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烟》虞夫人

30、把酒持螯

　　第二天，他找到了扳回一城的办法：手中抓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吓我：＂看我扔到你身上去了．还不服我？＂

　　我本应该害怕的是不是？为什么我盯着那个丑陋的怪物，，流口水？

　　手脚的反应比大脑快，，飞快地冲入室内，找出杜老爹的劣质米酒．倒入一只粗碗．

　　＂放进去．＂我以眼示意，指使二少爷将手中大螃蟹放入酒碗．

　　他愣住，＂这是河边的怪物，夹人可疼了，，＂手却不由自主地将螃蟹放进碗里．

　　我马上用另一只碗将它盖住．开始切这两天找来的一些野葱野姜．

　　觉得缺了些什么，团团乱转．．心里只是想，，缺了什么呢，，

　　又起了蒸锅，将那蟹取出来蒸．喃喃自语：＂香辣蟹，，吃不到，，＂

　　＂你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是这样做很奇怪的事，说很奇怪的话．＂

　　蟹熟．我持螯相邀．他连称不敢．．．是真的不敢．

　　我笑，洗干净手，一双纤白莹润的小手飞舞，将蟹肉一点点拆下．口中漫吟道：

　　有口但可读离骚，有手但可持蟹螯。

　　　人生坠地各有命，穷达祸福随所遭．

　　话音将落未落，已然将蟹肉拆好，野姜末倒了点醋，拌了，分他一半．

　　傅斯年只盯着我的手不放，呆呆地将碗接过，呆呆地放了一点入口．

　　惊叫：＂好美味！＂才缓过神来，忽然面红过耳．

　　我笑：＂你怎么也红了？与螃蟹一同被煮了么？＂

　　他脸愈红，慢慢将蟹吃完．回我道：＂你家定然豪富．这螃蟹在我们只是觉得可怕怪异，谁敢吃它？偏你将它弄得如此美味，，＂

　　＂那可未必．我家可能是穷得不行，饿到要死，，觉得不如做饱死鬼，才狠心吃这怪物．＂

　　＂只看你这一双手，，，我见过的贵族小姐也多了，哪有人及得上这一双手？＂

　　＂那我这些天是在玩么？就算平素十指不沾阳春水，，做了这许多日的仆役，也该手掌粗糙了吧？没那样是我天生的好皮肤，，，这和出身有什么关系了？＂

　　＂我只说不过你，，你这样伶牙俐齿，，，我一见你，，那时你脸比现在还脏，当然，，现在也脏得看不清模样，，那时候灰还要多些，，就觉得你，，，很好看．＂

　　＂哼，，，原来是觉得我出身不错才来和我做朋友的，，十足势利眼．＂我决定不理他．

　　＂我才不是．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那又怎样？我白他一眼，继续不说话．

　　＂你不理我，我也知道你没生我气，，，你若是讨厌我，就会装得很尊敬我．＂

　　这小子真聪明，，，，连我欺善怕恶的本性也看出来了．

　　绷不住只好笑出来，＂你只说这个好吃不好吃便是．＂

　　他连连点头，＂再没吃过更好吃的．＂眼睛又来盯我的手．

　　＂看手有什么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明天再找几只来，，我就给你煮．＂

　　次日他真的带了六七只大蟹来．

　　我寻了些动物油脂，又上街去买了一点蜂蜜，调成蜜水．盐醋酒一列排开，野葱野姜切好．

　　他看得惊笑：＂倒比我家大厨架势还足，，＂

　　我才没空理他．手势翻飞，将蟹泡入酒中，飞快地去除鳃肠，切块；一边以动物油脂爆出葱姜香味，倒入蟹块翻炒．香气四溢．

　　炒了足足两大盘．先将一盘送给两位老人．

　　和傅斯年一起吃得不亦乐乎．

　　想起后爹常常念叨的：

　　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

　　告诉他，下次带些好酒来．顺便把捉蟹的人也请到这里来，有事要问他．

　　傅斯年是个守信君子．次日便把酒和小厮都带到．

　　我问那小厮，螃蟹是哪儿抓的．那孩子不过十二三岁，却生得好机灵模样．见他家少爷示意，便恭恭敬敬地回道：＂原是河边到处有的，我们都以为是怪物，，除了比胆子，，没人抓它．＂

　　就是它了．我告诉那小厮：教他家里人只管每日抓十斤来，有一钱银子好拿．

　　＂这如何使得，，也不是我家里养的，，我只管送来便是，不可以收钱的．＂他倒老实．

　　＂那你家养些不就是了？也不难养．只挑个子大的捡来便是．＂

　　＂哦，，原本还想问，有些生来个子就小的，，稻田里也有，，＂

　　我激动得跳起来，是，，大闸蟹吗？我也只吃过几次呢，其余多是蟹粉，不想这里却有．

　　＂明日一并带些个来，可好？＂语气中带了几分急切．

　　傅斯年笑出声来，＂怎么要这许多，吃不完的．＂

　　＂我开店卖它呢，，怎么好自己吃．＂

　　＂这倒是，，这么好吃，一定好卖．只是这样你更没时间陪我玩了．＂

　　我笑他不通世务，又感激他真把我当了朋友：＂朋友贵在知心，何必朝夕相处？＂

　　送走斯年后，将两位老人找来，盘点了一下近日所得．不多，但是将铺面后的小院简单装饰一下，再设几套桌椅，，还勉强够了．

　　两位老人吃过我煮的蟹后，赞不绝口，对我的想法自是毫无异议．

　　试着开张．十出五日，宾客爆满．价格一提再提，还是供不应求．

　　那小厮果然送来的是大闸蟹．．．．虽然是稻田里养的，比湖水中的差些，但也不错．脑中浮现这样的念头．一笑，，，见了美食，连记忆都恢复得快些．

　　这大闸蟹只是清蒸，，配上野姜末和自家酿的米醋，，鲜甜无比，只是吃起来费事些．

　　这哪里难得倒我？清炒蟹粉，，再配一碗米饭，，象做神仙一样．

　　又不嫌费事，做了蟹粉小笼，只招待家人和我的朋友傅斯年，不是他也吃不到这个．

　　快活得象神仙一样．

　　吃了几日螃蟹，，突然想起一种叫萝卜牛腩煲的食物，，馋得不行，马上动手做．

　　先将小块牛肉几块萝卜红烧了，同时用小号的煲锅，下生米煮饭，，至半熟时将牛肉萝卜倒在米饭上，小火慢煨，，米饭烧出一层香脆的锅巴，，就好了．

　　再煎一只蛋，，全部拌在一起，，，煮至透明的萝卜，，给我一碗鱼翅也不肯换．

　　我只顾自己吃得极香甜，傅看得目瞪口呆，再不肯吃面前他最最喜欢的小笼包子．

　　敌不过他那双眼睛中的求恳之色，一边喃喃念着＂色诱别人换取食物是不道德的＂，一边取小碗分了他两勺，看他吃得意犹未尽，，再告诉他：就这些，再没有了．

　　嘻嘻，，果然失望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