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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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趁早回去。”镇元子叩响桌子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沉默，这点他们像是约定好了一样，最不能让我沉默思考，生生将我内敛安静的性格扭曲成这个样子（……）。不过这次镇元子却不自禁地也沉默了下来。
因为“啪”地一声，我就跪在了他的面前。
他先是一言不发，像是要从我的眼睛中看出我的坚持，然后他轻笑着摇头：“我就应该在你踏入五庄观的时候，把你扔出去。”
我也笑：“是谁说过来着，种了因，就有果。你给了我接近你的因，我哪能不好好利用？”然后我的嘴角沉了下来，郑重道：“求你，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说来听听。”
“帮我去无间渊，我要见墨谦。”
又是沉默，这该死的沉默。我的膝盖在冰冷的大理石板上微微发着颤。
“你先起来。”镇元子倒是不十分惊异，他抬手道。
我不上他的当，这样的机会也许就只有这么一次了，我任性的机会：“你答应，我便起来。”
“你早就计划好了？”他嘴角竟有一丝苦笑，“在你来之前，在我跟你说那些话之前？”
“我本来只想弄清楚这事的来龙去脉，现在我知道了，更要去了。”我自嘲地笑笑，“你大概不知道，我这人，虽说毛病一大堆，但最严重的就是多事多心，搞不清一件事，我就能胡思乱想地绕死自己。尤其这么件大事，跟我有关，跟他有关。”
“我已经躲了五百年，我难道还躲？”
“干嘛对我说这些。”镇元子颇为无奈地看着我。
“那不然我去求谁？观音菩萨么？我也就只能厚着脸皮劳驾你了呀。谁让我只是个小小的御前玉女呢？像您这么高大善良的……”
我这么说着，猴子的那句“我真巴望你一直都在天庭当你的狗屁玉女”却蓦然闯进我的耳朵，我心一颤，还是将话讲完。
镇元子苦笑不得地一挥手，道：“早晚你得被人打了嘴巴……起来吧！地凉！”
我一喜，连忙起来问：“你答应了？”
他状似疲惫地揉一揉太阳穴，点头。又似乎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帮你，或者说，我能？”
“啊？我说过你会帮我么？”我笑嘻嘻地说。
“破罐破摔，嗯？”镇元子有些咬牙说，伸手就要朝我打来。
“欸欸欸，干嘛？别恼羞成怒啊……”我想躲，被他拦下，他狠狠将手放在我额头上，左手轻柔地一翻，就凭空出现了一个闪耀着金芒的刻漏，金色的沙砾一粒粒滚落下来，在空中消失。
我马上老实了，听他安排。
“我的法术只能暂时把你送过去，沙子流完你就会回来……这事儿很危险，我不会帮你背黑锅的。”镇元子警告道，突然挑眉：“你不信？”
“我信，我信。”我继续笑呵呵道，抬手摸上刻漏。于是身边的空间一阵模糊，镇元子的白色道服消失在我眼前。
你将我送过去，还说不帮我背黑锅……你也就嘴硬了。我笑，最后说：“大概因为你和我一样见不得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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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往常一样，苏丽在流烟阁等着墨谦，等着那张满意或通常不满意的脸出现。她沏了一杯茶，在椅子上坐下——自从小绿事件后，她一直坚持自己亲自沏茶。
她当然没想到，刹那间，墨谦就出现了，还是两个。
你得承认，突然间看到两张一样的脸出现，真的会吓坏人。苏丽尖叫了一声，又强压了下去。
因为她看清楚了，另一个是我。
几乎下意识地，她将未好全的那只手藏到了身后——女人，总不希望自己的不如意暴露给自己怨恨的人。
我只看了她一眼，就将视线移到了墨谦身上，“真巧。”
“是巧，”他冲我笑，断然不提他死的那件事，“我刚从火焰山回来，没见到你。正想着，你就来了。”
“是吗？”我陪着他将惊讶演下去，“火焰山是哪啊？”
“你想听？”墨谦顺手拿起了桌上尚冒着热气和香味的茶，动作优雅。
“不想。”我坐下来，又惊讶道：“哎哟，你怎么还收养起野猫来？”我正对着苏丽，于是我微笑。
我从不否认自己对她的不善意。
墨谦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他也笑着对苏丽说：“叫膳房不用备膳了，我不想吃。”
我想两张相似的脸同时对一个人微笑的画面一定很恐怖，因为苏丽吓得眼睛乱眨，马上窜出屋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或是受#精的鸡……
别，别这样，我在心底对自己说，这样太贱了。
墨谦居然抬手帮我也倒了一杯茶，然后坐下道：“似乎一直都是我去找你，你今天来，是做好死的准备了么？”
我看着他将茶递给我的手，问道：“给我？我是不是该感激涕零？”
没等他回答，我脸上的笑突然消失，叹声道：“师兄，别玩了。像这样……割舍不下过去情谊却不得不报仇……这样的戏份，太累了，卸卸妆成么？”
他不为所动，挑眉讶异状：“你以为我真不会杀你？”
我盯了他一会儿，道：“这么说来，我一直忘了……你可是能和那什么琵琶夫人一起在猴子手下过过几招，怎么能杀不死我？怎么会一拖再拖地杀我？怎么会……弹那首《广陵散》给我？”
见他拿着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我再接再厉，“我听镇元子说了，你在被贬下界几年后就消失了，所以不要再拿什么还你五百年苦难来说事了。”
墨谦终于放下杯子，略微闭了一下眼。我与他那么些年，也只有我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苦涩：“你以为说这些，我就不杀你了？”
“那就杀了我，也许我就是来找死的。”我笑，原本我只有五成的把握，听完他的话，就增到了九成九。
他蓦然睁眼，看到我眼中的笑意，不由也柔和了眼中的星光。
是的，多么熟悉，我最喜欢他这样温柔的眼，他本就是这么温柔的人。
“你找了个说话的好地方。”他突然说道。
“呃？”
“只有这里，是漫天神佛不屑于看和听的地方。”他又歪头想了一下，“西行路上也是，他们只偶尔看一下，他们太相信自己布的八十一难了。”
“所以呢？”我还是不明所以。
“所以我在这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都会当放屁一样，也就不会害你。”墨谦笑笑，犹犹豫豫地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轻轻抱了一下我，道：“说实话，有些想你。”
我的鼻子瞬间酸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寻（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