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城寒听落棠》白玉京在马上

42、西海王府（三）

　　诸葛棠仿佛已听之任之，连眼睛都懒得再睁开。

　　直到丘穆陵将她放在榻上，明显不稳的呼吸灼烫她颊边，才不得不睁眼，冷冷注视着手掌尚未离开自己颈后的男人，“丘穆陵。”

　　她吐字之间唇际开合，原本透着些病态的唇色此刻微微泛红，诸葛棠其实肤色白皙红润，只是经过多日心神起落，奔波劳累，早已经变为苍白，仿佛触手便会弄破。

　　诸葛棠承袭了诸葛靓的端庄谢瑱的秀美明丽，若无傅谦下的清冷淡漠，本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只是此时眼底皆是静冷决绝，加之所处地方带了几分暧昧色彩在其中，丘穆陵在这呼吸可闻的距离由鼻到眼的细细看去，只觉眉眼皆是动人，看了半晌，垫在诸葛棠颈下的手终究是缓慢抽离出去，撑在了诸葛棠耳边，沉默地吻在诸葛棠眼睫上，随即温柔而细碎地缠绵在鼻尖，唇角。

　　他微微睁着眼，眼底清明，却渲染上了一丝沉溺，忽地一抬手，解开她的穴道，他到底不愿意将她全然禁锢着。

　　诸葛棠呼吸急促起来，在丘穆陵吻住她的时候不轻不重张口咬住了对方的唇。

　　舌尖不可避免触及到他唇纹，下意识抬眸看过去，不妨望进丘穆陵眼底。他的唇微凉，眼神却是炙热。

　　猛地反应过来，丘穆陵这一次，是来真的。

　　诸葛棠蓦然松开口，定定看着他。

　　他吐出一口气来，唇上还有她咬出来的印子，疮口慢慢渗出一颗血珠。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丘穆陵，他只是一言不发看着她，深藏的所有欲望都不再克制，深邃而直接地传达到她眼底去，好像在说：

　　诸葛棠，要么自愿接受我。

　　要么，被迫接受我。

　　他用唇寻上她的衣领，诸葛棠脸上烧红，冷然道：“丘穆陵，你几次三番……当真要做这种不入流的勾当？”

　　“我也不想逼你。”

　　丘穆陵停下来，竭尽全力地压制着心头的焦躁，眼神放缓，缠手缠脚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在她身上，还在她耳边轻轻地吹了口气。

　　“可是诸葛棠，我不逼你，你难道就能让我近前一步？”

　　“哪怕一步，只要你肯，我都不舍得逼你分毫。”

　　语调带着沉沉的压抑和苦涩，他的声音无限沙哑的回响在她耳际，令她心头一跳，逃避一般闭上了眼睛。

　　“在我府中那些天，我如何对你，我不信你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往心里去。”

　　丘穆陵强迫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你嘴上这样逞强，心里想的，又何曾肯一五一十告诉我半句。那天你吃了药昏昏沉沉，我如何亲昵，你都不曾认真抗拒，那样不清醒的时候，你才会交托信任给我。你心底里是信我的。可一旦你醒着，就要千方百计激怒我，和我划清界限。诸葛棠，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当真清楚么？”

　　诸葛棠怔怔看着他。

　　那温热却神情的语声，从未如此清晰地透过她心底去。

　　的确……每每在失控或是昏沉的时刻，她都下意识依靠着这个人。

　　她想起那天在牢中，几番抉择后，在上弦与他之间选择了他，心底仿佛有个声音，那样笃定地告诉她，他不会再杀她。

　　她能肆无忌惮激怒他，也不过因为知道，他就算怒极，也不会当真伤了她。

　　诸葛棠思绪缠绕，一时被前事迷了眼，开始反省起自己的心意来。

　　她太过小心翼翼，她怕对方不过是别有用心的设计，于是从来对那真心不屑一顾，她不过是……害怕受伤。

　　“我此生，只对你说过两次，若我求你。”丘穆陵淡淡勾唇，仿佛自嘲，“你却从没有一次当真。可我真的是在求你。”

　　“求你别激怒我，别再给我机会伤害你。”

　　丘穆陵深深望着她，这一次，她看得清他眼底所有情绪，那样动人心魄。

　　诸葛棠心底剧震。这样化身凡人的丘穆陵，令她恍惚，他的口气几乎是祈求，虽带着骨子里的命令，但在意却是真真切切。

　　算上前生今世，除却阮浩之，她从未被人这样在意过，而现在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正压抑着滚烫的渴望，心平气和的要她退步。而这一刻，太久的疲惫让她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她脑中来来回回的往事徘徊，头痛至极，半晌，无力地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我……”她睁开眼，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丘穆陵，你于我而言太复杂，我理不清……我不知道。”

　　叹息般出口，却被对方的唇吞下半截余音。

　　她摇头要躲，却被单手扣住下巴，那幽深的眼神逼至面前，一字一顿道：“你不知道，我来让你知道。”

　　下一刻，她便被更为炙热温存的吻席卷，这是真正的唇舌缱绻，连绵不断的深吻令她窒息。

　　他体贴地揽着她侧卧过来，重量骤离，她刚松了口气，下一个吻便深入进来。

　　（……拉灯）

　　丘穆陵哪怕在这样的时刻，举止也依旧温存高明。

　　诸葛棠含糊不清道：“丘穆陵……”

　　“我在。”

　　她闻言缓缓松了牙关，下一刻，抱着他的人已经扶着她的腰将她轻轻放平在榻上。

　　“睁开眼睛，看着我。”

　　这一次不再是诱哄般的低语，她下意识微微张开眼，看到他幽邃的，沾染了温存的眼，便忘了闭眼，只是凝视着他。

　　哽咽的喉音溜出唇际，被他细细密密的吻安抚着，她耻于看他眼里的倒影，只得再次合上了眼，有源源不断的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他的手轻柔地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