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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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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歌在馥郁的熏香之中醒过来,警惕万分的注意着四周动静,暗自摸索着自己的佩剑,直到将长剑握在手里之后方才安下心来——没拿走她的佩剑,那么就说明她处在一个极为安全的地方,而且有武器在手,至少比赤手空拳要强得多,出了什么紧急情况也好应对。
此时房门“咯吱”一响,黑暗里亮起灯火,有两个丫鬟走进抱着药箱,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绯儿,你说谢凌荏都醒了,这人怎么还不醒?”
谢凌荏?这么说红鸢草也在这……
弦歌闭着眼睛,听她们谈话,暗自琢磨着该怎样将红鸢草夺回。
“这人伤得这么重,谷主说没有个五六天是醒不过来的,今天也不过才四天。”绯儿有些不悦的说道,“彦儿你急什么,我看这人也不是善类,最好永远别醒过来,省得给谷主添麻烦。”
四天?弦歌头脑“嗡”的一疼,芾湘还等着我,怎么可以在这一躺就躺这么久!
不等她俩靠近,弦歌就突然睁开眼睛,点足一跃,还没等她们俩反应过来,长剑就稳稳地架到了绯儿脖颈之上。
彦儿只觉眼前晃过一道寒影,定睛一看时已经惊愕不已,满眼的不可思议,然而她在错愕之余却止不住暗叹,这人当真是重伤未愈的吗?
“红鸢草在哪?”弦歌的肃杀的声音冷冷响起,割裂了空气。
绯儿的手被她反扭着,丝毫使不出半点力,心里虽是暗骂不断,脸上却是波澜不惊。
“我们这红草,青草,碧草多着呢,就是没有你说的红鸢草。”
弦歌微微皱眉,并不想和绯儿多言,臂上一用力,就在她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殷红的鲜血即刻沿着衣襟淌下。
“那穿蓝衣服的女人呢?叫她来见我!”
弦歌想起在昏倒之前看到的那蓝衫女子,眉心隐隐发疼,那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们不知道,她总该知道,叫她拿红鸢草来见我,不然我杀了你。”
弦歌用不冷不热的威胁着,没吓到绯儿,却把彦儿吓得够呛。
此时绯儿不断的给彦儿使眼色,想让她叫谷主快逃,这人即便身受重伤,却还能保持如此凌厉的身手,可见危险至极,她口口声声的叫着要见谷主,一定会对谷主不利。
而且谷中女子个个不会武功,能与之一搏的就只有谢凌荏,然而谷主又有令在先,不能叫谢凌荏知道这人也在药香谷——当真是急死她了!。
只是她使了半天眼色,彦儿都呆呆的立在地上,最后才突然傻傻的冒出一句:“谷主在花圃。”
绯儿暗骂一声,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怒瞪着彦儿以泄心愤。
“叫她把红鸢草拿来,否则我要了这丫头的命。”
彦儿应了一声,噤若寒蝉的跑了出去,弦歌却押着绯儿慢慢走了出去,不知怎的,那一幽蓝影总是在她眼前晃个不停,让她突然想看清那蓝衫女子的容貌。
此时坐在彼岸花圃中的司徒迦瑶放下巴乌,手指抚上胸口,微微喘息着——这副身体真是越来越衰弱了,才待了两个时辰不到,肺就开始疼了起来。
她忍着剧痛,用手指拨开彼岸花的猩红花瓣,摸着花下人僵硬的身体,指尖一寸一寸的向下移,停在一个窟窿之上。
碧声,长枪穿透这里时一定很痛吧?亏你在弥留之际还在替碧晨求情。
静谧的黑夜中突然闪起一丝暗光,晃得她眼角一酸,抬头望去,才发现远处亮起一个火点,在黑暗中摇曳着,刺激着她的记忆。
她还记得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个样子。
……
四周漆黑一片,碧声牵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在曲折山路上奔跑,突然一把长枪夹带“嗡嗡”风声,破空而来。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碧声已经一把将她护在身下,扑到在地,她忽觉肺部一疼,好似被尖锐利器扎破,空气徒然变得稀薄,让人窒息。
“碧声……”
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两声都没人回答,心里开始不安的颤抖起来,背上的衣服被滚烫的鲜血染透,贴在背心之上犹如火烧。
突然,点点灯火在黑暗中燃起,于微风中忽明忽暗,宛如带着杀气的眼睛,在幽冥之中看着她们。
她感到地面在微微震动,投在眼前的一个黑影遮住了她的视线,随后响起一个冷嘲讥讽的声音,“呵,好好笑,真以为芾湘会放过你们吗?”
“左护法。”
在黑暗中,她听见众人齐声开口,语气毕恭毕敬,又齐刷刷的向两旁退开,给来人让出一条大道。
“凝血珠现在拿到了,傀儡也到手了,这两人亦命不久矣,等她们自生自灭吧。”
那人冷冷地甩下一句话,话音过后,地面又震动起来,一堆人马慢慢散去,四周又陷入无尽的黑暗。
“迦瑶……”
此时碧声气弱游丝的声音终于在她耳畔边响起,她在欣喜慰藉之余却感到碧声的身体在渐渐变冷。
“芾湘那女人居然背信弃义,对我们赶紧杀绝,碧晨虽对不起你,但请你原谅碧晨好吗?”
她听着碧声的话,死死咬住嘴唇,心中万分堵塞——原来碧声早就知道,不但不怨她,居然还替碧晨说情,让自己原谅她。
“迦瑶……”碧声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害你跟我一起受累,对不起……”
唉……碧声,你对我说什么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碧晨才对。
虽然碧晨最后代你去做了芾湘的傀儡,但我终究还是无法原谅她,可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会好好照顾她,把她从芾湘的手中解救出来,谁叫她是你最疼爱的妹妹。
你放心,我一定会设法解了碧晨的傀儡术,让芾湘遭反噬而死,替你报仇雪恨。
司徒迦瑶暗叹一声,发现摇摇晃晃的火光已然靠近,是彦儿提着灯火,从远处奔来,最后气喘吁吁的停在自己面前,慌乱不已的看着自己。
“谷主,不好了,那女人……”
“那女人拿剑挟持了绯儿,叫您拿红鸢草去换。”
彦儿的话音刚落,一丝没有温度的声音便随着疾风,传到耳边。
“谷主在哪?叫她拿红鸢草来见我!”
司徒迦瑶嘴角没入一抹苦涩的笑容,望着紧闭双眼的碧声,喃喃自语道:“看吧,这就是你妹妹,她欠你的,虽然无法补偿,但‘对不起’还是能说出口的。我一定会复原她的记忆,把她完完整整的带到你面前,给你诚心诚意的道歉。”
司徒迦瑶提起灯火,在黑暗中晃了一晃,淡淡道:“我在这里,过来。”
弦歌看着笼罩在灯火中的那张面庞,比起那日见到更显苍白憔悴,一时间头脑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咬咬牙,硬撑着走到司徒迦瑶身边,冷冷道:“交出红鸢草,否则我……”
她的声音戛然停下,视线落到了花丛中那张孤零零的死白面容之上,就像被锁住一般,无法将视线挪动半分,与此同时头脑中忽的交错着些许凌乱画面,耳畔边也响起诸多杂乱声音,忽远忽近,飘渺虚无。
“这人……”
花簇中的这人是谁,为何会和她长得如此之像?
绯儿瞅准时机,适时的推开弦歌跑向一边,而弦歌踉跄几步,在手中的长剑落地的同时,她死死捂住脑袋跪倒在地,十指狠狠地抓扯着头皮,痛苦万分。
司徒迦瑶看着她,漠然的脸上看不出悲喜,不冷不热的吩咐道:“把她带回房间去。”
听见司徒迦瑶的吩咐,彦儿不禁脱口问出,“还要救这只白眼狼?”只是话音刚落,就遭到司徒迦瑶的一记白眼。
她和绯儿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谷主之令,只得闷闷的抬起弦歌,向屋内走去。
司徒迦瑶合上门,将弦歌的佩剑放到一旁,往香炉里添了一把蝉蚕香,又将卷帘放了下来,坐在床边为低声痛呼的弦歌搭起了脉。
她几乎细不可闻的叹息一声,芾湘教主的傀儡术的确厉害,在重伤如此的情况下,居然一清醒就不忘去执行任务,如此拼命,真将傀儡师的命令视作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只是她搭着搭着眉头就蹙了起来,不解的摇了摇头后又搭向弦歌的另一只手——奇怪,居然有七年未服癸琰粉了?
那女人的傀儡术已经到了这种神乎其技的境界了吗?不用癸琰粉也能让傀儡死心塌地的听命于她。
司徒迦瑶拿起烛火移到弦歌脸庞,在翻起她的眼皮的一刹那,手腕忽的被弦歌用力扣住。
弦歌猛然睁开双眼,扣在司徒迦瑶腕间的手闪电般的扼上她的脖子,一把将她逼到墙边。
“红鸢草……”
她看着司徒迦瑶的脸,微微迟疑一下,又突然痛苦的抱头跪了下去。
司徒迦瑶脖间一松,无力的瘫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然而看到低声痛呼的弦歌,她又有些不忍。
碧晨这些年在芾湘手下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不然又怎么会具备这么敏锐的感应能力,几乎能在瞬息间洞察出一切危险,然后毫不留情的将之毁灭。
这样的能力不是余生具有的,而是在经过一番残酷无情的训练下所练就的——劫后余生的毁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