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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棋局 只要毁其粮 ...

  •   大帐议事后诸军分头行动,未投军的牧民也开始忙着做马奶和干酪,一时间整个归化城秣马厉兵,进入了备战状态。萧蝶和哈森带着人马在城外几处要塞设了哨楼和关卡,哈森道:“从盛京一路行军过来早就人困马乏,我只需派人扮作前往互市交易的牧民,拉上几车干肉和马奶,等其来抢,我等再趁机混入军营打探敌情。”萧蝶点头道:“就这么办。”

      当夜便擒回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兵。侍从走来当头就是一桶冷水,小兵咳着醒来,一见是在蒙古军帐,顿时缩在一边。萧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小兵抖着肩,动了动嘴唇,等了半响才硬气回道:“你叫什么。”萧蝶点头道:“不错,有勇气。我叫阿赫郭斡,是同你们作战的蒙古军主帅。”小兵吊起眼来打量一周,随即回道:“我叫措不花。”

      萧蝶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你要如实答我。一者,你们军马有多少?”措不花答:“不知。”萧蝶又问:“除奎腾河何处还扎有有营帐?”措不花再答:“不知。”萧蝶走下座位道:“你的主帅是谁?”措不花沉默一阵,偏头道:“大贝勒。”

      哈森问:“大贝勒……豪格?”措不花不再回答,萧蝶扯措不花道:“你只答了我一问,凭这个你还不能活。”措不花道:“我不会出卖我家主人。”萧蝶一愣,问道:“你是豪格的门户奴隶?”措不花偏头不语,阿木尔道:“区区奴隶还敢反抗,待抽他一千马鞭,问啥都得招。”说着便命人拎了措不花拖到帐外,剥了衣服绑在木桩上,马鞭随即如刀一般迎面劈去,措不花倒也刚硬,七八十鞭下去仍无言语,抽到二百鞭时已是血肉模糊,又拿了酒来泼在伤口上,措不花晕厥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夜半天寒,侍从烧烫了烙铁贴在措不花胸前,他只惨叫一声便清醒过来,萧蝶走近措不花道:“能撑到这会儿你对主人也算尽了心意。”说着端了碗递到他面前道:“这是温热的马奶酒。”

      措不花舔了舔嘴唇,低头想要喝,萧蝶移开笑道:“想要喝就答我的问。”措不花偏头,萧蝶示意,一旁守候的侍从举了烙铁,专挑伤口处摁去,又是几声惨叫。不多会儿,措不花已是气喘吁吁,冷汗直冒,萧蝶回头又问:“说还是不说?”措不花咬紧了牙道:“大贝勒带了九千人马。除了奎腾河,还有二处分散扎营。”萧蝶看看他,随即向侍从道:“带他回我大帐。”

      与哈森议事完毕回到帐里已经是半夜,萧蝶要了杯淡茶来喝,一边又问:“银江在哪儿?”哈吉道:“她还在铁匠那里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萧蝶笑笑。哈吉想了想,又给萧蝶掺了茶道:“一道吃了饭,还耍了一阵溜溜棋。公主,你怎么不亲自去问她?”

      萧蝶只当没听见,合上茶碗道:“我要在这里休息一阵,你拿毯子和靠枕过来。有动静就叫醒我。”哈吉拿了绒毯来伺候萧蝶躺下,忍不住又问:“公主,你为何与那丫头如此亲近,从中原回来短短数月不到,你……”萧蝶闭着眼道:“多事。”随即侧了身子不再理她。

      天色蒙蒙亮时,帐外忽的混乱起来,四处有马扑腾的乱响。萧蝶睁眼便见阿木尔走进来,还未发问,阿木尔已道:“此前让哨兵放马四十里侦察,果然发现踪影。这会儿有一路奔泰兀朱思来了。”萧蝶道:“我引三千人马先行,你随后支援。”

      四大军在城外结成两翼先头队伍,木良英清点了人马即时出发,到了泰兀朱思的旷野,遥见金兵已逾岭前来,如电掣雷奔一般,瞬息可至。木良英忙令各军扎住阵脚,转眼之间,这边的部众方才立住,那边的敌军已然趋到。两边仓猝交绥,这才知金兵挑了强悍队伍来袭,烈马之上的众人皆锐气勃张,蛮触敢死,双方杀做一盘,只见血肉横飞哀嚎遍地,木良英估摸后援将士稍后赶到,便命众将且战且走,驰入一山谷中,由哈森断后,堵住谷口方才休兵。当下检点部众,伤亡的也不少,幸退兵尚有秩序才不致纷散。

      萧蝶略略点了鹰军部众,缓神道:“建驽此来气焰方盛,利在速战,眼下只好暂让一阵,莫与其角逐,待引其疲于追逐戒心消解,那时再一齐掩杀,定获全胜。”木良英应道:“正是,趁此处有山谷掩盖。我等暂且避一避。”

      其间金兵数次来饶,木良英只命箭手一一射退,此时忽见援军吹响哨子,木良英便命守关之人放行,一面早引部众往山谷深处散去,金兵见其开了豁子,忽地赶来撵杀,木良英只佯装逃开,等引金兵深入谷腹之地,忽勒了马命全军奋力出击,金兵正欲迎战,背后却被砍开大口子,原来是四军后援到了。前后夹击之下,金兵被合围全歼。

      清点了所剿兵器和战俘,蒙古军就地扎了大帐留下将领继续探哨,四军主帅回到归化大营。满都拉图道:“方才抓了战俘来问,说是奎腾河山谷还有两处大营。估计应该是主营,我军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还应主动出击才是。”

      木良英应道:“今夜金贼铁骑皆骁勇彪悍,看来此次下了决心要将我军置于死地。没有万全之策,他们不会一路追击而来守帐偷袭。奎腾河山谷易守难攻,若是轻易去犯,只怕我军去一百便死一百。如今保存实力重要,不可轻举妄动。”

      满都拉图道:“等等等,横竖都是一场大战,堂堂蒙古大军还怕了那建州蛮子?”哈森道:“虎王莫要心急,但凡战事均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若逆势而行,难保不会事倍功半。”

      几位主帅言语颇有冲撞,萧蝶稍微劝解便不再说话,只牵着马缰一路缓缓前行,木良英上前道:“你有没有事?”萧蝶笑道:“你莫要分心来注意我,我会顾好自己。”随便扯了几句闲话,太阳冒出头来时,大军已带着俘虏回到了大帐。

      萧蝶进帐便见旗银江在摆弄毛笔,见她回来顿时喜上眉梢,顾自站起来倒了杯茶递来,萧蝶笑着坐下,接过茶杯,又转手放在桌上,一把揽旗银江来坐到自己腿上,问道:“我平安回来了,你不给我奖励?”旗银江不屑道:“真没羞,你没事是应该的。”萧蝶含笑不语,只微微仰起头来看旗银江,见拗不过她,旗银江只有低头吻她,徜徉了一阵,旗银江正欲拉开距离,萧蝶却搂她的腰贴向自己,更热烈的索起吻来。

      两人正在拉锯战,帐外华吉忽禀道:“公主,额驸来了。”旗银江一把推开萧蝶跳下来,萧蝶一把拉住她道:“说两句我就打发他走,你留下来陪我。”旗银江没回答,萧蝶只管扯了她坐下来,随即向华吉道:“让他进来。”

      木良英进来径直坐到萧蝶侧面,道:“抓了五百战俘,按旧例你应得二百,我已经交给阿木尔,他安置去了。”萧蝶问道:“你来找我就是说战俘的事?”木良英看看坐在一边的旗银江,欲言又止,萧蝶会意,直道:“不妨事。在帐中可直言。”木良英想了想,道:“我只是来看看你。”

      萧蝶道:“我倒是有要是要跟你商量。”木良英问:“何事?”萧蝶道:“昨日探子来报,说是发现金贼屯粮之处,若能夺了粮仓,自然能让金贼乱了阵脚,不攻自破。”木良英诧道:“所言属实?”萧蝶道:“这正是我欲与你商议之事,我打算亲自去查探一番。”

      木良英赶紧道:“粮草维系军心稳定,必有重兵把守,你身为主帅怎能亲身涉险?”萧蝶摇头道:“今次我军虽胜但损失不小。如此反复敌袭我挡只会损耗我军元气,若是皇太极还有大军随后赶来,只怕便中了圈套,在决战之前保存实力至关重要。故如今断其粮草是上策,鹰军之中当此任者,只有我。”

      木良英叹道:“你所言极是。只是鹰军将士众多,为何非你不可。”萧蝶笑道:“我自有理由,总之,探哨一事是我鹰军本职。”木良英思拊一阵道:“你执意如此?”萧蝶点头道:“是。”木良英站起来踱了几圈,道:“大汗让我照顾好你,我岂能任你独自涉险,我与你同去。”

      萧蝶愣道:“四军需由你统领,你怎能为我赴险?”木良英看她道:“既为夫妻,就应同生共死。”萧蝶一时无言,木良英又道:“金贼输了首战,想必气势低靡。今夜我们即可行动。”萧蝶点头。

      等木良英离开,萧蝶这才转向旗银江道:“折腾了一晚上,好困。我要好好歇一歇。”旗银江看她道:“也好,我也正要回帐去忙。”萧蝶拉她过来道:“我与你一道。”旗银江道:“你不是要睡觉吗?”萧蝶揽着她走出帐外,这才回道:“里屋绑了个战俘,我没地方睡。”旗银江惊道:“放战俘在帐里?你做什么?”萧蝶笑道:“我头痛得很,等一会儿再说。”

      休息至半夜,萧蝶起身换了粗布短身袍子,穿了布鞋,木良英也换了差不多样式的打扮,两人给马卸了铁掌,一路往金兵大营去了。旗银江正睡得迷糊,只朦朦胧胧见萧蝶出帐,也没多做计较。

      等到天空灰白,旗银江睁开眼发现萧蝶已经在一边梳头换衣服,她爬起来揉了揉眼,问道:“你回来了?”萧蝶回头看她,笑道:“才进来,吵醒你了?”旗银江摇摇头,走下床榻帮她换衣服,许是凌晨沾了露水,粗布摸着潮乎乎的。又见她脚上的靴子上满是沙土,一时有些心疼,问道:“是不是很辛苦?”萧蝶看看她,道:“没什么。”旗银江不再说话,把她换下来的衣服扔到一边,道:“你是一军之主,为什么要亲自要去做这些事?”

      萧蝶咬着发绳,一边把散开的头发拢起来含糊道:“这就心疼了?以后还有得担心。”旗银江咬牙道:“你……”萧蝶把头发扎成一束,这才笑道:“我说笑呢。你担心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过打仗嘛,不是流血就是流汗,不是什么大事。”

      晃眼傍晚已过,萧蝶在营中四处查看了一番,抬眼便见木良英骑马来了,她扬了扬头示意,木良英下马便随她进了大帐。旗银江见两人进来,一时想让,萧蝶摆手让她坐下,木良英也没计较,径直说道:“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我独自带人去即可。”

      萧蝶道:“此事机密,不可声张,也不可大张旗鼓。”木良英点头道:“我自会挑选百名精兵随我同去,只要毁其粮仓草料,接下来拿下金贼就如探囊取物。”萧蝶又道:“话虽如此……你要小心。”木良英笑道:“金贼将粮草屯在林间谷地,自以为万无一失,其守备必然松懈,我再从谷地东面迂回袭击,此去必定不是一场鏖战。”萧蝶点头道:“不得手也无妨,总之要平安归来。”

      木良英笑了笑,喝了碗里的茶起身离开。旗银江问道:“你们在商量什么机密的事?”萧蝶扬嘴角笑了笑,做了个嘘的动作,低头翻书不再说话。旗银江一阵憋闷,左右看了看也没什么解闷之物,只好又挪到萧蝶身边道:“你找点事给我做好了,我成天闲着实在无聊。”萧蝶问:“佛朗机是不是快要完工了?”

      旗银江点头道:“就因为这个我才无聊。现在只需把几个部件连接起来,都没有我的事。”萧蝶想了想,道:“你们那儿都有些什么消遣?”旗银江道:“可以听听歌,看看电影,逛街。”萧蝶撇撇嘴道:“听起来都不用做正事。”旗银江不屑道:“那是效率高,自然可以把时间省出来做些别的事。”萧蝶看看她,道:“我看你好像会些功夫,之前有练过?”旗银江道:“在队里是要学些擒拿格斗,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用来防身。”

      萧蝶点点头,起身站到一边,道:“那我们来过过招。”旗银江看了她一眼,道:“你是认真的?”萧蝶道:“当然,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大大咧咧就往我面前扑过来,我喜欢这股劲儿。”旗银江笑起来,道:“输了不能哭鼻子。”

      两人说着便比划起来,旗银江力气不如萧蝶,萧蝶似乎知道这点,刻意没用力气压她,只是左右迎避,看准空隙一把扯住她的手肘反扣在背,一面按到桌榻上,旗银江喘起气来,萧蝶问:“认不认输?”

      她的声音难得认真,完全不是平日的那温柔且凉沁沁的调子,旗银江哼了一声,双脚用力腾起来,就着萧蝶摁住她的力道,身子腾起翻了个满转,萧蝶的手臂被她绞得生疼,只得放手,旗银江趁势出击,向她腿下横扫而去。

      萧蝶闪避不及,往后退几步撞翻了衣物架,大氅和帽子滑下来,软软地摊到地上,萧蝶身子陷到帐面上,撑架被压弯又弹回,萧蝶赶紧抓住帷幔,正要往旁边倾斜,旗银江已赶上前来扶住她,笑呵呵道:“小心。”萧蝶看她一脸得意,只能叹道:“这还没分出输赢。”

      两人笑闹了一阵,华吉掀起帘子走进来,见到萧蝶只点头行了礼,便朝里帐走去。萧蝶叫住她道:“你怎么来了?”华吉没好气地回她道:“当然是给那大爷送饭,今天一早过来还落了个簪子,不知道是不是在这儿。”说着便进了里帐。旗银江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托了食盘,突然想到里帐关了个战俘,她擦了擦额头道:“还需要华吉姐亲自来送饭?这战俘是什么了不得的人。”

      萧蝶拉她站起来,笑道:“看不出你还挺利害。”旗银江道:“这不是你让着我嘛。”正说着,华吉突然跑出来,道:“公主,那人不见了!”萧蝶皱皱眉,赶去掀开帐帘,果然见绑人的木桩子旁断了几截油绳,帐里已经空无一人。萧蝶走过去,在桩子边发现一个簪子。她捡起来看了看,问道:“华吉,这是不是你丢的东西?”

      华吉接过来,马上道:“是我的,怎么丢在这儿?”再看那油绳,断口处极不工整,想来是被一点点戳断,萧蝶扔掉绳子,来到帐外问:“今日谁巡大营?”副将阔阔出禀道:“今日应是阿木尔将军带队,方才他进城见几个朋友,巡营之事已交给末将。”萧蝶左右看了看,又问:“是否有异常?”阔阔出愣道:“我已巡视过……”

      萧蝶皱皱眉,打断他道:“你昨夜饮了酒?”阔阔出慌起来道:“这……只是些寡淡的马奶酒……”萧蝶没说话,直盯着阔阔出看,阔阔出立刻跪下道:“末将自知犯了军规,愿意受罚。”萧蝶道:“到断事官那领一百鞭。”

      鹰军大营一切正常,萧蝶唤过华吉道:“去马厩看看。”华吉领命去了,很快回来道:“有个驹子不见了。”萧蝶叹口气,回身走进帐内。旗银江跟上前问:“你抓来的战俘跑了?”萧蝶看了看旗银江没说话,旗银江继续道:“那你怎么还不动,让人把他抓回来啊。”萧蝶道:“一个战俘而已,跑了就跑了。”

      旗银江看她道:“说得轻松,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回事?”萧蝶抓过一本书翻了几页,心不在焉道:“那你来安慰我好了。”旗银江扯过她手里书扔到一边道:“这不是儿戏,那战俘在你大帐待过,若是他逃回金兵那儿泄露了军情怎么办?”

      萧蝶站起来抽出一支箭翎道:“哪里会这么巧。”旗银江急急道:“你曾在帐中和木良英商议过偷袭粮仓的事,你忘了?”萧蝶冷然笑道:“那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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