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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半面 两人没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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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银江愈发奇怪起来,至始至终,萧蝶这对件事的态度就暧昧不明,尽管千万般不愿与木良英联姻,也不至于对其生死无动于衷。萧蝶把箭翎扔回筒内,重新转到桌榻旁坐下。旗银江赶上前,拽了她就问:“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萧蝶抬头看她,问道:“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关系?”旗银江半晌没说话,这是萧蝶一贯的风格,不会故意欺骗或者隐瞒,但是会绕道避着走。她并没有否认,说明已经承认了一大半。旗银江忽地觉得喘不过气来,她定了定神道:“你的意思是即便木良英遇险遇难,你也完全不会在意?”
萧蝶道:“你也知道是即便?人算不如天算,我岂能左右他的生死。”旗银江不想再跟她打太极,索性问道:“是不是你故意诱木良英去偷袭粮仓,再放走战俘回去通风报信?”萧蝶笑笑,没有说话,旗银江又问:“你不敢答?”萧蝶这才抬头道:“我自会承担一切后果。”
旗银江气起来:“承担?说得轻巧,他是狼军主帅,能说没有就没有?你要怎么承担?现在金人兵临城下正是同仇敌忾之时,你却为了私情做出这种事,你口口声声说要收复失地还牧民一块净土,如今你却把整个归化城往火坑里推!”
萧蝶耐心听着,看她愤愤盯着自己,这才回道:“你说完了?那也听我说几句。行军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没了木良英,别说狼军,就算整个蒙古大军照样能够正常运作。我承认这样做有私心,不过这么说未免偏颇,我也有大局考虑。”旗银江问道:“什么大局?”萧蝶道:“木良英是弘吉剌家族的主心骨,除掉他等于往弘吉剌家插了一支利箭,再想乱扑腾,只会让自己流的血更多。”
旗银江道:“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萧蝶走来扶住她的肩道:“银江,你不理解没关系,我知道你看不惯这种事,所以也未知会于你。我出此计策,一半于公,一半于私,你不要怪我。”旗银江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隔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字来:“我担心的是你……”萧蝶愕然,道:“怎么这么说?”旗银江摇摇头,颓然坐到床榻上发呆。
夜色降临,旗银江只坐在书案边拨弄蜡烛芯,左右摇晃的火光在她面上忽明忽暗,萧蝶坐在侧面看书,两人没再说话,帐内维持着诡异的平衡。旗银江不禁抬头起来打量萧蝶,她早已不是云鬓半斜、珠花微颤的中原贵族小姐打扮了,一回到归化,她就把一头青丝扎成普通发辫,所穿戴的衣裳和帽子也越发素净,如果说当初在明廷为质是随遇而安的淡泊气质,那如今她就是完完全全回归本色的纯净。
只要亲眼看到她骑马在草滩驰骋的模样,都会被那无拘无束的率性之美所吸引,旗银江仍然记得远远望见她驾马从一个山丘飞向另一边的山林,那个时候她帽子上的狐狸毛装饰高高向后扬起,肩膀的束带混和着风在身体四周呼呼舞动,她就像在草原天女一般迷人。
这是在死气沉沉的大明朝廷永远见不到的。
或许萧蝶只存在于崇祯皇帝掌控下的紫禁城,而在这里,只有林丹汗的七公主,鹰王阿赫郭斡。
旗银江看着萧蝶漫无边际地发呆,巧好萧蝶放下书来掺茶,见她出神地往自己这边看,便道:“夜深了早些歇息也好。”帐内尴尬的寂静终于被打破,旗银江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好。”随着便拉过毯子,和衣卧在坐榻上。萧蝶又翻了几页书,这才走过去帮她掖了毯子。
隔了一阵,旗银江忽道:“那战俘也有可能自己逃命去。”萧蝶看她背对自己,声音闷闷地,淡然回道:“不可能,他是门户奴隶,擅自逃跑只会极刑论处。他此去通风报信有功,豪格还会赏他。如果是你会怎样选?”
次日林丹升帐议事,四军主帅唯独缺了木良英,席位上旁边只站着狼军副帅乌力罕。林丹环顾左右一番,问道:“木良英在哪儿?”众人皆寂然无声,速答台站起来喊道:“乌力罕,大汗问你主帅下落,你为何不答?”乌力罕犹豫着支吾两声,速答台生起疑来,又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快说!”乌力罕这才上前禀道:“主帅昨夜外出,至今未归。”
速答台大惊,问道:“外出?往何处去?”乌力罕垂首道:“属下不知。”速答台一时无措,怒道:“还不去找!”乌力罕看了看林丹,林丹点头,他便赶出帐外召集人手去了。林丹转向速答台道:“速答台,你莫要紧张,许是有事耽搁了。”速答台叹了口气,坐下不再说话。
议事完,帐内众人正要散去,侍官突然进来禀道:“大汗,女真人派使者来了。”
“哦?”林丹疑道,:“只打了一仗就派信使,我的老对手何时如此尚礼?众将暂且安坐,听听来使怎么说。”众人坐回原位,使者捧着一黄色锦盒随后趋入,向林丹行了礼,道:“我军主帅大贝勒豪格有书信一封呈给大汗。”
侍从接过锦盒递给林丹,林丹揭开来看了看,又拿起书信拆了来读,反复看了两遍,这才道:“使臣一路辛苦,请到帐下稍事歇息,饮一碗马奶酒。”使者道:“谢大汗美意,只是我还要赶回复命,因此不敢耽搁。”林丹道:“那我不强人所难,你回你家主子就说,这信我看过了,自会予他答复。”
使者行礼离开。众将问道:“大汗,信上都写什么?”林丹把信放回盒内,笑道:“战书。深入我察哈尔腹地来犯,口气倒不小。”众将愤道:“狂妄的女真人,定要将他的乌合大军统统变成无头大军!”
又说笑几句,众将皆散,萧蝶正要上马,侍从忽地走近道:“大汗要见你。”萧蝶把马递给他,重新回到大帐,撇见速答台也在,林丹神色凝重,招手让她坐下。萧蝶问:“父汗出什么事了?”林丹把信递给她,萧蝶扫了一遍,默不作声。
速答台早已急得团团转,只道:“主帅竟被敌军所擒,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林丹安稳道:“木良英也是我的儿子,我亦然千万般疼爱他,此事不可焦急。”萧蝶道:“此前木良英向我说过偷袭敌军粮仓之事,本以为万无一失……”林丹叹道:“你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他?”
萧蝶道:“父汗,此次金兵仅有九千人马,却分散扎了三处营地,至今还未探得其余两处大营所在何处。敌在暗,我在明,金兵只需每日出一支队伍来骚扰,我军就不得不腾出人手来应对。长此以往,只会损耗我军元气,如今已渐入秋季,正是水草丰美,战马长肥之备战良机,我担心金兵进犯为假,拖我部不得安宁再以大军席卷来犯才是真。如此计较,毁其粮仓正是速战速决之计。”
林丹道:“确是如此计较……”话音刚落,侍从禀道:“皇后来了。”正说着,吉雅穆沁让侍女搀着走了进来,坐下便问:“大汗紧急召见不知所为何事?”林丹笑道:“快来听听你女儿的高论。”吉雅穆沁看了萧蝶一眼,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萧蝶回道:“说女真人来犯的事。”
吉雅穆沁道:“你们商讨战事,让我来做什么?”林丹和速答台皆不作声,萧蝶只好回道:“是……木良英被女真人抓去了……”吉雅穆沁大惊道:“怎会这样?”萧蝶讲了原委,吉雅穆沁叹道:“为帅者定军心,岂能轻易铤而走险。”萧蝶回道:“他这也是为大局考虑,母后怨不得他。”
吉雅穆沁看看她道:“不会是女真人的诡计?”萧蝶道:“锦盒里有木良英的扳指。”吉雅穆沁叹道:“大汗,若不让木良英上战场也就不会出这许多节外生枝的事。”林丹沉声道:“身为将领,自然要做好随时为国捐躯的准备,哪有这么多儿女情长。”话音刚落,速答台却扑倒道:“大汗,我侄儿他不能死啊。弘吉剌部仅木良英和古尔速两个嫡亲血脉,若是木良英死了,我拿什么颜面去见先祖德薛惮。”
萧蝶扶速答台起身道:“叔叔不必悲伤,母后和我也算弘吉剌家一员,同为一家人,父汗自有计较。”林丹汗拿信左右看了看道:“信上也没提条件,想必金人是算准了我们要换回木良英,故意等着我们送东西上门。他们想要什么?战马,还是金银?”吉雅穆沁道:“条件可以再议,只是此事不可外传,木良英是主帅,又是额驸,传了出去岂不是颜面尽失。”
林丹应道:“我自会传下去木良英因染风寒需静养,狼军军务暂由副帅打理。”
一面稳住军心,一边列了礼单往豪格的大帐送去,仅过了半日礼单即被退回,金使臣送来锦盒和书信,锦盒里多了一截血淋淋的小指,林丹大怒,命左右扣了使臣就要杀头,萧蝶劝道:“父汗息怒,留来使性命是惯例。”林丹这才喊回使臣,又问:“我以礼待贵邦,为何却遭如此待遇?”
使臣回道:“我家主人还有口信未曾传达。”林丹问:“什么口讯?”使臣道:“主人说并非不愿还回木良英主帅,只是贵邦诚意不够。”林丹道:“此话怎讲?”使臣道:“大汗所奉之金银、战马、皮毛固然珍贵,但如今察哈尔草原上最珍贵并非此物?”林丹问道:“哦?”使臣笑了笑,道:“若大汗愿意献红衣佛朗机一百架,我家主人自会将大汗之爱将安然送回!”
林丹怒道:“胡说八道!红衣佛朗机乃大明神器,我察哈尔怎会拥有此物?”使臣笑道:“不瞒大汗。我家汗王已经知道大汗从大明朝购买了原装佛朗机,本也想与崇祯皇帝交易,只是崇祯皇帝告知,能够交易的数量已经全部被大汗你统统买走。我家汗王心有不甘,故向大汗提议共享神器。”
林丹皱眉道:“别说我没有这佛朗机,就算有,岂能拱手让与你们!”使臣淡然道:“还望大汗好好考虑,三日之内静待大汗佳音。”说完行礼告退。
“慢着。”萧蝶忽地起身走近使臣,使臣满腹疑惑盯着她看,萧蝶一把抓过他的手来,眨眼之间便挥刀切下了使臣四指。使臣痛得跪倒在地,冷汗直流,一边咬紧了牙不敢出声。萧蝶收刀回鞘,这才对侍从说道:“准备马车送使臣大人回去,不得有闪失。”
侍从领命扶起使臣,他紧握鲜血直流的左手,恶狠狠地看了萧蝶一眼,转身要走,萧蝶叫住他,道:“大人,你记得告诉豪格,在三日之内木良英最好毫发无伤,否则我就要他全营的人来陪葬。”使臣咬牙吐出字来:“我会把话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