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之梨叶飘（大修）》风幻颜

14、襄阳偶遇 九月九

　　九月九日夜的襄阳血案迅速传遍朝野，朝廷第一时间在全国发布了缉捕文书，如厉鬼般的人皮面具，如修罗般的杀人剑法——“鬼面”之名自此为天下人所周知。
　　到处是大火和鲜血，到处是垂死挣扎的元兵在哀嚎呻吟……
　　然后，眼前的地点又一下子变成了绝谷，有时候是鲜活充满生机的绝谷，有时候是满目焦垣遍地残尸的炼狱……
　　最后，叶紫菡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是在绝谷还是襄阳城？
　　在噩梦中昏昏沉沉躺了三天的叶紫菡终于还是醒了，身边除了左使杨逍，还多了位身着碧衣的年轻女子。
　　“你这丫头，我第一次知道你竟然这么能睡！”在杨逍看似轻松的取笑声中，旁边的明洁开始搭上叶紫菡的手腕。
　　“姑娘的脉象时强时弱，虽然无生命危险，却是实实在在伤了根本，须得用心调养一段时间才行。”片刻，望着两人，女子柔声道，“不过这一次的虚耗对于姑娘来说未必就没有一点益处，若我没有看错，姑娘体内应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力？”
　　“你的意思是——”见叶紫菡神情漠然，杨逍不由挑眉问道。
　　“姑娘体内的两种真气一阴一阳，按理来说，这两种内力不但很难合二为一，而且早晚会成为后患——”一袭红衣的明洁也斟酌着开口：“不过那一夜——姑娘几乎是耗尽真气，虽然受了内伤，不过借着这个机会，只要调理得当，姑娘便可以将原来的两种真气融为一体——”
　　听明洁委婉提起那一夜自己的杀戮，怔忡间，叶紫菡突然又想起后来在绝谷中见到的蒙面人，“他是谁？”
　　“明教里的兄弟，绝对可信。”愣了愣，杨逍也笑道：“放心，善后的事就交给我吧。”
　　点了点头，仔细想了想那人的衣着，又记起晓晓的故事，叶紫菡蓦然开口：“他可是范遥？”
　　这一次杨逍没有开口，叶紫菡却看懂了他眼中的默认。
　　逍遥二仙，明教光明左右使——杨逍范遥，一个风流潇洒，一个沉稳睿智，俱是当世顶尖高手，且同为当今江湖第一大“魔教”的不二人物，结识了这两人，叶紫菡就这样开始与这个江湖越来越近，而“鬼面”后来之所以能够一次次逃过朝廷鹰犬天罗地网式的追捕，亦少不了他们二人的一次次相助。
　　襄阳还在因那一夜的血案而人心惶惶，朝廷派来彻查此案的钦差大臣仍旧派兵在城里严查，可是这已经与叶紫菡没有关系了，因为绝对没有人能将凶手怀疑到她身上。是啊，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诧，那一夜，自己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汉水河畔，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连续站在船头等了好几天了，看到熟悉的身影，他突然开始放声痛哭——
　　“乖，不哭了，姐姐来接你了。”轻轻抱住怀中的孩子，叶紫菡突然有些欣慰，也许那一夜自己真的不是毫无所获，至少眼前的孩子不用再背负仇恨而活着。
　　“姐姐——我叫征儿——不要丢下征儿——”许久，男孩突然道。
　　“好。”轻轻点了下头，叶紫菡又道：“那征儿姓什么？”
　　小男孩只是茫然摇了摇头，是不记得还是原本就没有姓？莫非也是绝谷捡回去的孤儿？
　　“征儿以后跟姐姐姓，就叫——叶天征，好不好？”良久，叶紫菡望着怀中的孩子低声道：“永远做姐姐的弟弟。”
　　“好，我叫叶天征。”领悟了叶紫菡的话，男孩清瘦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娇憨的笑容让叶紫菡眼中也漾出笑意。
　　告别周氏父女，叶紫菡带着刚认的弟弟又慢悠悠回到襄阳城内。
　　客栈内，叶紫菡一进去就感觉到屋内气氛有些凝滞，抬眼望去，一惯笑得潇洒肆意的左使大人正紧抿着唇，眼底也积聚着明显的怒气。
　　“别吓到孩子。”想了想，叶紫菡又道：“出什么事了？”最后她将询问的眼神对着那位明教女弟子。
　　“我也不知，左使从外面回来便是这样。”对叶紫菡的问题明洁笑得一脸无辜。看到这样轻柔的笑，肯定没有人能想到这样一个女人竟然会是明教左使座下风门堂主。
　　“哦。”轻点了下头表示明白，叶紫菡又对身边的孩子道：“别紧张，这位叔叔是在外面被不长眼睛的人惹到了，与咱们无关。”
　　蹙眉看了一眼面前的一大一小两人，杨逍极为不满道：“没良心的丫头，与你无关是不是也就不关你的事了？你叫什么名字？”左使的最后一句明显是对小孩子说的。
　　打量眼前的人片刻，小男孩才低声回道：“叔叔——我叫征儿，姐姐说以后我就叫叶天征。”
　　“名字不错。”再次看了看两人，杨逍终于觉得哪里有问题了：“以后叫我杨大哥就好。还有，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能这么畏畏缩缩，记住了！”
　　“嗯，那就叫哥哥吧，男孩子勇敢一点是对的。”看到小天征询问的眼神，叶紫菡终是摸着他的头说道：“小天征也不用怕，以后除了姐姐，哥哥也会保护小天征的！”
　　静静望着这一幕，杨逍眼中突然闪过一抹低笑，“好了，既然回来了就一起去外间用饭吧，明洁，你也一起。”
　　已经接近午时，客栈前厅用餐的人也不少，淡淡扫视了下全场，左手边靠窗位置刚刚坐定的四人一下子便吸引了她的目光，四人中有一位年约四旬左右的儒衫男子，一位年轻秀丽的峨嵋女弟子，其余两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其中竟然还有一位旧识——
　　“殷六侠，莫七侠，老夫敬两位一杯，这杯酒你们可一定要喝，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两位的仗义相助——老夫先干为敬。”最年长的中年男子满是感激地望着对面的两人劝酒，继尔便看到左手边的女儿有些失神：“晓芙，愣着干什么？还不给爹爹倒酒？”
　　“纪老爷子不必见外——”一次饮罢杯中的酒，无意间一抬头，笑得有些腼腆的殷梨亭霎时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接着便离座向前方走去：“叶姑娘——”
　　“殷六侠。”呆愣间，叶紫菡也随意点了点头。不知道他能不能闻到自己满身的血腥！想到这里，叶紫菡突然心里一阵发颤：三年前他根本就说对了，自己本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心神一乱，体内那两股尚未融合的真气也开始相冲相克——
　　“小叶子，你的朋友？”看神色便知身边的女子又牵动了内伤发作，杨逍连忙握住她的手腕暗中输入自己的内力。
　　随着一股暖流由另一个人的掌心突然传入，耳边也同时响起杨逍极为亲呢的低语。叶紫菡终于别开脸避过眼前这道灼灼视线，继尔又云淡风清低道：“算不上，不过一面之缘。”
　　“叶姑娘——”看着眼前这一幕，相逢的欣喜早就所剩无几，极为苦涩低唤一声，半晌殷梨亭又道：“我去了——山上找你，姑姑说你应该在襄阳——”
　　“有事？”半晌，叶紫菡终于回头，开始认真打量眼前的人，依旧的温润如玉，依旧的谦和，只是眉宇间终是多了些内敛厚重。
　　“六哥，他们是你朋友？”莫声谷的低喝让踌躇不语的殷梨亭顿时在心底松了口气——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殷六侠，既然是你的朋友，不妨请几位一起过来用餐。”殷梨亭还没开口，纪英已经率先道。看到女儿一直盯着那位姑娘，莫不是她真的对武当殷六侠有意？真不愧是自己的女儿，父女俩看人的眼光都一样。武当与峨嵋又一向亲厚，灭绝师太必定也不会反对——也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收个半子了！沉吟间纪英又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人，蓦然心里又是一惊：自己看好的这位准女婿望着那位姑娘的眼神——莫非这位武当殷六侠竟是心有所属不成？
　　“多谢前辈好意。”正暗自打量一直在望着自己的纪晓芙，蓦然听得纪英如此说，叶紫菡终于淡淡开口，眼神一闪，她终于望着眼前的人：“殷六侠，我们正准备出去，若无事——先告辞了。”
　　旁边杨逍闻言也收回思绪，半是打量半是冷淡冲眼前的殷梨亭点了点头，他又回头冲身边的人笑得极为温柔：“其实不急，难得遇上故人，真的不要再多说两句？我和征儿可以等。”什么叫正话反说？左使大人深谙其理。
　　淡淡扫了一眼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左使大人，叶紫菡拉了男童的手率先抬脚离开。
　　“哎——等等，孩子我抱着吧，别累着他了！”真解气！看到殷梨亭逐渐变得苍白的脸，左使心中的郁闷之气似乎也一扫而光，临出门之际，他瞥向纪晓芙的眼神中竟隐隐带着得意，真是——要多幼稚有多幼稚！
　　听着最后那一声隐含紧张亲呢的声音，眼前浮现男子笑容中那般温柔的宠溺，纪晓芙只觉得心如刀割，才请自己随他一起走，转过身竟又如此追着另一个女子的身影——杨逍，风流如你，终于又找到新的目标了吗？
　　另一边，殷梨亭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灰败，那位白衣男子一看就知非池中物，待菡儿也是温柔体贴——自己终究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余下的莫声谷和纪老爷子不由得面面相觑，继尔，一个再次望着兄长一头雾水，一个继续望着女儿满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