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与笑》宋九千

31、第三十章 真假这个话

　　政府精打细算，反复度量，法庭程序一走再走。
　　终于，齐良文被判了死刑，于明年五月执行。五月，正好是玫瑰开的时候，龙笑笑蹲在湿漉漉的花坛边，没有表情。

　　席修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大门口张望，许久才看到隐在树丛下的一抹颜色，昨晚刚下了一场大雨，夹着的雪花将整个生物界都染得凄冷，花丛里还有爆竹燃过的碎屑。

　　“冷不冷？蹲这儿把鞋子都弄湿了吧。”

　　“不冷，我在看花儿。”

　　席修笑，递过牛奶，“这个时候哪来的花儿，我都知道要等暖和些的。”

　　“齐爷爷死掉之后花就会开了。”龙笑笑觉得自己有些矫情过头，说出的话都要酸掉牙了，“真讨厌。”

　　“是心里不好受吗？因为他养大了你？”

　　“我是我自己养大的，唯一要感谢他的就是没有在我长大的过程中杀了我。他总是以为我小我笨，这回吃大亏了吧。”龙笑笑捧着杯子，亮晶晶的眼眸被热气遮得旖旎。

　　“好了，进屋去把鞋换了，不然又要感冒。”

　　席修俯身牵住龙笑笑的手，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虽然是自己一手策划的事情，即使那个人对自己的好并没有一分一毫是真的，却还是在它成功落幕的时候有些难过，这种感觉还真是奇怪。又或许只是因为龙笑笑没有亲人的缘故吧，亲热叫了十几年的爷爷，最后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下活了太久，龙笑笑自己都分不清心里的真假。于是席修也跟着有些难过了。真假这个话题实在是太缠人，走到哪儿缠到哪儿。

　　她们都不知道，离龙家大宅半个城市之远的地方有另一位爷爷去世了。当然，这位爷爷自然比齐良文要幸运得多，毕竟是两个极端的人。齐良文锒铛入狱即将死得凄惨荒凉，而这一位却是带着满身的光辉荣耀寿终，到死也不曾褪去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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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慕突然打算洗手不干是因为宋瑾书家里出了事。前几天还偷偷藏在心里酝酿的吸金计划此时竟让自己十分嫌恶，恨不得重新活过，做一个从婴儿时期就欣欣向荣天天向上的乖孩子。

　　耄耋之年的宋环生在新年夜的爆竹声中悄然去了。宋瑾书哭哑了嗓子，不吃不喝不说话。

　　宋家绝对是假一罚十的军人世家，虽然也曾被抹黑一度归不得故里，但这都掩盖不了每一个宋家人身上的威严正气。

　　宋瑾书的母亲是在生她的时候难产死去的，宋瑾书的姐姐宋潮汐是死在牢里的，而将姐姐送进牢里的竟是自己曾经付出了十二万分真心的未婚夫。如此看来宋瑾书着实是可怜可悲得不像话了。

　　祁慕蹲在一旁一次又一次地抬手替她擦眼泪，脑袋里吵得不可开交。
　　这样一个被欺骗被利用被死死捆在正义道德中的宋瑾书在决定爱自己之前要拿出多大的勇气、多无畏的付出旁人无法估量，况且还有宋家长女宋潮汐鲜血淋漓的爱情摆在前头，宋瑾书依旧还是义无返顾地再次踏上了这条路。

　　宋瑾书的父亲跪在另一边，满脸尊崇，军人之威丝毫不倒，祁慕偷偷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为了和自己并肩，宋瑾书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晃神的过程中有另一个人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这个时候，宋瑾书的眼睛亮了亮，祁慕也认出了那个人，连忙七手八脚帮宋瑾书撸鼻涕。

　　最后事情的演变有些脱离剧本，宋瑾书抱着那个人咿咿呀呀哭得说不清话，祁慕则陪着宋瑾书的父亲宋召诚迁往偏厅喝酒。一杯接着一杯的酒精下肚，常年不见温和表情的宋召诚竟也好几次落下了没声响的眼泪。

　　祁慕天生是个乐呵的人，即使心里再压抑也条件反射爱说些轻快话，平日里旁人都当她卖傻，此时用到却是正好，宋召诚看着祁慕东拉西扯，逐渐也开始接她的话头，这对祁慕更是无比受用，顿时使尽了浑身解数。日落之后，洗手不干的念头已经根深蒂固无可动摇。
　　她虽然无法与宋家的忠诚正直以及宋瑾书的道德底线作斗争，但她可以打败自己，那个坏的自己。
　　说到做到，随即祁慕就借着上洗手间的时间给阮青以及其余人各自挂了通简短利落的电话。有什么后果就冲老子来吧，反正最坏不过被宋瑾书开一枪，那样老子也心甘情愿。
　　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爱了，努力了，就够了。

　　第一个人走了出来，剩下的，纠纠缠缠谁排在第二似乎就要看老天了。

　　祁慕那边等同于翻天覆地，而对比着宋瑾书这边就显得简单多了，她只是想哭，老早老早就想哭了。她爱爷爷爱父亲爱姐姐也爱祁慕，谁走了她都要塌一半的天，她的勇敢还是完全不够用不是么。

　　“乖，不哭了。爷爷走得安详，不痛不苦，是好事。”
　　清雅如白色花朵的女人一下一下拍着宋瑾书的背，声音很好听，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似乎都是最好的眷顾，自成一身迷醉味道。

　　“你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哭过就要好好生活，爷爷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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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刘毅匆忙跑来敲着卧室的门，龙笑笑正和席修玩飞行棋玩得险象迭生，千奇百怪。

　　“怎么了？”

　　“越南那边打电话来说齐良文的儿子回国了，现在在越南住下了。”

　　“哦，他身上的麻烦都解决了？”穿着睡衣的龙笑笑一手还握在门把手上。

　　刘毅看了看龙笑笑身后不远的席修，咽了咽口水，“那些人都死了，我也是刚知道。”

　　“哦，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龙笑笑蹙眉，“通知越南那边下回消息要是再来得这么迟钝就都别干了，自己找个地方埋自己。”

　　“是。我这就去回话。”
　　刘毅低着头走开之后龙笑笑又坐到席修面前走棋，年轻的脸上没有一点动静只顾念叨阮青蔽塞耳目。

　　“阮阮真是坏，只顾自己玩儿都不管我的事了……”

　　最后却是席修先耐不住了，扬手将龙笑笑黏在飞行棋上的目光拉到自己脸上，“齐良文还有个儿子？”

　　“恩，叫什么来着，齐……”龙笑笑思索了一小会儿，“齐浩，好像是齐浩。”

　　“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我以为解决得了嘛。谁知道命那么硬。”

　　龙笑笑继续她的轻描淡写，席修也只能持续好奇发问，“本来打算怎么解决的？”

　　“借刀杀人。”龙笑笑捏着一颗棋子笑了笑，谁知不过一秒脸就垮了下去，“真讨厌，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清闲。”

　　“他要对付你？”

　　“傻子才不呢！”

　　席修看着龙笑笑漂亮的鬓角，看了许久，心思跟着千回百转，“上回山上抓你的人是他？”

　　“百分之九十九。”龙笑笑又走了一步棋，眉眼舒展开恢复没心没肺的模样，“枪都不拿出来吓吓我，看来是想要活的。”

　　“傻瓜。”席修轻轻敲了敲龙笑笑的额头，语气十分无奈，“想抓活的直接往你膝盖上开一枪就好了啊，干脆利落，还用得着那样损兵折将？”

　　“那是要怎样？”龙笑笑很好学。

　　“我看还是不想伤了你吧。你快想想，自己跟这个齐浩有过什么渊源没？”

　　“唔……”龙笑笑捂着额头还真就开始仔仔细细回忆了起来，席修看在眼里暗觉好笑。

　　“噢！我知道了，两三年前这个男人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龙笑笑嫌恶地瘪了嘴，眼里满是委屈，“我要是斗不赢齐爷爷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送给他那个儿子欺负了。”

　　席修一惊，刚刚还觉得好笑的味道顿时就卡住了，连忙抚着胸口感叹，“幸亏斗赢了，得亏斗赢了，多亏你生得聪明厉害。”
　　太龌龊了，两三年前龙笑笑才十五六岁啊，还是朵没长开的小花骨朵呢，什么混账东西啊真是丧尽天良天诛地灭……

　　龙笑笑看着席修暗自长吁短叹，有些疑惑，难道她不知道自己能彻底打垮齐良文完全是因为她吗？

　　“你打算怎么办？”

　　嬉闹了很久很久以后两人才重新捡回这个皱巴巴的话题。

　　“反正是要碰个面的。”龙笑笑喝了一口水随即递到了席修手上，心情很雀跃，“确定了人我们就都轻松不少哟，省得每次都不知道是谁，烦死了。”

　　席修就着那个水杯也喝了一口，“不能叫阳明殊阮青她们帮你清理了吗？”

　　“哪那么容易？再说老欠人人情多不好呀。”

　　“……”

　　“笑笑。”

　　“恩？”

　　“听见别人喜欢你，我不高兴。”

　　“那你还要我去读大学？”

　　“这跟读大学有什么关系？”

　　“你是傻的吗？当然有大关系啦！”龙笑笑抱着席修的脖子恨铁不成钢地晃了两下，“你想啊，大学里有多少男孩子呀，我又长得漂亮，当个校花完全是分分钟的事情好吗？到时候我收情书收到手抽筋，留留你一个人蹲在墙角郁郁寡欢不开心到死？”

　　席修听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也就憋出一句“你……你也太自恋了点吧……”

　　齐浩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抓耳挠腮费尽心机想要捕捉到龙笑笑的时候，当事人正和席修打打闹闹，一个接一个亲吻，香香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