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与笑》宋九千

17、第十六章 一切都在紧

　　席修回到警局的时候队长正带着整队人守在没有开灯的办公室，此时陆扬已经喝完第五还是第六杯速溶咖啡。席修扶着额头推开门，幸亏自己已经提前告知他们在有龙笑笑掩护的前提下就聚在局里等，不然一群人挤在自己那个几十平的房间像个什么样？

　　不小的骚动之后，陆扬终于善罢甘休将手从席修刚刚痊愈的肩膀上拿下来，“说说！那小姑娘给你什么好处了？后面这半个月几乎都没有收到你一丁点儿消息……是不是人龙家锦衣玉食温香软玉的让您席大警官都乐不思蜀了呀……”

　　席修皱了眉头，刚要无视就看见一直绷着脸装正经的队长也按捺不住八卦细胞一拍桌子就握着配枪小人了起来，“我说你个席修啊！我们还以为你被那大小姐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呢……来给我们仔细瞅瞅看养白了喂胖了没……”

　　“头儿……”席修见一个肌肉发达的男人怪笑着朝自己靠近，时不时还要扬扬手中漆黑的配枪，顿时有一种不是要被毙了就是要被吃了的毛骨悚然。“头儿，我们能先说正事儿吗？”

　　“咳咳咳……”队长似乎被泛滥的口水呛到，收回已经伸出一大半的手，手掌在裤袋边尴尬地来回擦着，“大家都闭嘴！干正事儿了！”

　　“……”

　　“正如龙笑笑之前猜测的，齐良文绝对不会携带大批货物去香港交易反而会就近选择……”

　　“上面下了命令，我们已经派了……”

　　“……”

　　整个后半夜，他们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行动预备中，谁也没有提出要回去补个觉，只是仍旧有人间歇性地朝席修挤眉弄眼或阴阳怪气。

　　席修叹了口气实在没什么好狡辩的，中途喝茶或休息时提及龙笑笑也是满脸压不住的喜笑颜开。看来果然如众人所说，温香软玉，乐不思蜀。

　　被城市纵横切割的地面上，每一方的人都做着不同的事情，有人捕蝉有人在后，更有人挖了一个又一个损人不利己的深坑。

　　在这个夜晚，一切都朝前紧急推进着，而最让人措手不及又无从防范的恰巧就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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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货的这天，天气很好，初夏的阳光很温柔地照着这个世界。齐良文带着得意门生以及几个保镖，临出发前却左右找不到跟了十几年的忠心手下，“阿海去哪里了？”

　　“齐爷，海哥昨晚就没回来……”

　　“什么？”齐良文皱了眉头，拐杖停在门槛处不进不出，“他不是昨天跟着去接阮青小姐了吗？”

　　“是啊齐爷，阮小姐和席小姐这也都没回来。”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齐爷……您昨晚很早就歇了，海哥之前也回了咱电话说要陪阮青小姐逛逛……”整装待发的下属说话磕磕绊绊始终不敢抬头。

　　齐良文昨晚确实睡得很早，不轻松的年纪早已不允许他日以继夜的操劳了，跟龙笑笑随口聊了两句之后便疲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关于之后的阮青和席修也早已忘记去提防。

　　齐良文冷哼了一声随即朝另一方向招手，赶忙凑上来的正是昨晚跟出去的除了阿海以外的眼睛，“她们去哪了？”

　　“龙、龙氏……”

　　花甲老人一惊，顿时怒气升腾，“好大的胆子你们！”

　　“齐爷……海、海哥说是阮青小姐要求的，咱们怎么也不好拂了大小姐的面子……”

　　“大小姐？”齐良文举起的拐杖突然停止了动作，猛然回头朝楼上书房看过去。

　　“是……潘子他们说阮小姐和席小姐在昨晚凌晨两点进的大小姐休息室……这会儿还没出来呢……”年纪不算沉稳的男人支支吾吾着，话还没说完就涨红了脸。

　　“你确定她们没有出来？”

　　“是的，齐爷，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替着眼睛都没敢眨一下。”

　　齐良文揉了揉太阳穴，“难道……”

　　昨晚龙笑笑喜笑颜开说着阮青要过来才派了席修等人过去接机，那么阮青和席修一夜未归龙笑笑又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定得下心安然上课读书？不可能不可能，按道理她应该早就跳脚吵着嚷着要出去寻人了，除非……她们的未归完全在她的预料甚至计划中。

　　“去把大小姐请下来。”齐良文额头冒汗，干脆捂着胸口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边接过手帕咳嗽一边暗自安慰自己，应该是多疑了，屁大点的小孩能干出什么像样儿的事……

　　见齐良文突然落座，一旁已经跨出一半脚步的下属们也只能各自退回来。谁也猜不到出了什么事情，难道这生意没了那个大字不识的阿海就做不成了？

　　“齐爷爷你找我呀？”龙笑笑咬着半只苹果蹦下楼梯，扎在脑后的马尾晃得十分活泼可爱。

　　“是啊，齐爷爷这会儿要出去有点事，但是找不到阿海电话也打不通了……”齐良文附和着女孩的轻松情绪也朗朗笑了两声，撑在沙发旁边的拐杖却始终巍然不动，“听说他昨晚跟着出去接阮青小姐之后就没回来了？”

　　“是啊，他们现在还在龙氏呢。唔，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龙氏待整晚到现在还不回来呢？齐爷爷这还等着阿海呢。”齐良文一字一句说得慈祥，却出乎意料地让人察觉到严肃。

　　龙笑笑抬了抬眼，随即继续将苹果咬得咔嚓咔嚓响，“齐爷爷自己说阿海跟去会比较安全嘛，我可是特意安排席修陪阮阮一整天的现在还没到点呢，你们也都知道席修长得那么好看是吧……”

　　龙笑笑的话不算委婉隐晦，于是所有声音触及的范围内都涌现了不大不小的骚动，有人暗赞大小姐够义气只是自己没那么好命当上她的朋友，有人难以忍受大小姐这样不分轻重的共享未免太过轻浮，更有人憋着满肚子坏水窸窸窣窣交流着各种助兴的污言秽语，而身为爆料人的龙笑笑倒显得十分无所谓，耸了耸肩就继续啃手中的苹果。

　　“好了，笑笑，齐爷爷就不打扰你读书了你上去吧。”齐良文咳嗽了两声面对龙笑笑的脸完全找不出任何疑点也再没心情去呵斥身后那些不安分的骚动，“你们，去龙氏把阮青小姐她们接回来。”

　　龙笑笑朝沙发上巍然不动的身影无声地点了点头，随即慢悠悠朝楼梯走去，转身的瞬间蹙起了眉头，整张脸都显得无比阴郁，甚至紧张。

　　在这个紧要关头齐良文居然会对一个喽啰这样上心也无非是因为他本性太过谨慎多疑，龙笑笑跟着他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早清楚明白齐良文已经惜命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可是，现在再去哪里找一个阿海来堵住他的疑心呢？事情似乎到了一个卡死的环节，一点风动都有可能前功尽弃，龙笑笑在此时无比痛恨起自己的冲动来，可是这个阿海留也坏事不留也坏事，还真……该死。

　　“齐爷，梁先生电话。”

　　齐良文扬了扬眉暗自叫巧，他正好觉得哪里出了错准备将交易时间往后推几天时梁伟就打了电话过来，随即立刻在脑海中调整措辞……此时龙笑笑刚绕过二楼长廊，稍稍探头就能俯视齐良文的头顶，稀疏头发覆盖在贫瘠的头皮上，看着看着就让人觉得无比好笑了起来。

　　“哦，这样啊……那好……”

　　“……”

　　于是，两个平时最喜欢开小差的保镖被留下，任务是去把阿海找回来同时告知阮青和席修的情况。

　　看着齐良文带着一大众人消失在大门口，龙笑笑轻轻巧巧打了个响指，从声音里能听出大好的愉悦，“重回正轨。”

　　身后原本拾掇着资料的中年老师闻声后也连忙扶了扶眼镜朝外面望去，随即就有意欲不明的笑意在嘴巴绽开，看不出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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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青知道就算自己耗尽毕生所有力气也无法拒绝龙笑笑的拥抱，自从分开开始，四年里她们虽然见得不多，但是每一次她都几乎要活生生将骨髓献出去。她原以为自己是恨龙笑笑的，直到后来当龙笑笑在一夜之间变成孤儿整个龙家翻天覆地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恨其实早已经跨出了界限，最终趟过最深最刻骨的怨言竟成了一秒天堂的感情。像她们这种被厄运缠绕而成的感情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幸触摸的不是么。

　　“所以呢？”阮青坐着的角度刚好完整看到龙笑笑伫立在窗边的背影，瘦削傲然。

　　“所以就看席警官的表现了。”龙笑笑没有回头，几根散落的头发正贴在洁白如玉的脖颈上，“大家各安天命。”

　　“该跟去的都跟去了吗？唔，该清理的都清理了吗？”

　　“放心，我不傻。你给我这么长时间做这些，绰绰有余了。”

　　“那个警察回来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没想好。”龙笑笑抿着嘴低头，声音里有了乖戾的嚣张，但是谁也没有看到她自嘲的冷笑，“倒是……我要不要换套衣服开瓶好酒庆祝庆祝呢？”

　　“……”

　　这么久，还没想好？看来是想不好了吧。

　　“阮阮？”

　　“恩？”阮青回过神来，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唔，不好意思，有点累了。”

　　“你不高兴了？”龙笑笑转身眯了眯眼随即笔直朝这边走来，蹙起的眉将整张脸上的清冷发挥得淋漓尽致，“阮阮，你……”

　　阮青摆手笑，干脆起身搂住来人的肩膀，触摸的瞬间整张脸都温柔了起来，“你别管我会不会不高兴，只要你自己觉得好就好。”

　　“胡说八道。”

　　“就当我胡说八道吧。”阮青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眼睫微妙抖动着，隐约能看见被覆盖住的那一层哀愁已经露出了尖锐棱角。

　　“看来笑笑是又长大了，说话都这么霸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