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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今宵枉将朝华拈 ...

  •   今宵惘将朝花捻

      松州城

      每每华灯初上,芙蓉阁内便水精珠帘璀璨,漆金四壁辉煌,兰烛琼脂馥郁,清脂艳粉凝香,四下熏香琉璃盏中,皆燃起了催发情欲的香料。

      更不须说姑娘们身上薄透透的蝉翼羽衣,轻灵妩媚,不时撩动得恩客们心神荡漾。

      一身绫罗月白长袍的清逸男子,俊美风流,肩上伏一只通体粉白的雀鹰,踱着步子向芙蓉阁走来。

      还隔着老远,就被招揽客人的姑娘们推搡着进来,那俊美男子也似是久经风月场,嘴角勾笑,反将推搡他的几个女子一起搂在怀中,还不时捏几下圆润大腿,怀中女子娇嗲埋怨,笑得花枝乱颤。

      他找了个比较偏僻的角落,饶有兴致看着芙蓉阁中的摆设:除了金漆刷的多了些,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白衣男子逗弄着雀鹰,暗道:花无艳还真是,最喜黄金的颜色……

      夜色渐浓,恩客们络绎不绝,一时间好不热闹!

      而最逍遥的人,无疑是被名花榜美女们层层围绕的秦子期

      姞儿轻抿了茶水,只见:

      子期头埋在娉婷怀中,身子紧贴洛湘娇躯,蝶舞剥开一粒晶莹的碧绿菩提送入他口中,飞花正为他扇扇子……

      这四位,都是名花榜上的佳人……

      倏然,一美妇人怒气冲冲手持鸡毛掸,向百花丛中风流快活的美艳男子挥去--啪、啪、啪:

      “老娘的这些头牌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是陪着你个臭小子逍遥作乐的!不上客,你占着,上了客,你个混球你还占着!”

      “嗞---”

      容颜魅艳的男子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负气环住娉婷腰肢,懊恼抱怨:

      “老妈,人家现在身体虚弱的很,还在生病!还在生病啦~~~~”

      此言一出,那美妇鸡毛掸抽得更为凶悍:

      “老娘怎没看出你哪儿虚弱--整日游手好闲,三天两头往外头跑……竟生了你这个没出息的……”

      “别打脸……老妈~~人家还是病号耶~~”

      面容俊美如妖的男子抱头鼠窜,边跑边嚷,一阵风逃走。

      姑娘们见状,皆以帕掩口“嗤嗤”笑着,因他离去,也四散开来。

      看来,他生活得……蛮滋润的---明眸微睐,姞儿朱唇弯成碧空一轮新月。

      起身欲离开,恰见花无艳立在她桌前,浓妆艳粉,风流妖娆,却是比前些年沧桑许多。

      从芙蓉阁的露台俯瞰松州城,灯火灼灼,游人纷织,因为没有“宵禁”,比长安城的夜晚要繁华许多,也喧嚣许多。

      “你还真是他命中的劫数。原本打算迁出长安,就从此避开了你罢!我还特意和红芙商量许久,才下决心迁到松州城来。这儿、可是大唐的尽头了--”

      花无艳醉眼微殇,眯着眸子,眼角褶皱又层层增添许多,大咧咧笑着,手指着姞儿:“没想到,来了松州城,你--嗝--”

      打个酒嗝,她定定望着姞儿,笑意更甚:“哈!你,还是阴魂不散……”

      “花嬷嬷我……对不起。”搜肠刮肚,找到的,只有对不起三字而已,姞儿微涩,手执象牙筹,夹一粒花生米,喂了肩上的雀鹰。

      “我是过来人,这事怨不得你,也怨不得他……”花无艳似是清醒许多,又自斟一盅:“你若为他的眼睛而自责,大可不必。因自责而见他,无异于往他伤口撒盐……子期他,从下生起,就是天生的盲---”

      闻言,姞儿大惊,缓缓看着花无艳,她此时已然酒醉,不像在说谎仰头又灌一盅杯中之物,花无艳重重趴在桌子上,絮絮叨叨:

      “当年我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便千方百计想打掉--呵呵,青楼女子……笑话……生下的孩子,也是野种--不知孩子父亲是谁。”

      她咧嘴笑了,望着苍茫星空,神色恍惚:“可我不同。在他之前,我……从未接过客。他是我第一个男人。”

      姞儿知道她口中的“他”,便是当今太上皇,李渊。心中凄然,姞儿摩挲花无艳的发,掌心全是枯萎的触觉。

      “为了拿掉这个孩子,我几乎吃遍所有堕胎药,甚至怀着他接客……谁知,这孩子竟在我肚子里纹丝不动---待到四五个月大时,我终于放弃了:或许,是上天让我留下这个孩子罢……让他成为我今后生活的希望。

      “婴儿尚在腹中,我便已经取好他的名,不管男女,皆名为‘子期’……我与他相识在洞庭湖畔的一艘画舫。那时,我初及笄未久,老鸨怜我生于落魄官宦之家,琴舞辞赋精绝,且年幼性驯,便许我暂不接客,只在画舫垂一珠帘,为恩客抚琴助兴。

      每每抚琴,琴音萦绕在洞庭湖飘摇的画舫上,恩客、游人皆驻足而听。如此日复一日,直到有个青衣少年掀开我的珠帘,他丰俊神清,质洁霜华,口中沉吟:“卿为伯牙,吾做子期”……无奈,伯牙仍在,子期已逝。“

      ……

      晚风沁凉,姞儿恍然清醒,再看去,花无艳已面颊潮湿似梨花带雨,神思游移:“子期百日之时,已然如粉雕玉琢。唯独双眸无光,反应迟钝。大夫说:应是在娘胎中受了损,恐是要终生做盲人了……自那时,我不再惜身如玉,不再自命清高。色、艺,是我唯一生存的资本,纵使颜色早衰又如何,总是为人不齿又如何?至少我有足够的财物,可养子期一辈子……

      “一旦有了生存的勇气,连老天也是眷顾我的。子期十岁那年,被一白须白眉的黑衣老者攥住手腕,他神情激动欲泣,几乎是在求我:夫人,可否令老夫收令公子为徒?我哑然失笑,说,犬子双目有疾。那白髯老者却说,成为他的徒弟,几年后,便得双眸清明……“

      “几番纠缠,我终于让他带走子期,许久之后,我才得知,那是渺云宫望海阁的海魂尊主。那时,望海阁还没有从渺云宫脱离出来……

      “那老者没有骗我,几年后,子期回来,已经成为俊美飘逸的少年,双眸墨绿清润,宛若翡翠的色泽……”

      花无艳笑笑:“那臭小子见了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老妈,你长的真难看。”

      ……

      她口中喃喃,神情恍惚,呓语般说了许久,大抵是关于子期孩提时的种种趣事,零零碎碎,无头无绪,因此姞儿并未记得真切。

      时辰已迟,再回突厥自是不可能,姞儿当夜便下榻芙蓉阁。一来松州城鱼龙混杂,不安全;二来,她对芙蓉阁毕竟熟悉,颇有些旧地重游之意。相较突厥毡帐的席地被褥,姞儿更钟情于床榻。因此一夜无梦,睡得也踏实。

      翌日,天光大亮,她梳洗完毕,又喂了会儿雀鹰,便打算向花无艳辞别离去。入得大厅,却只见花厅空荡荡,唯有满满一厅的澄明晨光,分外寂静。

      须臾诧异之后,姞儿了然而笑:是了,芙蓉阁晚间上客,日里一般是要睡到午时方醒。许久不来,到把这一层给忘了。

      细柔指尖轻轻抚弄肩头雀鹰,姞儿逗弄它一番,便欲离去,却听身后有男子声如琅玉:“蝶舞,把桌上的丹顶甘露端来……”

      姞儿回眸,澄明金色晨晖里,子期神态慵懒而妖娆,他斜倚在花藤椅中,雪雾银衫松垮垮铺陈在修长身躯上,绵长发丝不绾不束任其拽地。

      她环视花厅,似乎除了自己和他,再无第三人。

      “蝶舞?”清澈音质,又散漫开来。

      秋瞳微叹,姞儿面色怅然,走到花梨圆茶几前,端了茶汤,递与他。

      “蝶舞,就知道你对我好~”男子边接茶盏,边心满意足调侃。毫无征兆的,他攥了姞儿的手,将她拽入自己怀中

      “啊--”倒抽一口气,姞儿瞬时被男子通身的眷恋气息侵袭,身子有些僵硬,却仍是未敢出声,心道:许是将她当做蝶舞了,待会抽身逃脱便可。

      子期不着痕迹将手中那盏茶放下,双手柔柔环住姞儿腰肢,将头轻靠在她粉白颈窝:“我……好想你。”不再是嗜杀魔神,不再是风流公子,此刻的他,带了一种孩子气的埋怨。埋怨折磨着他的那些思念。

      姞儿仍然不语,只在寻找契机逃脱他的怀抱,和稠密的眷恋。

      他光洁面颊在她颈窝中蠕动几下,体热灼灼,唇齿缱绻:“真的是你。纵使双目再也无法看见,每每当你出现,我总能知道那是你。昨夜如此,今朝亦如此。”

      姞儿身子不由一顿,细声嘤咛:“子期……”

      “你能来,我便已知足。你无须想太多,比起永生的黑暗,我更害怕无法追随于你,无法跟上你的步伐,无法令你的目光为我而停驻……”

      他身上有着淡淡的曼陀罗香气,因在花丛醉眠许久,而若有若无夹杂了胭脂水粉的余韵:“那日在突厥王都,我还未曾想好如何面对你,毕竟……后来却懊恼得要死。我想,我那日是不是很像一个傻瓜--”男子黯哑乌眸微微眯起,有些自嘲的笑笑,沉寂,内敛。

      姞儿仍被他反困在怀中,并未看见他此时的面容,这使她庆幸。

      从未见过子期流露出如此深沉的情绪,她心中酸涩:“记得清晨的日光么?就是穿过曦雾照进来的那些。”

      男子抿嘴一笑,神色宁静下来:“记得,明澄澄的那种?”

      姞儿望着透过窗棂照进来的晨曦,莞尔,静静道:“嗯,就是那种---闪耀着万丈光华,却毫不刺眼,反令人觉得清新,明净,安心……子期,你就是那种阳光。你在黑暗中,但别人却可以看见你的光华。”

      腰上倏然收紧,身后男子呼吸渐促,下颌靠在她肩头,半晌无话。

      姞儿肩头另一侧一直安静的雀鹰“啫吱--”声,惊醒梦中人。

      男子将它抓在掌心,柔柔抚摸:“雀鹰?看来,李世民来找过你。”

      她一愣:他如何知道?面上无缘赧然灼热。

      听她沉默,子期笑道:“雀鹰体积小,飞行速度快,最适合传递信件,望海阁有很多。若是驯养的好,又熟悉路程,自长安皇宫到突厥,一日一个来回。”

      “这么快!”姞儿脱口而出,暗自后悔。

      “果然是李世民。”子期揶揄着,眸光落寞:“若它不快,你的皇上选它做甚?”

      姞儿突然有种想打他脸的冲动,方要转身,却被他抱得更紧,温热气息吹拂她粉颈,良久:“姞儿……”

      “我……得回去了。”挣不脱,避不开。

      “再让我抱一会儿……”男子仍沉醉在她的芬芳中。再让我抱一会儿。两个不同的男人,对她说出同样一句话。眼前温热酸涩,她不愿再停留:“我得走了。”

      听出她声音的哽塞,他倏然将手放开。沉寂黑暗中,他看不见她,只听得她轻盈的脚步和罗裳悉悉簌簌的响动,渐渐隐去。

      他脑海中,凭空涌现出无边无际的烂漫阳光,明澄澄,闪耀着万丈光华,令人觉得清新,明净,安心。

      花厅中,描绣着“牡丹承恩露”的紫漆梨木屏风后,蝶舞兴奋不已:“耶---我押对了、我押对了!发财了~~”

      她俯下身去,将赌桌上零零散散的碎银子大包大揽一起笼到自己怀中,口中幸灾乐祸道:

      “看吧,看吧!方才下注时,我都劝你们跟着我下了嘛--”

      “切~谁知道子期竟搞不定她啊!”

      “就是啊,都没有见子期那么深沉过吔--”

      “再说,都嫁过人了啦,不过是二手货。”

      “或许是子期没有用”媚术“啊,你们没有注意到吗?他没有用”媚术“耶!”

      “在这里怎么用啊,又不是在床上!”

      “白痴啊你--”

      “就是啊!”

      莺莺燕燕们一阵唏嘘,纷纷嚷着:“走了走了,上楼睡觉了……”

      *

      世民策马疾驰一日一夜,晨露将衣襟浸得冰凉,迎着风,寒意更甚。此时,已经可以遥遥望见长安城楼观。他凝视朝霞初燃的天际:离早朝尚有一个时辰。梳洗,用早膳,还很宽裕。

      其时恰好五更,“开城门--”城倌扯开了嗓子,厚重木质城门缓缓“轰隆”而开。

      世民满意地看着如期敞开的城门,□□用力,骏马瞬间鼻息奔腾,他朝两个敞门的城倌大喊:“让开--”

      那两个城倌只听马蹄声渐近,赶紧慌忙让开,只见一紫袍男子策马从城门缝隙中飞驰而过,迅疾如闪电,只留身后滚滚轻烟。

      两人正瞧着那男子猎猎飘飞的衣袂发呆,却听他回头扔下一句:“多谢!”两城倌这才回神,啧啧称赞:长安还有如此人物,以前竟是没有发现。

      进了皇宫,世民一路驰向窈淑苑,下的马来,只觉浑身疲惫不堪,正要传陆荣来伺候者,却被人搀住

      待顺着搀住他臂弯的青葱细指看了过去,世民眉头微不可现皱了一瞬,而后温声道:“皇后如何在此?”

      “臣妾参见皇上。”无叶妆容精致,远山黛眉,清华杏眸,温婉含笑瞥他一眼,目光却滞停于世民嘴唇伤口上。

      盯着世民唇上那道血口子,她唇角冷冷一抿,忽而又浅笑盈盈:“皇上可算是回来了,晨起露寒,皇上还是现将这湿漉漉的衫子换了才好。”说着,似是要伺候世民更衣。

      世民儒雅淡笑遐迩,声音温润:“不劳皇后。”不着痕迹,将她搀住他的手移开,转头,肃声唤道:“陆荣--”

      “奴才在--”陆荣神色仓惶从苑内奔出,气喘吁吁。

      “传膳。”他饿了。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早已将御膳备好多时。”似是还要说什么,陆荣咽口唾沫,仍是没有开口。

      “嗯。”世民本已疲倦至极,又腹中饥饿,随意对无叶道:

      “皇后也一起用吧。”说着,便抬脚进苑。

      “谢皇上。”无叶声调脆丽,若黄莺出谷。

      陆荣瞥一眼皇后,恰与她对视,慌忙低下头去。待皇后进去半晌,他才哆嗦着拭去额角汗珠、

      花厅内,已然摆了满满一桌珍馐菜肴,西贡蔬果,世民对身后紧随的无叶道:“还是皇后想的周全。”

      无叶又屈膝,面色似有不安,仍是倩笑掩饰:“臣妾之本分。”

      不再与她礼遇,世民便开始大块朵硕,同时让几个婢子侍奉着他梳洗,更衣,两不耽误

      未期然,却见一只彩绘镏金托盘不知何时摆在他身畔:托盘中罗列着一卷卷裱糊精致的画轴,每轴以金丝璎珞扎好,背面依稀绘以云海蟠龙戏鸾凤的纹样。这样的画卷,只有后宫选纳新秀女入宫时,才会出现。

      他脸色一凛,不欲理会,只示意一个婢子伺候着他漱口,不想那婢子妖娆带笑,声若银铃:“皇上--”回眸间顾盼若飞,红唇含羞带怯,似是噙了无限柔情蜜意。

      环视四周,世民这才发现,伺候他的婢女都换成清一色的美貌宫娥,且裙裳通透似烟雾,轻薄之至。

      他眉宇凝滞,乌眸黯凛,面有隐怒。牙关鼓动几番,似是压抑怒气,缓声揶揄:“一室春光旖旎。朕是否要感谢皇后的美意呢?”这早膳,终是难得清净。

      无叶面色坚毅,显是早有准备:“皇上继承大统已三载,理应充盈后宫,纳取新秀,此为祖制。臣妾身为后宫之主,理应为皇上分忧。”

      “皇后用心良苦,朕颇感欣慰,可惜--如今蝗灾饥荒横行遍野,朕之万千子民正处水深火热,皇后却在此刻提出充盈后宫,分明是要置朕于不君!”世民沉声说完,眸中怒容已然十分明显,胡乱就着婢子端着的茶盏漱了口。

      稍后,他蓦地起身,展臂而立,一群婢子慌忙上前为他披上龙袍,束冠,系带,缳发,只听无叶道:“皇上,天灾虽至,但祖制不可违!且如今燕妃被关于掖庭宫,淑妃已出家遁世,四夫人已经空出两缺!正一品夫人位下的嫔妃更是寥寥无几,甘露殿与临湖殿的婢女们大多是太上皇的宫人。后宫如此凋零,还请皇上颁旨重新选纳新秀!臣妾深知:时逢灾年,皇上爱民如子,体民生之多艰,此次纳新一切从简即可,但规矩不可废!”说罢,再拜,举止间皆是端庄肃穆。

      世民已是极为疲倦,不欲与她争执,况且祖制如此,他也并不想违逆,因眯了眼,鼻腔哼出一声:“罢了,此事就依皇后之言。”

      恰有有个束玉带的美婢似是将玉带系得紧了些,勒得世民闷哼一声,那婢子见状慌忙解开,欲重系,一双纤柔素手却可着劲在他腰际抚弄着,捏娑着。

      他有所察觉,忽而睁目,一脚将那乱摸索的美婢踹开,怒叱:“哪儿来的笨手笨脚的奴才!”

      一众婢子见皇上大怒,赶紧“呼啦”一下散开来,跪倒在地。方才那婢子被踹倒在地之后,大气不敢出,低头跪在地上,抽抽噎噎。

      亲自整理好衣冠,世民心中窝火:“陆荣,随朕上朝--”

      “是,皇上。”陆荣应着,战战兢兢庆幸:总算是过去了,还好,皇上没怪罪到他头上。咽口唾沫,陆荣扯着嗓子:“起驾--”

      无叶紧抿着嘴,狠狠瞪一眼方才那美貌的婢子,躬身拜道:“臣妾恭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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