,她何时喜欢过?安悦雅疑惑地又一次看向风寂北。
“玉忱?谁?”
“公主殿下忘记了吗?!”
安悦雅听得心里一“咯噔”,根据她长久以来总结出的经验,但凡风寂北一说这句经典用语,必定没什么好事。
“就是当日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公主赐予玉枕,他又赤忱还枕,德昭陛下因此赐名‘玉忱’的卢小公子。”
安悦雅拍额。
自打那次枕头事件后,来她这里做客的公子们数量锐减,似乎听说卢小公子精神还是□□受到了打击,大家都怀疑是太后不喜身家资历不够丰厚的卢家妄图得后位,而自觉更有条件的官员也暗自排挤的后果。于是一干人等收敛了很多,但凡官不在二品以上,家族里没出过丞相、状元、大将军什么的,根本不敢再来焰容殿。导致安悦雅把这茬事儿给忘了。如今被风寂北这么一提,她自然脸上一红。
风寂北这家伙不是一点点的记仇,是非常非常地记仇。别看他现在这语调表情没一点点异样,但安悦雅万分确定,他正在,幸灾乐祸,极其地幸灾乐祸。
乐吧乐吧,原先本公主还打算大方点让你从此差事略轻松些,在本公主去学习的时间里也好让你四处逛逛,享受下难得一次的青春,免得性格越来越变态。可现在,本公主反悔了,非要拽着你一起下水不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