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生变 是了，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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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小凉一边将洗衣机里的衣物拿出来，整理整理移动到阳台上晾晒，回来时，童真已经接完电话，兀自发呆。麦小凉谄媚地向前展颜一笑，询问道：“中午就只有麻婆豆腐的安排吗？”
童真突然面无表情的回复她：“不用了，安排有变，你中午自行解决，晚上再说吧。”
麦小凉一头雾水，“不是说好了，怎么又......”
童真漆黑的双目突然亮得惊人，他打断麦小凉的话，“现在我要去医院一趟，先走了。”
麦小凉看他火速穿上衣物，风一般离开，没好气地走回客厅，暗暗嘟囔：“真是标准的资本家，想一出是一出，如果再有下次，哼，哼，我一定要收取精神损失费，外加服务费。”
她无力地晃荡到沙发边，回想起刚刚重遇童真的那段时光，他那个时候沉默寡言，又成熟稳重，根本不是现在这样的。那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哪里去了？那个冷酷孤傲的霸王龙哪里去了？他忽然间转变如此之大，麦小凉一时不能适应，嬉皮笑脸，鬼扯鬼拉的言谈举止，仿似回到了年少时期，难道说，之前那个条理清楚，说话不紊的大提琴手都是假相？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双重人格？
哎！真是伤脑筋！
麦小凉拿起文件随手翻看起来，一概是图书资料的汇总，她整理了一会资料，突然觉得有些饿，于是就着厨房剩下的粥和冰箱里的三明治吃了起来，吃完又觉得有些犯困，索性躺在了沙发上，梦会周公去也。
童真赶到医院的时候，只有母亲在外间等着，父亲的手术刚刚结束，那漫长的等待或许让她筋疲力尽，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和童真说话，只歪歪斜斜倒在童真怀里，有些绝望有些无助。童真将母亲送到病房里间，消失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又重新回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先递给母亲几片药，然后轻轻将水递到她唇边，母亲将大半杯水都喝下去了，才抓着他的胳膊道：“你父亲......你父亲.....？”
童真没有说话。他将水杯放在病床边的小桌上，揽住母亲。他此刻的心情就好似被人按在烙铁上，心脏一阵阵剧痛，皮肤的全部肌理都在绷紧，他的身体都不听他使唤了，好似一具沉重的躯壳，无法哭出来，如压上千金的石头，又如溺水者，不停地下沉，下沉，却不得呼救......
他第一次见到父亲这样软弱无力地躺在观察室里，挣扎在生死边缘，挣扎在药效和疼痛之间。他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自己最终什么也没有，那个安宁温暖仰望父亲的男孩子已经走了，他早就转身离开了他。
母亲在身边小声抽泣着，童真有些晕眩，瞳孔中的天花板开始变形，他那残存的理智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是了......他对父亲的态度是不好，他和父亲的感情也不那么亲密，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疼呢，他用尽气力想要逃避这一切，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他最终闭上了双眼，任凭自己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那相对来说温柔的，安全的，不会有伤害疼痛的中间地带。
下午的时候父亲的情况有些好转，童真从母亲断断续续地话语中才得知父亲发病的原因。原来是有人将公司的商业机密透露出去，被对手得知，导致股价下跌，甚至大部股票流落到对手手中，再不找帮手，面临的境地只有一个，那就是破产。而唯一可以依靠的帮手，只有苏氏，而苏氏开出的唯一条件便是，嫁娶。
童真听完这话，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病房里的白炽灯亮的惊人，而周遭的一切在他眼里，仿佛遥不可及。
他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唯一的条件就是这样？”
母亲忍住热泪点了点头。
童真望向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细细的枝桠斜密在微光之中，像透明世界里不可预知的黑暗生物。他感觉自己身处其中，找不到头，但他必须挺直脊梁，找到出路。这个时候，他不再是一个大提琴手，而是他母亲的支柱，他父亲的儿子。他决定找苏美景谈谈。
他走得并不快，但是背影却突兀得单薄，冬天的风很冷，但是他一点也没察觉。驱车去苏宅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冷透了，下车的时候，苏宅的佣人上前招呼：“童少爷。”
童真连对他勉强笑笑都做不到，只点了点头便走进主宅。
苏氏的龙头老大苏暮云正坐在客厅悠闲地听着豫剧，看到他也不意外，只示意将豫剧关掉，淡淡道：“坐吧。”回头吩咐佣人，“告诉小姐，童少爷来了。”
童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想些什么，只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坐在哪里。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我已经交代过永邦，让他去处理你们公司的事情。”苏暮云的声调似乎非常平静，却又带着淡淡威严，以及满溢的不可抗拒，“美景一早听说这事，眼睛都哭肿了，喏，你上去劝劝她，你们好好谈谈。”
童真看了看他，突然笑了，那笑冷冷地，又带了点凄意。
他缓步走到苏美景的房间。她正在床边抹着眼泪，童真看了看她，递上纸巾，“别哭了，擦擦。”
这句话好像打开了苏美景泪水的闸门，她扑到童真怀里，哭着说道：“真哥哥，怎么会这样......童伯伯他......”
童真任由她依靠在自己怀里，眼神落寞却故作轻描淡写地说：“父亲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苏美景在他怀里残忍地笑了笑，随即抬头，睁着泪眼朦胧的双目道：“这样我就放心了，真哥哥......”
“我来这里，是想......”
“真哥哥是说苏童两家联姻的事吗？我一定要告诉爸爸，不可以这样！乘人之危，做出这样勉强的事情，况且，童伯伯和我们是至交，我们理应无条件帮忙的，真哥哥，你等等我，我去和爸爸说！......”
童真觉得这样的坦白让他有些心寒。他知道他此刻无法冒险，他已经不能为了一己私欲，不顾父亲的身体，不顾父亲打下的基业。虽然苏家照例和颜悦色地对他，虽然一切仍旧平静得仿佛没有发生过。
但是一切已经发生了，能怎么办呢？
童真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从来不知道，温暖的地方也会这样冷如冰窖，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背影看上去多么光影寂寥。
苏美景看他这样疲倦的背影忽然想要流泪。
她在黑暗里静静想着，她深爱他，如同中了毒，她已经无法控制毒素的蔓延。她知道他不爱她。可是，她可以改变一切，可以让他爱上她，就如同，她爱他。
她耐心布局，她要让他知道，一无所有的滋味，要让他回头看看她，爱她。
她知道他喜爱麦小凉，她就要他求而不得，父亲知道她做的一切，只淡淡说了一句:你觉得如意快乐就好。
如意？还没有得到他，她哪里能如意？她还没有拆开他和她，她哪里能快乐？
她知道总有一天，童真会知道她做了什么，但是她顾不上了，她没有任何耐心看他拥抱其他女人，看他对其他女人笑，哪怕锁住也好，捆住也好，她只要他，只要他在她身边。
天意拨弄，一错再错，这世界上终有些人，他属于你的时光其实很短，甚至没有属于过，但是想要忘却你和他之间的一切，要用尽一生的气力。不管你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遇到他，不管你如何去挣扎，命运会告诉你，没有办法，得不到的，将失去的，如果命中注定，那又有什么办法？他的深沉无望，一朗清辉都不是为她，她已经没有退路，尽管千辛万苦，她的感情注定是条不归路。
童真只觉一颗心彻底凉透，直直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他打开家门，在玄关呆了一会儿。身体的某个部分仿佛飘起来，找不到可以着陆的点，客厅的暖气和灯一直开着，麦小凉躺在沙发上，安静地睡着了。旁边的小几上，赫然是已经冷掉的晚餐。
细碎的灯光将他的表情掩盖得很好。他轻轻从卧房拿了张毛毯，给麦小凉盖上。然后静静地坐在沙发对面，呆呆地望着她。
也许他们真的是没有缘分，他用尽了整个青春喜欢的少女啊，他一直以为，她终将会是他的。
怎么办呢。舍不得放你走呢，麦兜兜。
要怎么样才能留住你呢？他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还能有什么呢？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他用有些发抖的手，轻轻抚了抚麦小凉熟睡的脸，她的脸安然祥和，唇角微有笑意，她终于可以走出之前的阴霾，微露笑意了。只是不知道的是，他还能在她身边逗留多久？
他看着她，那最陌生又最熟悉的面庞，轻轻地吻了下去。
是了，如果人生可以选择重来一次，我依旧选择，喜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生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