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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   十九路军与张治中率领的第五军顺利会师后,全力抗战,抵挡住了日军三次大规模总攻。特别是庙行之战,日军发射炮弹数千枚,中方阵地悉数被毁,成排士兵被杀伤,仅第五军就伤亡1000余人,其第88师262旅旅长钱伦体和副旅长陈晋民均以身殉国。然而,我方军队仍同敌军浴血奋战,最终全歼敌军,坚守住了阵地。

      日本为了挽救战局,三易其帅,目前的新司令正是前陆军大臣白川义则。他安排日军潜入法租界偷袭中方的计划破产后,怀恨在心,又调来3个师团和200多架飞机,兵力增至10万。而在沪战斗的我方军队仅4万余人,且经过一个月的战斗,人员武器损耗极大,却没有得到来自南京国民政府的任何补给……

      敌强我弱的态势更加严重。袁朗在前线与战友们一起,就在这样的困境中迎来了淞沪抗战的第三阶段。

      日军依仗自己兵多马强,一面向我军正面防线全面进攻,一面以几十艘军舰装载大量机动兵力,窥测我军防守阵地的薄弱环节,伺机突破。我军为了阻止敌军进攻,不得不把仅有的兵力调到正面防线作战。蒋光鼐多次急电请求国民政府军政部部长何应钦速派2个师来增援,然而军政部在蒋主席授意下却拒不派兵,致使长江沿线无兵可守……

      3月1日,日军第十一师团趁机在浏河强行登陆,中国军队侧方、后方均受到严重威胁。因前线战事激烈而援兵不济,且有的阵地已被敌军冲破,当晚,蒋光鼐、蔡廷锴、张治中与袁朗在一间简陋的指挥所内紧急商议对策。

      蒋光鼐眉头紧锁:“前线已经撑不住了,浏河失守,侧翼完全暴露。再这样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蔡廷锴一拳砸在桌上,愤然道:“何应钦那边依旧毫无动静!蒋主席……这莫不是要给我们一个教训,只因我们违抗了他的不抵抗政策,他就宁可看着我们送死!”

      “蔡兄,慎言。”张治中叹了口气,也是无奈:“我们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狠心,连一点支援都不给。现在敌强我弱,正面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袁朗沉默良久,走上前来,手指划过浏河至嘉定一带:“诸位,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拼尽全员,与日军决一死战,哪怕全军覆没,也要让日本人付出惨重代价;二是立即撤退,退守嘉定、黄渡的第二道防线,重新部署,再图反攻。”

      蒋光鼐抬头看向袁朗这位驻军联络处军事顾问:“袁兄,你认为我们该如何选择?”

      袁朗缓声道:“拼死一战,固然壮烈,但于事无补。我们是坚决抗日的主力,若全军覆没,只会让日本更加肆无忌惮,而南京那边……恐怕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掉。相反,如果我们保存实力,退守第二道防线,重新组织防御,或许还能为后续的反攻争取机会。”

      蔡廷锴沉默片刻,咬牙道:“可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成了逃兵?全国上下都在看着我们,我们岂能退?”

      袁朗摇头,语气坚定:“这不是逃跑,而是战略撤退。我们已在淞沪前线坚守了一个多月,重创了日军的锐气。现在撤退,是为了更好地反击。如果我们全军覆没,谁来继续抗日?谁来守护这片土地?”

      张治中点头附和:“袁兄说得对。保存实力,才能继续战斗。”

      蒋光鼐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好,就按袁顾问的建议,全军立即撤退至嘉定、黄渡的第二道防线。同时,向全国发出通电,说明我们苦战月余的情况和不得已撤退的苦衷。我们要让全国人民知道,我们不是败退,而是为了保存实力,继续守卫家国百姓!”

      蔡廷锴也赞成:“那就这么办!我们十九路军和第五军,绝不会就此倒下!”

      当日深夜,十九路军与第五军,悄然撤至嘉定、黄渡的第二道防线。然而未料到次日清晨,一名通讯兵急急闯入指挥部,呈上一份电报:“报告!日本……日本宣布停战!”

      “什么?”蒋光鼐猛地站起身,接过电报,迅速扫了一眼,眉头紧锁。蔡廷锴与张治中、袁朗也围了过来,四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待冷静下来,袁朗缓缓开口:“日本此时宣布停战,怕是另有图谋。他们虽然取得了浏河登陆的胜利,我们的顽强抵抗也让他们付出了不小代价。他们需要时间调整战术和补充兵力。”

      蔡廷锴冷声道:“这些日本人着实狡猾。如今我军撤至第二防线,他们正巧借停战之名,稳住战线,也好在国际上装出一副‘和平’姿态。”

      张治中道:“日方在上海发动事变,本就是为了转移国际视线,只是没想到我们这么能打,久拿不下,反而导致战事扩大,国际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们也许不得不考虑停战以缓解舆论压力。”

      蒋光鼐沉思片刻,轻声道:“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停战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喘息的机会。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重新部署防线,补充兵力和物资。同时,也要警惕日方下一步行动。”

      袁朗赞同:“总指挥说得对。日方的停战声明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野心。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做好万全准备。”

      两日后,国际联盟发来消息,英、美、法等国正在积极调停,要求中日双方立即停战,并展开谈判。

      收到消息,袁朗等指挥官很清楚:自九一八事变以来,国际联盟迟迟未派出调查团,表面上是大国博弈、程序繁琐等原因所致,但其深层根源在于英法等国在中国东北的利益并未受到直接威胁,不足以刺激它们迅速采取行动。

      然而,上海却截然不同。作为西方列强在华利益的核心区域,一二八事变的爆发及中日冲突的持续升级,直接触动了列强的经济利益与政治影响力。正因如此,国际联盟才开始以更加积极的姿态介入中日冲突,试图通过外交手段平息事态,以维护其在华利益的稳定。

      谈判期带来了短暂的和平,双方军队得以休整,避难百姓也陆续从租界离开。许三多松了一口气,和同伴们一起负责租界避难点的善后事宜。

      袁朗与蔡廷锴并不相信日方会就此偃旗息鼓,上一次撕毁停战协议一事还历历在目。于是袁朗仍留在军中参与备战部署。

      然而几日后,与国民政府派来的和谈代表一起到上海的,还有蒋主席写给袁朗的一封信。

      “近闻贤侄于沪上之事,颇有建树,然细察之下,始知淞沪抗战前夕,竟由贤侄首倡,鼓动十九路军违抗中央之令。此举虽出于爱国之心,然未免有违大局,日后恐成隐患,此必非贤侄始愿所及,然事已至此,中正不得不直言相告。”

      “又闻贤侄之舅段公祺瑞,近日身体欠安,天津事务亦繁。贤侄自沪上战事以来,已连续三十余日未曾稍歇,想必身心俱疲。今战事稍缓,和谈在即,贤侄不妨卸下上海驻军联络处军事顾问一职,北上天津,于段公膝前尽孝,既可慰长者之心,亦可稍解自身之劳顿。”

      “中正此举,实为贤侄计,亦为国事计。望贤侄体察中正苦心,勿以为忤。他日若有良机,中正自当再邀贤侄共襄国是。”

      袁朗读完蒋主席的信,沉默片刻,将信递给蔡廷锴等人传阅。三人读完皆是一惊,虽早就知道对方在查这件事,却未料到来得这么快。

      蔡廷锴替他不值:“这三十多天的死战中,袁兄与我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如今战事稍缓,蒋主席却要剥夺其职务,将袁兄赶出上海,这未免太不近人情。”

      蒋光鼐也皱眉道:“此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理。我这就向蒋主席上书,请他收回成命。袁兄为抗战立下大功,岂能如此对待?”

      张治中拍了拍袁朗的肩膀:“袁兄,你放心,我们三人联名上书,蒋主席总要给我们几分薄面。你这样的功臣,不该如此被迫离开上海!”

      袁朗心中感激,却道:“三位的好意,袁某心领了。但此事不必再提。蒋主席的心思,你我都清楚。他本就对军阀心存芥蒂,而我倡议坚决抗战,违背其命令,已经触了他的大忌。蒋主席能让我全身而退,已是最后的底线。若再强求,恐怕连你们也会受到牵连。”

      蔡廷锴向来血性,愤然道:“可这未免太不公平,你为抗战出生入死,如今却要背负这样的结局!”

      袁朗微微一笑,语气淡然:“世间之事,哪有绝对的公平可言?我袁朗行事,但求俯仰无愧于天地。只要初心不改,不论身在何地,都有为国为民效力之处。上海的权势地位,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必执着。”

      众人虽不舍,但在袁朗劝慰下也不得不接受了这样的无常变化。四人在指挥部共誓——愿以此身,为国为民,虽九死其犹未悔。

      夜晚爱思公寓中,许三多将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又在瓶中放了一束温馨的小花。袁朗回来时,推开门,正望见许三多冲他扬起明亮的笑。

      袁朗回来之前,就令副官提前知会了正在租界内做收尾工作的许三多。许三多十分高兴,特地将房子打扫装点,迎接袁朗归来。

      “袁朗!”许三多扑过来,袁朗一把接住他的小妻子,看他仍如少年般的脸,雀斑像星子一样缀在绽放的笑靥上。

      许三多拉着多日未归的袁朗,带他看家里新换的床单,特意擦过的桌面,还有桌上那束代表春日的小花。

      “我好喜欢我们的家。”许三多靠在袁朗肩上感叹,“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袁朗环着许三多的手臂倏地一紧。

      许三多察觉到异状,原以为如今停战和谈,袁朗也平安回来了,二人心里都是轻松的,但袁朗似乎心里有事。

      于是许三多转过来,面向袁朗,仰头,双手抚上男人这些时日未打理的胡渣:“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么?”

      袁朗偏过头,在许三多掌心烙下一吻。

      “——三多,我们也许……要和这个家说再见了。”

      许三多愣住。

      袁朗不忍看他这个表情,将许三多搂进怀里,把这些时日的事情说与他听。上海是蒋主席重点监控的必争之地,袁朗作为军阀“余孽”竟敢在上海惹起风浪,如今蒋主席下了最后通牒,给双方留个面子,要他必须离开上海。现在这形势,上海在蒋主席掌控下,袁朗就算强留下来,其实也难再有作为。

      “所以,我打算先去天津,和舅舅汇合,再从长计议。”袁朗将计划告诉许三多,“日本人之前一直企图说服他出山。前些时日,日本猛攻上海,顾不上天津那边。如今停战和谈,他们那些心思恐怕又要死灰复燃。”

      说着,袁朗轻轻捏了捏许三多的后颈:“我想问问你的意愿。如今我被除去驻军联络处军事顾问一职,全亚佛化教育社也暂时关停。你……愿意和我去天津吗?还是说,你有留在上海想做的事?”

      上一次袁朗问他是否要随之去天津,许三多选择留在上海,而这一次,许三多却没有犹豫。

      “——我跟你一起走。”

      袁朗有些意外。

      许三多认真望着袁朗:“我希望能为人间佛教出一份力,我也希望我们永不分离。如果上海不能再留,我愿意陪你去开辟新的战场。”

      青年双眸明亮,袁朗看得动容:“……真舍得离开?你不是很喜欢这里的家吗?”

      “我是很喜欢。”许三多叹息,踮起脚,来亲袁朗,“但是我真正喜欢的,是有你的地方——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胸腔热意升腾,将离开指挥部后这一路的寒冷驱散,袁朗闭上眼,深深抱紧许三多。

      这是沪上春意初来时的重逢,二人跌落进春泥般软和的床铺里,衣物坠在地上,堆叠成雨云。

      许三多摸到袁朗冰凉的手指,他知这个男人的坚韧,也包容他难得的脆弱。

      这场三十五天的战役,为了上海的尊严,他不惜放弃一贯韬光养晦的策略,不顾及之后蒋之政府会如何对他,只拼尽全力,卫国死战。

      日本在发动一二八事变时,曾狂妄叫嚣:四小时解决问题,三天解决上海。是袁朗和他的同伴们,凭着仅仅几万人的十九路军和第五军,在敌强我弱悬殊的态势下,毫无惧色,顽强坚守,挫败了日军“三个月□□”的狂妄计划。

      然而这样一个人,却因违背了不抵抗的命令,被迫要离开战友,离开他坚守的阵地。

      虽然表面云淡风轻,但他何曾能轻易放下拼死守卫过的家乡?现在名为和谈,十九路军与第五军都仍在慎之又慎地备战,提防日军卷土重来。在这紧要关头,他却不得不离开……

      许三多的口中温热,让袁朗从指尖开始,身体逐渐回暖。

      “没事……没事……不冷了。”许三多喃喃地哄着年长的男人,将他拉入自己怀中,任他伏在自己胸前。

      男人的耳垂摸起来微凉,包裹住许三多的却是热的。

      许三多低头,把吻落在袁朗的发旋,他从未如此怜惜地去表达自己对袁朗的爱。

      他是多么爱他啊,爱他的俊朗,爱他的成熟,爱他给自己一个家,也爱他心怀天下。

      什么利弊得失,潜龙勿用,静待时机的道理,袁朗何尝不明白,此刻男人需要的不是高尚的语言,而是爱人的体温。

      窗外春潮带雨,室内也自有一片潮湿天地。

      这个带来许多温馨的小家,不日便要离开,二人都忍不住肆意放纵,互相急切地拉扯,不许对方离开片刻。

      袁朗猛烈地冲击,要汲取最深处的温暖。许三多便敞开,接纳他的全部,再用力抱住他。

      今晚,换他来用最温柔的怜惜,彻彻底底地爱他,温暖他,驱散寒意,明日再整装出发。

      愿我二人朝暮与共,行至天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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