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拾伍 暴风雨来袭，离开的和被留下的 ...
-
花音蜷着身子蹲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两眼失去了光华，如同死了一般。
事实上也差不多了。
她已经整整一周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吃不喝，就仿佛没有任何知觉，家里的电话响了一次又一次，她也没有动，就好像完全没听到一样。
对她而言，世界依然崩塌。她已经失去了仅剩的，也是最重要的东西。她好想哭，可是眼眶狂里一片干涩，已经，哭不出来了。
更何况，已经没有哭的必要了，因为绝望的话，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骗子。”
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此时她总算有了动作，从角落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厨房。之前共同生活的场景一幕幕如电影般在她眼前回溯倒放，霎时，她的眼里酝酿出了如窗外的暴风雨样饿狂躁和愤怒。她拿起所有能摔的东西狠狠扔在地上，知道地上满是残渣，她才喘着粗气停下手。
“骗子。”
喃喃这重复着同一个词，花音如同行尸走肉那般晃出了厨房。
窗外，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吵得让她头疼，她走过去，猛地推开窗户，任狂风挟带着雨丝袭卷进房间，不一会儿就打湿了窗台前的一片地板，也淋湿了她的发。
有液体划下，一片冰冷。
正巧这时，电话响起，她转过头去盯着发出枣儿声音的电话看了好久，终于走过去接起。
“花音，关于加入门外顾问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原来是沢田家光打来的。
“……我答应加入，但我有条件。还有……”
花音抬头看向天花板，黑眸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起伏。一道闪电划过，照出她惨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
“给我三天时间，我有一些事要做。”
失去的，不想再去挽回。
骗子。
再也，不相信你了。
来到父亲的墓前，花音沉默地站了很久。
上一次来是多久来着？
大概是……清明的时候吧？
那时候，那个人陪着她一同前来，就站在她父亲的墓前，他握住她的手，对着她父亲道了一句“请放心地将她托付给我”。彼时，她听着他这样的话，露出以往绝不会出现的甜笑。
宛若拥有了整个世界。
而如今，不过半年光景，却变成了她孤身一人，形单影只。
“父亲，您好狠心，为什么要给了我幸福，又将它收回。”
她喃喃着，蹲下在她父亲的坟前，用手扒开一小片墓土，将风交给她的两处住处的钥匙和一直呆在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扔进去。
“那我就，把所有奇迹全部放弃了吧。”
将东西掩埋好，花音转身，离开。
确实迈出几步又倒了回来。
再次扒开那一片墓土，拿出那枚银戒，花音原本就没有焦距的眼神变得愈发迷蒙。
“不行……只有这个，果然还是不行……”
用手掌包裹住小巧的银戒，将手贴在胸口，自言自语道。
“只有这个……不行……”
将银戒重新带回右手的无名指上，这次只是把两把钥匙掩埋。
阴霾的天空让人觉得压抑。
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天空，她向他表白心迹，他接受她，并承诺给她一个容身之所。
一切的一切，历历在目，让她的心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手指轻抚了一下墓碑上的字样，花音这次转身，没有再回头。
此一去，山长水远。
许是，永别。
再次回到彭格列，花音第一件事就是去向Timoteo道谢。在Timoteo担心至极的目光中，花音像以往那样面无表情退出了房间。
“那孩子……”
Timoteo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办公室的门，露出无奈又心疼的神情。
和最初加入彭格列时一样了。
不，应该说，比那时候更严重。
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至少，最初加入彭格列时，她的眼神是那么纯粹，仿佛是光。而今天这一次相见，那双本该明亮的黑眸里，什么也没有倒映出来。
宛若心死。
“要怎样做才能救出那孩子……”
Timoteo用双手交叠垫起下巴，陷入沉思中。
花音从加入门外顾问之后就拼命地做任务，一副不把自己累垮不罢休的样子。甚至沢田家光强制给她减少了工作量，她就跑去巴利安接暗杀任务。而不明真相的杜尔竟也分出了不少任务给她这个前上司，让沢田家光只有干着急的份。
沢田家光因为实在担心她会吃不消，于是去找Timoteo商量这件事。然而，Timoteo却只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摇头说：
“由她去吧，只有这样才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了。”
“可是九代，她再这样下去……”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Timoteo打断沢田家光的话，慢慢地说，“她的丈夫，是被选为接受诅咒的七人之一。”
所以，她才会露出那么绝望的眼神，才会想尽办法来麻痹自己。
因为属于她的天，塌下来了呀。
“怎么会……”
沢田家光愣住，这才恍惚领悟了为什么那几天打电话过去都没人接听。原来，是这样的原因吗……
花音每晚都睡得不安稳，总是会从梦中惊醒，或者辗转反侧不能成眠。没了那个能让她安心入眠的气息，竟也让她如此这般。
有些东西，成了习惯，就再无法戒掉。
就如同那个人对她的影响，或者终其一生都将背负着两人共同的回忆，确实对他满腔怨恨。
因为实在是无法再睡下去，花音索性起身，穿上她在巴利安时留下的那套黑色皮外套，带上常年庸官的枪和刀，直接走出房间。
高跟皮靴在光亮的瓷砖地板上敲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万分，也更显得她孤身一人。
让人看着心疼。
“花音，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沢田家光刚结束工作，在回住宿区的时候就遇到了一身黑色制服的花音，他于是拦住她，皱起眉，严肃地问。
“工作……”
花音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往前。
那眼里，如夜晚般一篇漆黑，没有映出任何色彩。
“你……”
沢田家光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想要制止她的动作。结果被她一下甩开来。
“不要阻止我！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一如那一年，她发狂的那个夜晚。
只是，那时候，有那个温柔得如春风一样的男人阻止了她，而现在，谁也没有了。
谁也，没有了。
沢田家光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花音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身影，又想起之前Timoteo交代的话：由她去吧。他觉得，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也只能这样了。
想到这里，沢田家光叹了口气，决定对她采取放任的态度。
他们都不知道，曾几何时，有那么一个男人成功地阻止了这样临近崩溃的她。
因为她这一次的崩溃原因，就是那个他。
——风。
巴利安分给花音的任务多半都是ＳＳ级的任务。
其实像这样的任务，以花音平常的状态是完全不在话下的。她不管怎么说，也曾是带着巴利安的创始人和第一任首领。
但，那是平常的状态下。
当花音浑身是血地返回到彭格列总部的时候，吓坏了一直担心她的Timoteo。他立即派彭格列最优秀的医护人员对她进行抢救。
命是总算抢救回来了，只是那样严重的上让人实在于心不忍。肋骨断了两根，左手被这段，右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砍伤，背上还有五六枚枪伤，腿上也有多处划伤，甚至有一道伤再偏半分就会切到她腿上的动脉。
“花音，你也真能狠得下心来这样对你自己啊。”
Timoteo无声地轻叹，摇了摇头，退出病房。
也好。这样的话，她就能安静下来了，那临近崩溃边缘的神经也总算可以放松下来了吧？
就先这样吧，让她好好地，彻底地休息一下吧。
一直都在追寻着的。
那是……这一生中最大的愿望。
或许，也是这一生中唯一的愿望。
一个容身之处……一个家。
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那么简单而已……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总是没办法实现呢？最初是她最敬爱的父亲，然后是彭格列，接着是……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音，我明天要出趟远门，可能会很久很久才回来。
（为什么要骗我……）
——……我怎么会舍得丢下你一个。
那你现在，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了？
风……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拾伍 暴风雨来袭，离开的和被留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