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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太后薨逝盐政乱 ...

  •   “孟平,朕问你,是朕,害了崇尧么?”灵帝淡淡地看向身侧的大太监。
      孟平的呼吸都快顿住了,沉默了良久,才上前扶住并不需要搀扶的帝王,道:“陛下,三思啊!”
      灵帝轻轻颔首,紧握住孟平的手臂,道:“摆架,朕要去静和宫。”
      太医们没得灵帝的旨意,依旧是动也不敢动,直到灵帝的御撵离开很久以后,院判大人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大昭的天,要变了。打从平遥公主被赐传国玉玺的那一天起,大昭的朝堂下就流传着这样一个预言:大昭的江山,将因这绝色的帝姬而亡。然,那不过是一个谣传罢了,谁会当真呢?吕雉武后都曾乱政,可谁真的见过女子名正言顺地荣登大宝?可眼见着宫内宫外一桩桩的大事发生,大昭的臣子,又有哪一个敢说,这位公主就一定不能坐拥天下?且不说她有没有霍乱宫闱,单看她平了班罗之乱,这一份胆色就不是凡人可比。虽然诸人多少认为此番收服班罗凭的是左三公子智谋无双,可没有公主坐镇,又何谈手刃珂萨尔?再看看今上,刚刚分明是对太后起了杀意,如此下去,国运究竟将走向何处?院判大人,茫然了。
      静和宫的肃端太后好像还未察觉到危险,听闻婢子的禀报还怀抱着与灵帝一争的幻想。然而,帝王肃杀的眼神恰如皇城中呼啸的北风,冷到了骨子里。
      “解药呢?”灵帝连安都懒得请,开门见山。
      太后慢悠悠嘬了一口茶,道:“陛下这是问的什么胡话?什么解药?”人又不是在静和宫晕的,谁能断定就是她下的毒手?
      “母后这是不肯给儿臣这份面子了?”灵帝沉声问道。他此刻也没有表情,无喜无悲的,除了冷然的眼神好似寒潭深不见底,其他一如往常。甚至声音更轻,话语更缓。
      太后听他依然自称“儿臣”,料想他必不敢对一国太后行大逆不道之事,便笑道:“哀家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好。”灵帝的脸上浮起一丝奇异的微笑,扫了一眼孟平,道:“把朕为母后准备的美酒呈上来。”
      孟平道了一声“嗻。”退下了,须臾便端进来一只金盘,上面是玉壶玉杯一套。
      “你要干什么?”太后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慌忙站起身来。
      灵帝慢条斯理斟了一杯酒,亲手朝太后递去,道:“朕想干什么,母后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你……你敢!”肃端太后根本不敢相信,今上……这是要毒死自己的母后么!
      “母后觉得……朕为什么不敢?”灵帝并不急切,一杯酒端得四平八稳。
      “你……你就不怕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太后指向灵帝的手指不断颤抖,根本不听使唤。
      “天下人的悠悠之口?”灵帝冷笑了一声,看向太后,道:“太后年事已高,垂暮之年死了有什么奇怪?还是您觉得,朕不让查的案子,这天下,有人敢查?还是……要朕提醒您,朕的生母……是怎么死的?”
      柔淑太后生前地位卑微,待到灵帝登基后才追封。而她的死因,至今无人知晓。或者说,人人都知道柔淑太后乃肃端太后所杀,只不过,没有人会去追究罢了。同样的,当年太后能赐御前司衾宫女三尺白绫,今天,灵帝当然能够赐太后一杯鸩酒。
      太后万万没有想到,灵帝竟会生出谋杀自己的心思。毕竟,在她的心里,她这个后宫地位最高的女人比崇尧不知道要尊崇多少倍。只可惜,她低估了崇尧在灵帝心目中的位置。
      “母后如果不喝,朕不介意帮您。”灵帝将酒杯送到太后面前,堪堪就要凑上太后唇边。
      太后猛地挥手,一下子就打翻了那酒杯,鸩酒撒了一地,在华贵的地毯上噗嗤作响,灼烧出几个黑幽幽的窟窿,“你不想要解药了?”
      端详着佯作镇定的太后,灵帝不以为意地收回了手,笑了:“太后觉得,凭朕,在静和宫还找不出那一味解药?就算没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以天下之大,要救崇尧的性命,难么?”
      听闻这几句话,太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顿时瘫坐下去。
      灵帝附身拾起滚落在地的白玉杯,重新斟了一杯,递给太后,道:“请太后上路。”
      太后换换转过头,死死盯住灵帝,咬牙切齿道:“颜冽颐,你会遭报应的!”言毕,她夺过那杯鸩酒,一饮而尽。
      眼见着这位先帝的发妻委顿于地,灵帝冷笑了一声:“朕的报应不知何时才会到,你的报应却是已经降临。”
      太后薨逝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昭,但是,素来康健的太后究竟为何暴毙,其中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平遥公主在太后发丧的那天恢复了身体,太子为祖母扶棺,她只远远的跟在后面。她知道这个女人是因自己而死的,漫天飞舞的纸钱和着飞雪舞出了一片苍茫味道,她忽然厌弃起自己的身份。死了那么多人,漫长时光中想要迫害她的那些妃子、婢女、臣下,还有太后,他们一个个都死了,可是,她又得到了什么呢?地位么?护国平遥公主的地位需要用这么多人的鲜血成就么?帝王的宠爱么?那不是她早就拥有的东西么?
      重新回到慧德殿的崇尧蜷缩在软榻上,将自己团成了一颗球。她觉得冷极了,从心底升起的恐惧席卷了她的意志,她开始思考,她的人生,真的要沿着这条不归路走下去么?
      灵帝过来的时候,崇尧的姿势依然没有变化,她静静地看向灵帝,小声道:“父皇,儿臣好怕。”
      灵帝坐下,将这小人儿拢进怀里,道:“怕什么?”
      “怕有朝一日,儿臣害了父皇。父皇不该将传国玉玺给儿臣的。”崇尧道。
      害了朕?灵帝原以为这孩子害怕自己的命朝不保夕,可这孩子,却是怕她自己成了他的负累。他的崇尧,什么时候变得善良了?灵帝抚摸着崇尧的长发,问:“你后悔了么?”后悔要去与太子较量,后悔与朕一同卷入了政治的漩涡。
      崇尧摇了摇头,“儿臣只是不懂,他们,为什么容不得我。他们不来害我,大家就能相安无事,不是么?”。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希望她活着,因为,她活着分去了帝王对所有子女的爱,今后,她还会分去帝王所有子女的权力。可是,如果她不将他们踩在脚底下,那么,她就要去死了。她不想死,她还想陪在灵帝身边,做他心爱的八公主,所以,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危险、不择手段地除去障碍。然而,在真正当危险降临的时候,她不禁想知道,那些人死的时候,是不是跟她昏迷过去的时候一样害怕。
      “崇尧,你不能后悔,因为,你回不去了。”灵帝知道这次崇尧吓到了,也知道这并不是毒死太后就能解决的事情,很多东西,这个孩子原本并不明白,这一次的教训,要她自己好好去领悟,唯有她靠自己走出来,她才真的懂活在这吃人的长安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啊,回不去了。如果她还没有杀死重婕妤,如果她还没有去班罗和亲平乱,如果她还没有喝太后赐下的那杯酒,也许,她还能够抽身出来,只做一个颇得帝宠的公主,可是现在,不能够了。朝中的权臣几乎被她得罪了大半,后宫就更不必说了。帝王的宠爱已经不能完全保住她了,她只能硬着头皮上,靠自己让众人臣服。
      “崇尧,父皇会一直保护你的。”灵帝将额头抵住崇尧的,承诺道。
      “儿臣想要丹引和博兮回来,儿臣留他们有用。”崇尧坐正了身子。
      灵帝思索了片刻,道:“眼下不能多生事端,平遥公主府已经快要建好,待你出宫,留养门客也可自由些,不急在一时。”崇尧获罪后宫外公主府的建造并未停工,来年五月约莫能够竣工。将男子招入宫中毕竟不合规矩,灵帝不愿在这风口浪尖上再为崇尧招仇恨。他虽是个专断的帝王,但不是崇尧一个人的帝王,总要顾及其他。这一次太后之死已经伤透了丞相的心,万不可再生事端,不然,君逼臣反,那就闹得太难看了。
      崇尧也懂灵帝的意思,并不胡搅蛮缠。

      日子就这样蹉跎到了腊月廿三,朝廷也要休憩,按照大昭礼制,廿四之后灵帝便不再早朝了。今年最后一次早朝,议的除了年关前后的一些祭祀重事,还有一桩就是两淮盐运使的调任。刘瑞丰年事已高,十月遍已上呈了折子请求告老还乡,当时灵帝没有准,之后又是合治班罗,又是太后薨逝,这事儿又搁置开来。眼下年关已至,刘瑞丰又递了奏章,灵帝便将这事儿拿出来议了。
      温云鼎和左三晋分别举荐了李诚章和袁文秋二人,一个是户部侍郎,统领户部十三司,一个是江宁知府,熟知两淮风土人情,两个都是好人选,灵帝心中其实属意的是袁文秋,一来京官外放容易狐假虎威,而来袁文秋为人清廉,比之长袖善舞的李诚章更适合两淮盐运使这个位置。但他思虑良久,还是选了李诚章。原因嘛,也很简单,丞相大人一派已被打压许久,再不扶一扶,恐怕朝中要失衡了。
      温云鼎也清楚灵帝在这个官职的认派上有安抚他的意思,也很感动。他是宽慰了,可左三晋面子可就丢大了,回到左府时脸还是一片铁青。
      左凌殿和他是一同下朝,只他是武官,与父亲不是一道。“父亲不必担忧,陛下此举自有深意。”左凌殿安慰道。
      左三晋当然知道灵帝这么做的意思,可他并不是因为这个生气:“展羽,你不懂。为父何曾在意过弄权之事?”他真正忧心的是两淮盐运。李诚章久居长安,根本不了解江淮之地的情况。而且他与温云鼎结盟,无非是想帮太子拿下鱼米之乡的钱粮,有了钱粮才能号令兵部,如此下去,平遥公主必不讨好!
      说来也奇怪,在太子与八公主的较量中,左三晋虽然从未站队,但他个人还是倾向于平遥公主的,公主并不是空有皮囊,灵帝要扶持公主的心思是那样明显,他何必与天下之主作对。除去这些,他的小儿子与公主之间的联系简直是千头万绪,想撇也撇不清,他也没得选。
      左凌殿自然知道左三晋一心为国,不过他想的倒不是这个方面,而是,若这李诚章做得不好,届时便能折去太子一翼,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才想开口说话,就听得管事通传,说平遥公主驾到,这可把左家父子吓了一跳。
      还没回过神,崇尧便已经到了眼前,左凌殿见她脸冻得通红,大约是骑马过来的,墨色的锦缎繁复妖娆,滚边却是雪白,越发映得那人面若桃花。
      崇尧免了他二人的礼,拉着左凌殿便要出去。左三晋看着自家小儿子任崇尧拖拽了袖袍离开,心想,若是那婚约还作数,似乎也不错。知子莫若父,左凌殿是他的儿子,他焉能看不出这孩子对公主不一般?以前从不多言的人,现在为了公主的事情居然能够主动攀谈,这样的变化,他这个做父亲的看在眼里,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不过崇尧今日出宫,可不是找左凌殿玩乐。她给过左凌殿一枚玉扳指,那是流芳斋的信物,现在她要取回来。不仅如此,她还想去清流班看戏,顺便瞧瞧自己的假师父博兮。大昭的年关是戏班最忙的时候,富贵人家总在这时候请人搭台消遣,崇尧到了清流班,也不说二话,直接点名要博兮来陪,她与左凌殿坐在园子二楼的隔间里,最是方便说话。
      “之前刑部尚书与兵部尚书争地的事情被六皇子搅和了,不了了之,谢仁安圈地的案子至今也无人提起,我要你去查这件事。明年开年,我就要他伏法!”崇尧道。
      “要他伏法不难,难的是……怎么收场。”左凌殿当然知道必须扳倒谢仁安。两淮盐运使已经是温云鼎亲信、太子麾下之人,若是谢仁安真的向太子投诚,这对崇尧必然是大大的不利,可是,折了他,换谁去挑兵部的大梁呢?朝中支持八公主的人……毕竟不多。
      “这个我自有安排。”崇尧并没有打算多说,而此刻博兮也是到了外面,她道了一声“进来”。左凌殿的眉头皱了皱眉,但也没有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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