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情惑 看看浑身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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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蝶笑着摇头：“怎么做，说来听听。”旗银江也没管她一脸不相信，拿过一杆毛笔干蘸了墨汁在纸上划道：“这种加农炮分为身、架和瞄准三个部分，后座用火药推炮弹，部分比例……炮弹的口径是4寸，大约有二三十斤中，选择15度射角的话，速度……算出来是每秒300米。”
空白的宣纸上很快出现佛朗机的内部构造图，旁边还写了一堆奇怪的算式。萧蝶拿起来，问：“这些是什么算术式，这么简单就算出它能飞多快？”旗银江点头：“可不要小瞧这些算式，它经过很多科学家做实验才得出来。”极其简单的物理知识在现在看来就像是天方夜谭，不过效果倒是很大。见萧蝶看得出神，旗银江索性又跟她讲了点动力工程学。
“这样做出来射程有几里？”萧蝶听得颇有兴致：“若是只有一里，在宽敞广阔的地方就不够用。”旗银江说：“要看用什么材料，土炮的射程全靠尾巴上的火药来推。灰铸铁造筒子最方便，不过火药量太大的话就容易出危险，安全射程在一里到两里之间。铜比铁好用，但是造价太高，而且筒子容易变形，在打击的准度上不好把握。”萧蝶道：“那你说用什么材料最好。”旗银江道：“当然是钢。”
萧蝶埋头看了看镇神图：“钢？铸造一把钢刀需要的材料都要三五年才能准备好。这样大的佛朗机得用多少钢才做得出来。”旗银江摇头，问：“现在的钢材是从哪里来？”萧蝶想了想，道：“把铁块加热捶打，炼个千百次便成钢了。”旗银江没说话，托腮趴在书案旁边喃喃道：“我记得印度有办法，炼钢没这么麻烦，又快又好……”
说到机械啊、炮弹啊、动力啊这些东西旗银江就一阵兴奋，仿佛回到了上课和实战训练的时候，她似乎天生就喜欢和这静默却又威力无穷的东西打交道。
“银江，”萧蝶摇摇了她的肩头，旗银江这才从沉思里醒过来，恍惚地应了一声。萧蝶顿了顿，看看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要说什么就说嘛。”旗银江把毛笔放回笔筒，双手一撑，坐到了书案上，双脚耷拉着前后晃，宽敞的裤腿下面露出小巧白嫩的脚踝。萧蝶挨近她：“若是我回蒙古，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旗银江愣了一会儿，没说话。萧蝶继续道：“我需要你来做军火匠师。草原那边不太平，到处都在打仗，景色也没有中原好。不过那里是我的家，我始终要回去。你从荒莫村出来就一直跟我在一起，如今顺便也同我一起回漠北去，怎么样？”
旗银江抓住书案，道：“我去哪里都一样，只是我可不想帮你杀人。”萧蝶看看她：“怎么会这么说？”旗银江道：“你要土炮做什么，不是去杀人？”萧蝶笑笑，转身坐下：“打仗不等于杀人，何况我的牧民是抵抗金人进攻，只要他们不来骚扰，我们又怎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特意卖牛卖羊凑钱买兵器。这和你联合村民除掉秦总关是一个道理，有他就没有好日子过。”旗银江说：“那不一样，炮弹不长眼，好人坏人通通会死一片。”
萧蝶卷着镇神图：“你要不要写篇檄文同我辩论战场利弊？”旗银江不屑：“我不否认武力可以解决争端，只不过这是最下等的办法。”萧蝶笑笑：“我们若是不反击，只会让战争绵延无休，欲得安宁唯有以暴制暴。我跟你保证，绝不会滥杀无辜，只要将金人赶出漠南，这场战争就结束。”
旗银江叹气，道：“你若是以神威兵器迎战，对方也会加紧制造更厉害的武器，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萧蝶婉然，凑近她问：“莫非你是担心我？”长发已经触到自己的膝盖，旗银江脸一热，往后坐了坐，把头偏向一边，道：“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就是罪魁祸首，我干嘛要担心你。”萧蝶边笑边站直身体，道：“先不说这个。明日宁殊末约我见几个人。你也一起来。”
又是宁殊末，不知为什么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不祥的预感，但是萧蝶一脸不可更改的神情，旗银江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了。
第二天，萧蝶带旗银江和哈吉准时赴了宁殊末的约，城外河边的画舫上早已摆放好了酒食，同座还有一个和尚打扮的人。
“这位是申甫法师。”宁殊末招呼众人坐下，介绍道，“他是京师有名的火器匠师，今日请他来看能不能帮到你。”从面相看上去申甫和尚颇为良善，他听完宁殊末的介绍便向萧蝶行了礼道：“小僧不敢妄自称大，只是对火器略知一二，还望公主莫要见笑。”萧蝶回礼道：“法师不必谦虚，萧蝶久仰大名，苦于无缘相见，今日既然有幸相聚，便要讨教一二。”申甫捻了捻念珠，道：“善哉善哉，公主过奖了。”
萧蝶笑笑，道：“不知法师可听过红夷佛朗机？”申甫道：“这等火器自然听过，只是未曾一睹神威。”萧蝶拿出镇神图道：“这是佛朗机的画像，法师能否按照这图铸造出实物来？”申甫接过来看了，道：“模样倒是可以做出来，只是这内里构造，仅凭小僧胡乱揣测恐怕猜不透其中精髓。公主，依小僧愚见，这西洋火器还是莫要妄自铸造为好。”
萧蝶敬了申甫素酒，问道：“法师何出此言？”申甫念了声咒，这才说道：“西洋火器固然所向披靡，然多为蛮夷之旁门左道，我泱泱大国怎可吸收这等邪术。”萧蝶问：“依照法师之见，中原可有应对蛮夷的先进兵器？”申甫道：“用兵打仗，贵在人心，人心归一，所向无敌。”萧蝶问道：“法师的意思是用肉盾抵抗硝火弹药？”申甫摇头道：“非也！小僧所言者乃势也，主政者需辨认势之明暗进退，是为明君仁政。”萧蝶笑而不答，给申甫倒满了酒，说道：“法师金言，萧蝶记下了。”
旗银江在一边吃着果子正闲得无聊，听到申甫神神叨叨，不由得转头来插话：“大师，出家人不去吃斋念佛，偏要来时局走上一遭，这是什么势造成的？”申甫转身看她，道：“施主此言差矣，申甫先为大明子民，后为大殿侍佛人，如今世道纷乱生灵涂炭，申甫岂能置之不理？”旗银江道：“既然你愿意救百姓于水火，那为什么不帮人家做佛朗机？”
“这……”申甫为难起来，“济世方法多种样，不一定非要造火器……”萧蝶出声制止道：“银江，不得对法师无礼。”旗银江吐吐舌头，不再说话。萧蝶又对申甫说道：“法师，若说苦难，漠北草原上的牧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仍要受战乱之苦，许是比你所见之不幸更甚。佛朗机之于我并非助行不义，望法师善念。”
申甫念了几颗珠，道：“既然公主如此坚持，小僧也不便阻拦。只是佛朗机之玄机实乃小僧力所不能及，公主若是需要其他火器，小僧愿助一臂之力。”萧蝶笑笑，道：“非萧蝶故意刁难，法师，我只是想请你看看这张图，若是照这样做出来是否能得到佛朗机？”萧蝶说着拿出张图，旗银江瞄过去，发现正是自己画的草图。
申甫接过来看了，问道：“不知公主从何处得来这些模样怪异的异域字符？”萧蝶道：“友人偶然得到便赠给我。”申甫冷笑一声，道：“即便做普通火器，也要试个千百次才能定出合适的大小和重量，仅依照这几个没来由的算式去铸造火器之王，公主，你这是拿匠师的命作耍。”
申甫说着，扬手就把图纸往河里抛，旗银江正想着好好跟他讲讲现代科学，见图纸飘出去，赶紧纵身伸手抓了回来。她偏头看了申甫说道：“你……”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脚下一空，身体竟愣愣地往后仰倒。
萧蝶连忙一步迈到船沿边，伸了手想抓却只碰到旗银江的手指，下一刻只听见扑通的水花声。萧蝶低头看着白花花的水只觉得头犯晕，模模糊糊地看着旗银江在水里翻腾，身体却一点劲儿都使不上来。哈吉迎上来扶住她坐下，宁殊末问：“怎么了？”哈吉拍了拍萧蝶的背，回道：“公主从小怕水，见到水就会晕。”宁殊末蹲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萧蝶呼了一口气，才说道：“她不知水性，你帮我救她上来。”宁殊末道：“船夫已经下水了，一个丫头而已，你担什么心？”萧蝶摇摇头，缓了缓神想过去看，哈吉一把拉住她，道：“公主，就在这里等嘛，再遇水你摔下去了怎么办？”
几人说着话，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船夫才托着旗银江重新上船来，她一动不动的躺在甲板上，身体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得泛青。申甫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大概是落下去碰到头，吃了几口水。”说着拉开旗银江的领口，又把她翻转过来，轻轻拍着背让她把水吐出来。身边的船夫和丫鬟围在一旁帮忙，打扇的打扇，拧衣服的拧衣服，忙作一团。
萧蝶靠在舫内的小桌边，看着船头七七八八的几个人，又看看浑身湿漉漉躺在木板上的旗银江。她今天穿了蓝色的绸子单衣，这会儿全部紧紧贴在身上，甚至可以透过从衣服看隐隐看到手臂的肉色。赤色长发乱糟糟的从肩膀散下来裹着身体，船夫把她拦腰托起，申甫帮她拍着背，一个丫鬟正帮她撩开嵌到嘴角的发丝，她的嘴唇好像微微动了动。
平平常常的场景，萧蝶突然觉得莫名烦躁。她回过神来喝了口茶，宁殊末看她道：“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其余的事情改日再谈。”萧蝶摇了摇头，慢慢咽着茶，却仍止不住往旗银江那边看。
不知是哪里太用力，旗银江哼哼了几声，接连吐出几口水来。申甫翻开她的眼皮看了，道：“再来几个人给她擦擦手脚，暖和些醒得快。”周围人应着抬起旗银江的手臂，慢慢开始上下摩擦。
宁殊末看了看，道：“应该没有大碍。”萧蝶没答话，闷闷的拿起茶杯又放下，隔了一会儿道：“失陪。”说着站起来径直走到船头，对申甫说道：“把她交给我，烦劳法师了。”也不管申甫诧异看她，径直把旗银江扶过来靠在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情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