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落花泪》泼墨山水

26、第二十五回 夜半 彦子阙的一

　　“离迁，一段日子不见，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屋内，晴遥抓着离迁的一根小辫子揉啊揉。
　　“哪有……”离迁不动声色地躲开她的魔掌，寻了碗凉茶喝下。

　　晴遥看她故作遮掩的样子，就站起身来，在屋内边踱步边慢悠悠地说道，“那我怎么觉得，你似乎一直在躲避某个人呢？”

　　离迁心里一惊，故作不解道，“你说谁啊……”

　　晴遥一下跳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道，“还说没有！你我还不了解，你说谎的时候从来不敢直视我。”说着，晴遥插起双臂，顺便撩了下刘海，压低嗓音悄悄道，“说，你跟你的白衍师兄怎么了？”

　　离迁把头侧向另一边，看着窗外树上，吞吞吐吐道，“没怎么了啊……”

　　晴遥一把抓着离迁的脑袋，把她扭了过来，“没怎么，你干嘛老躲着他？别说我空穴来风啊，你师兄问你话，你一直低着头做甚，就是大家同在一屋，你也都不看他一眼。说，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离迁忙摆手，“没有没有……”

　　“那你们是怎么了么！虽说白衍师兄是个冰山脸，也不见得以前对你有多好，可是、可是你们从来也没这样疏远过啊。连我都看出来了！”
　　“有、有这么明显么……”离迁的声音越来越小。

　　晴遥一顿足，“废话！你老实说，他要是欺负你了，我帮你出气！”

　　离迁抬头看了晴遥一眼，眼眶突然湿润了起来。

　　“哎、哎，你怎么了？”晴遥一看她这样，急了，“怎么哭起来了？”说着拍了拍离迁的身子，心想这离迁平日里从不随便流眼泪的，这会儿怎么跟泄了的山洪似的，白衍还能做出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来？
　　“小迁迁你别哭啊，你告诉我怎么了么……你、你这样我看着也着急啊！”说着，晴遥的眼圈也红了起来，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看离迁那模样自己也不自禁地被她感染了。

　　离迁窝在晴遥怀里，把这一阵子的伤心委屈都痛痛快快哭了出来，许久，才抽抽嗒嗒地从晴遥怀里出来。

　　晴遥看她这样，心里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也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轻声问，“到底怎么了么？”

　　离迁又喝了口凉茶，拍了拍脸颊，把情绪镇定下来，才抬头对晴遥说，“没什么，就是去青丘这一趟太辛苦，觉得很累。”
　　晴遥狐疑道，“真的这么简单？”
　　离迁微微一笑，“是啦，不然还能怎样。”
　　晴遥看着她笑脸皱眉问道，“那你师兄……？”
　　“师兄因为师尊的事情，最近心情不好，我和他拌了嘴，还没和好，这才不好意思主动理他。”
　　“哦……是这样啊……”晴遥半信半疑，刚想再问些什么，就听离迁说道，“别说这个，快跟我讲讲，我走之后你们的比武大会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晴遥气不打一出来，“你不知道啊，你们走后没过多久，比武就不欢而散了。”
　　离迁奇道，“怎么会这样？”
　　晴遥答，“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陆陆续续地，各派都有人遭到毒手，不是饭菜里下了毒，就是路上被人暗算。而且各派中受伤的，都是派中的重要人物！连那个什么宣阁主，也称病吿恙，说是暗中被人偷袭，重伤在身，只是对外宣称突然生病而已。”

　　“怎么会这样。”离迁想起那个雍容华贵、头戴银色面具的男人，怎么都想不到，那样的人也会遭人毒手。
　　“辰回师兄有没有说什么？”离迁问。
　　“他啊……在泰苍时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回来后我们发现掌门也遭人暗算了，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师兄说，天下各大门派在同一段时间内被人暗算，虽说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重要人物，这样的事，是让人觉得有些过于巧合了。”晴遥抬着头，回想着辰回的话。

　　“这样……”离迁低头沉思。

　　晴遥看看窗外，不知不觉日已向西，忙说道，“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了。”
　　“哦，好。”
　　“那我先走了，小迁再见，小狐狸也再见啊~下次再来看你~”说着，晴遥一溜烟跑了。

　　一直静卧在旁边的素月，看着晴遥消失的背影，琢磨着她说的话，心里也有些隐隐的不安。

　　夜深了，整个岳峦陷入一片寂静，除却几个大殿前的石雕花灯内依然闪烁着光辉，其余的都被拢在夜色里，陷入静谧中。
　　然而躺在床上的离迁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她额头冒汗，浑身发虚，手脚不住地要抓住什么，就像是溺水的人。
　　梦里，离迁看到各种妖魔鬼怪朝自己冲来，纵使奋力抵挡也总是有漏网之鱼，那些数不清的妖怪一口口要在自己的身上，吃着自己的肉喝着自己的血。她听到无数奇怪的笑声在四周回荡，然而自己长大了口却喊不出一声求救。

　　后山冰室的洞口，两位弟子依然坚守在岗位，饶是百无聊赖，也不敢东张西望，毕竟，这事关系掌门的生死。

　　可是突然，二人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不待思考，脑子便昏昏沉沉起来，没多久，两人双双晕倒在地。
　　只见洞穴里，幽幽地走出一人，白衣银发，在黑暗中忽隐忽现。他抬头看了眼月光，清冷的月色便陷入他的眼里，银色的眸子在这夜色中，仿佛一枚光亮的宝石。

　　离迁熟熟地睡在床上，呼吸缓慢而均匀，一缕月光穿透花窗而入，照亮了她瓷白的脸颊。
　　“吱呀”一声，门幽幽地打开了，屋内人却没有一丝察觉。一双白色绣靴伴着月华而入，悄无声息地走到离迁床边。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彦子阙。

　　他看着睡梦中挣扎的离迁，一挥袖施下了几道咒，离迁顿时渐渐平静了下来。若不是夜色掩映，绝看不出彦子阙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细汗珠，面色虚弱地仿佛要消失在月光里。

　　他扶起离迁坐好，继而咬破了自己右手的食指，然后对着离迁凌空而画，黑暗里便出现了一道道流光血符。
　　空气里每出现一笔血纹，彦子阙也就虚弱一份，每次一个完整的符文写完，它便会自行进入离迁的身体。
　　如此这般，几个时辰后，彦子阙已是难以支撑，当最后一道符文画完，他几乎已经抬不起胳膊。

　　冷风灌入，彦子阙的一身白色锦衣飘然而起，远远看去，就像一只濒临破碎的羽蝶。

　　忽然，离迁从梦中惊醒，额上的汗还在。她觉得仿佛自己先前做了什么可怕地噩梦，后来又好像梦到什么仙人救了自己。
　　她抬头，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冷香味，支手坐起，却发现屋子里什么人都没有，只一道银白月光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