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与笑》宋九千

34、第三十三章 你也从未不

　　等着的人不是齐浩，也绝对不是陌生人。正正巧巧就是阳明殊。

　　“笑笑，别来无恙，这是又长高了些？”阳明殊轻垮垮地拎着一把枪，嘴角翘起。

　　“明殊姐姐，你这是干什么？”龙笑笑轻轻拉了拉席修的衣角，斜跨一步迈出了她的保护圈，“姐姐是在跟我闹着玩儿吗？”

　　“听话，你还是好好叫我吧，这儿也没别人了。”阳明殊打了个哈欠，目光轻轻扫过席修回到龙笑笑的脸上，“我也许久没有听见你叫过我一声了。”

　　龙笑笑愣了两秒，随即松开牙齿轻轻地唤了一声，“姑姑。”

　　“乖。”阳明殊笑，“那个不知死活的齐家后人我嫌闹腾已经帮你处理得差不多了，笑笑要怎样感谢姑姑？”

　　“姑姑想要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了。”
　　黑洞洞的枪口似不经意缓缓移动着，龙笑笑、席修、席修、龙笑笑。“姑姑喜欢着北国风光，所以，我想问你要下这一片地上所有的东西，笑笑你看行吗？”

　　“姑姑你说笑了。”经过长途赶路的龙笑笑大约是有些累，干脆拽着席修往旁边台阶上坐了下来，黑色的风衣瞬间就沾染了细细密密的黄土灰尘。
　　“北边这一块儿打一开始就是在姑姑手上的，从货到人你都比我清楚熟悉一百倍不止，姑姑要是想要这块干嘛费神跟笑笑说？直接拿去不就是了。”

　　“做人嘛，怎么着还是想要讲规矩点儿，毕竟你们龙家也个个都是暴脾气，要是一生气跟我这孤家寡人闹了个同归于尽我可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
　　阳明殊漫不经心的说着话，神态依旧是与往常没有丝毫差别的慵懒，“这个人留给你，了结了他你也就再没什么忧患了，姑姑我照顾你照顾够了，从今往后咱们也不用见面了，你应该也清楚，再见面难免你死我活。”

　　“姑姑。”龙笑笑在阳明殊即将就要走出院子门口的时候叫了她一句，满满的疲惫全被藏进了那个小小的笑容，“从今以后，姑姑就是笑笑的敌人了。”

　　阳明殊的背影没有停顿，四周缓慢有人窸窸窣窣撤退，良久才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也不管龙笑笑还听不听得见。
　　“你也从未不把我当敌人看，不是么？倒还不如撕破脸来得自在。”

　　人走了，院子空了，北方风大，尘土分分钟就迷住了眼，院内黄土覆盖处斜卧着一个人，西装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埋了他。”龙笑笑翻翻找找从包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白色口罩正中间画着一颗不大不小的红草莓，席修噗嗤一声没忍住，随即就看见陆续进来了三个龙家保镖抬了那具尸体往后头走，席修这才从口罩喜剧中蹦出来思量龙笑笑那句毫无波澜的“埋了”。

　　“你明明也带了这么多人，干嘛不试试跟她斗一场？”席修知道自己这句话问得太没水准，但她就是乐意，反正说说话唠唠嗑也不伤体力，“所以说，齐浩又是个挡枪子儿的东西，出来跑了个龙套镜头还没摸热乎就跟他爹一样死了？”

　　“这不是齐浩，她拿我寻开心呢。”

　　龙笑笑不用看也知道，齐浩还在阳明殊手上，必要的时候拿出来稍稍使点儿心思就能让他拉着自己和席修下地狱。

　　“那也是个十足的炮灰。”席修撇了撇嘴，抬手刮了刮龙笑笑口罩上的草莓。“哎，你这口罩挺有意思。”

　　扒拉下席修讨人厌的爪子，龙笑笑白了她一眼，正准备起身干点什么时，猛的一下回过头来揪住席修的耳朵，“我说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啊？捡钱了还是看着我遭殃心里偷着乐啊？”

　　“哎哟！大小姐，松、松手，疼……”其实席修也搞不太清楚今天自己的心情为什么会出乎意料的好，即使不用想也知道阳明殊要比齐浩难对付得多，可她就是不受干扰地心情好。
　　哈哈，那个齐浩，还没出场就被五花大绑抓走了，是个人都会很开心的好嘛？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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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阮青门外的人终于受不住雨林中的蛇虫鼠蚁、蚊蝇叮咬，暂且是决定先撤退，随即换了个文职工作者往阮青家中讨水喝来了。

　　“阮小姐，近来从事些什么工作呢？”

　　“你们也看见了，我没工作。”阮青斜斜地靠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大杯，唔，菊花茶。

　　“听说您这个家族似乎还在从事毒品贩卖工作？”问话的是个二十几岁女人，长得清秀好看，细看似乎还有一点儿眼熟。

　　“家族？”阮青将茶杯往桌上一搁，盘起腿终于是坐直了些，“警官说笑了，我父母前些年相继去世，就算家父仍健在也没有‘家族’这一说的。”

　　“是这样的阮小姐，上个月十八号我们缉毒分队在我国境内抓捕了一名越南籍毒贩，听说是阮小姐的人，然后我们转交给了你们越南缉毒所，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犯人就被释放了，然后我们最近国内又出了一起贩毒案，与之前那名越南籍犯人似乎有点关联，我们缉毒队在越南也不是特别好调查，所以就来阮小姐这儿问问情况……”

　　阮青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嘴唇一张一合背书似的条条款款，突然就有些烦了，“宋警官，最近祁慕过得怎样了？”

　　宋瑾书愣住了，条件反射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外抽烟的同志。

　　阮青捕捉到宋瑾书的慌张，精气神儿也跟着补给了上来，笑容很是舒心，“我跟祁慕也算有着甚深渊源，宋警官大可去问问您家祁医生，我阮家不做犯法事儿已经很多年了，您这回千里迢迢跑来我也很抱歉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只能说下回若再有什么需要我配合，我决不推辞就算是赔礼了，宋警官您看怎么样？”

　　“那就打扰阮小姐了。”宋瑾书起身的动作有些仓促，一不小心就带翻了阮青随手搁在茶几边沿上的那杯菊花茶，一地水渍中躺着大大小小几朵白花，恹恹答答的。
　　宋瑾书停住脚步看向阮青，没有道歉，阮青也不说话，良久受不了这对视才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瑾书心里乱成了一锅，片刻不能消停，身后同志追上来问情况，她头也没回就轻描淡写了一句。
　　“走吧，人不配合，除非拿到证据，否则说什么都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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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明殊是龙笑笑姑姑的事情，龙笑笑从没有提起过。席修跟着龙笑笑喝完一杯咖啡三杯茶两杯红酒之后终于认为时机足够成熟了，“笑笑，这阳家的阳明殊什么时候成你姑姑了？”

　　“阳明殊的哥哥阳明远跟我爸共了几次生死后冷不丁就拜了个把子。”龙笑笑啜了一口红酒兑浓茶，怪味儿惹得自己皱了鼻子眉头，“后来果然跟我爸死在了一块，姑姑也就一直是姑姑了。”

　　“那先前怎么是叫明殊姐姐？”

　　“没人知道我跟阳家的关系，在这之前阮阮都不知道。”

　　“阮青都是瞒着的？”

　　“嗯。不过，现在是肯定知道了的。”

　　提到阮青龙笑笑就更忧心了，眉眼都皱到了一块儿，席修以为龙笑笑又咽了什么不好喝的东西连忙拿走她手上的杯子，“怎么了？咖啡兑红酒还是茶叶加冰块儿？”

　　“阮阮再也不会跟我玩了。”龙笑笑抬头，眼睛刚好对上微微俯身端着杯子的席修，“折腾了这么久，她终于还是决定不再跟我玩儿了呢。”

　　“笑笑，你说什么呢？你跟阮青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吗？怎么可能说不玩就不玩了的？”

　　“你以为没有阮阮走在前面开路，阳明殊能知道我北方的点都安在哪里吗？我又不是个那么不留心眼儿的人。”

　　“什么？你不是说北边这一块上从货到人打一开始就是在阳明殊手上的吗？”

　　“我是那么不留心眼的人？她的人每次运货都是运到特定点上就会换我的人接手，刚刚那么说也不过是配合姑姑演演戏，她反正爱玩儿。”

　　龙笑笑扯开嘴角干干地笑了，伸出手勾住席修的脖子将脸埋了进去，“我惯来不信阳明殊，但是我信阮阮。席修，我难受。”

　　席修觉得气闷，故事太复杂了，越复杂越分不清对错，是信任错了，还是背叛对了？

　　“别不开心。”席修轻轻拍着龙笑笑的背，明知道她没有哭，自己还是难过得想替她哭一场。
　　“人不跟你玩就算了，我喜欢你，我跟你玩。”

　　“嗯。你不会也不要我了吧？”

　　“不要你我要谁去？”

　　“也是……”

　　“也是个鬼！”

　　这是酒店的高层，窗外望过去整个都是熙熙攘攘的夜灯，车头连着车尾蜿蜿蜒蜒看不到尽头。席修站在窗前左手跟右手互相斗了好几个来回，龙笑笑洗完一个漫长的澡出来就看见席修站在窗前自己玩得兴起，瘦削高挑的背影与窗外朦胧夜色镶嵌在一起，忍不住就奔过去抱住了她。

　　席修听到龙笑笑跑过来的风声，随即就裂开嘴傻笑了起来。“你真香，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席修，我觉得你越来越傻了。”

　　“是啊，跟你待一块儿太久了，不多时就要智障了。”

　　阳明殊为什么要夺走龙笑笑手里的那些东西？席修搂着熟睡的龙笑笑兀自思量着。
　　黑暗中，席修没忍住的笑意悄悄挂上了嘴角。

　　十二小时前还以为一根绳上的蚂蚱突然就窝里反了起来，笑笑年轻又被齐良文和警方拖住了这么多年，今时今日自然是斗不赢一直亲力亲为掌控着局势的阳明殊，阳明殊夺走原本因为属于龙笑笑的货物钱财及权势在席修看来都不外乎是件好事。
　　这证明什么？这证明龙笑笑或许正开始被迫地，真真切切地开始洗白。
　　那么，席修黑夜中的梦就不那么可怕了。

　　她多么希望龙笑笑平平安安，该还的债该做的孽就让那些贪心的人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