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满地·顾晨》秭離

61、三十四 苏曳歌（上）

　　“第一局，你输了。”

　　“该死的，还不是你使诈！”橘殃咬牙切齿道。可恨的通榆！若不是他用琴声迷惑了章栎宁，那女人怎么会出来坏事！聂将军怎么会插手，顾晨又怎么会晕倒？
　　“我倒是没有料到顾晨会晕倒。”通榆轻笑了下，“你急什么，这时候再让他出场岂不是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是说……”

　　“顾晨对苏曵歌太过依赖，此番最多苏曵歌受受苦，聂子昕想必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那么我们便推波助澜一把吧。”通榆冷冷地说，“苏曵歌你不必担心，反正他也活不久；顾晨倒是有些棘手，只是她本性淡薄，性子偏激，只要苏曵歌暂时不死，自然是有机会的。他准备好了吗？”
　　“哼，还用你说？”橘殃嗤笑，“区区顾晨，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要小看她。”通榆似是好心提醒道，“会吃亏的。”
　　橘殃脸色一变，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保重吧！我看朝中已经有很多人怀疑到你头上了。你又能拿聂子昕替你遮掩多久？”等不到通榆的回答，橘殃脸色更差了，也不管他怎么想的便匆匆离去了

　　通榆侧卧在榻上，微微合上眼睛。

　　“苏曵歌……可惜了……”

　　呢喃的声音渐渐飘散，榻上的人像是睡着了，却仿佛永远是清醒着的。

　　顾晨醒来的时候，床边坐了一个人。

　　她的视线一片模糊，看着那红色的身影，她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哑哑地轻声唤道：“曳歌……”

　　那人僵了一下，抽出了手，冷道：“我不是他。”
　　这下顾晨也看清了，只是尴尬地看着这个瘦弱但是十分秀气的红衣少年：“你是？”
　　红衣少年眉毛拧成了结，看上去有些恼怒：“你果然忘了我！”
　　顾晨一下子有些哑口无言。搜寻者记忆，声音柔软有些熟悉，却始终找不到这样一张脸，只是这火红火红的大袍子，却是刺疼了她的眼。顾晨不说话，少年却是哭了。他哭得很伤心，哭得很认真，哭得顾晨手足无措起来。顾晨支起身子，却觉得身子像是被碾过了一半生疼生疼的。
　　“你躺下！”少年瞪了他一眼，撸过她的手把了下脉，说道，“你身子本来就弱，这次感了些风寒，还是再睡一觉比较好。”

　　“原来你是太医院的啊，怪不得你说认识朕……”
　　少年气得翻了一个白眼：“我只是略懂医术罢了。”他粗鲁地放下顾晨的手臂，起身就要走，却被顾晨拉住了手。

　　顾晨有些急切地问：“你还没有说你是谁呢！”
　　少年被拉住了手，红了耳根，回头望了望顾晨认真的神色，嫣然一笑道：“我等你自己想起来！我再告诉你！”他手臂一动，便脱离了顾晨的手心，他扬起一个笑脸，在顾晨愣神之际，走出了房间。

　　顾晨望着头顶的帐子，无言。

　　会是谁呢？。

　　少年走出帐子，看着小八，淡淡笑了笑：“想不到你已经爬到这么高了。”话语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悲伤。

　　小八面红耳赤，捏紧了袖子：“我……”

　　少年微微一笑，脸上多了一丝风情：“要不是我当初走了，也轮不到你。”
　　小八咬咬唇，露出屈辱的神色。

　　少年轻松地拍拍小八的肩，柔声道：“好了，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总归还是要谢谢你让我留下来，不然我还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小八直到少年走了，还是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想到昨夜，少年哀求的眼神，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小八进了顾晨的寝宫，正巧见到顾晨红着脸努力想要下床，身子却有些不支的样子，见到小八慌忙叫道：“小八快来扶朕！不不——拦住刚才那人！”见小八一脸怪异，顾晨神色也诡异起来，“你们见过了是不是……他……他……”

　　小八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视死如归道：“王上，他是小七……”
　　顾晨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喉咙干涩难以言语，震惊难以言表。

　　真的是他！。

　　小八见到小七的时候，比顾晨还要惊讶。毕竟是一起进宫，一起被送来服侍顾晨，小七还俨然是他们几个随侍中的头头，由于嘴甜也颇受顾晨欢喜，小八对小七总是嫉妒加羡慕的。
　　那时周围人很多，见到这张有时他做梦都会梦见的脸，他只觉得头脑发胀，整个世界天翻地覆。小七拉着他的手把他拖到外面，祈求他。

　　“小八，如今就你一个在宫里了……我求求你，让我进宫重新服侍王上吧！”
　　“王上把别人都赶出宫了……我……”

　　“你现在这么受宠，怎么会有事？你带我见见王上，王上可是很喜欢我的，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可是可是……”

　　“小八……”小七声泪俱下，“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好久。你一定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吧！呜呜，当初死去的其实是小六……那时天黑，那个姓苏的来我和小六的房间，那时小六穿着我的衣服，姓苏的没看清楚，就把他打死了……我害怕死了，只能带着他的骨灰离开。也许是我低着头，小六也被苏曵歌伤得脸都认不出，他们都没发现我……我好害怕……我出了宫，日子过得多苦你知道吗？银子挥霍完了，只能投靠这个戏班子……你知道我没亲人的，我无依无靠，我……我只想回来……”
　　“小七，我知道你恨苏公子，只是我的职责是保护王上和苏公子……”
　　“不不，我发誓我不会伤害苏公子的，我只是想王上……你相信我……求你”小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来小八还有些狐疑，但是看到往日一个强势的人也这般低声下气，不禁有些动容。耐不住小七的软磨硬泡，又急于回去找王上，只能点点头答应了小七，心中却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忧虑。

　　如今见到王上又惊又喜的表情，虽然心中有些酸涩，后悔却淡了许多。王上果然很喜欢小七啊……也许我没做错。
　　小八自我安慰着。

　　顾晨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回归了平静。她淡淡叹了口气：“没事就好。那时候死的是小六吧？”
　　小八点点头。

　　“也是可怜的孩子。”顾晨幽幽又叹了口气。
　　小八小心翼翼地把顾晨又扶到床上，默默地为顾晨拉拢好了被褥。
　　顾晨看了他许久，突然温柔而惆怅地说：“不知不觉中，你竟然做得比小七还好了。”
　　小八怔了一下，终是红了眼眶。
　　原以为王上一直惦记着心灵手巧的小七，自己这么笨……原来，王上心里还是有小八的位子的。

　　顾晨又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却怎么也睡不踏实。本来什么都不想管，最终却是耐不住心中的烦闷问小八，这才得知苏曵歌和章栎宁的确被关起来了，情况不太好。今日早朝顾晨缺席，丞相和将军只不过是来看了两次，听小八说顾晨在休息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顾晨叹了口气，慢慢吞吞爬下了床，走出门外，只觉得阳光刺眼万分。小八见状伶俐地要为顾晨撑伞，却被顾晨拦下了。

　　“不必，有些事是该面对了……”

　　***

　　苏曵歌和章栎明在牢中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坏。
　　也许是侍卫们料定了二人时日无多，便也没在乎那么多，把他们关在了一块，只是分了两个牢笼。

　　章栎明清醒后也意识到自己惹出的麻烦，考虑到事情最坏的结果，幽幽道：“苏郎，是我害了你。”若是自己安分地听哥哥的话，不要考科举，就好了。
　　想到如今自己的不甘心和愚蠢害了别人，她心中也不好过。只是如果能见他一面，就算结局有多坏，她也是甘之如饴啊！。

　　苏曵歌没有回话。

　　章栎明咬咬牙，看过去却见苏曵歌一脸无畏，心中更是酸涩，终还是嘤嘤哭了起来。

　　苏曵歌章栎宁乃是青梅竹马，没想到如今却落到了这样无话可说的地步。想到昔日少年意气风发，如今的屈居人下，被困宫中，二人皆是百感交集。
　　苏曵歌是前太傅的遗孤。当年前太傅苏老先生颇受先皇敬重，可惜还未安享晚年，便被仇家杀害。苏曵歌年幼，被藏匿在卧室中，才躲过这一劫。先皇震怒，命刑部追查此事，只是杀手作案手法似是江湖之人，终是查不出个根底来，只好作罢，拉了几个不太相关的人做了替罪羔羊，这事也就这么被压下去了。苏曵歌则被苦苦不得子的王大人收养。
　　王大人此人也是以墙头草出名，尤其贪财，对苏曵歌看上去好像倒是有几分宠爱，惯出了苏曵歌嚣张跋扈的性子。章家子女和苏曵歌是在私塾认识的。章家贫困，常常受到苏曵歌的接济，加上章栎卿和苏曵歌志趣相投，一来二往两家倒是亲密。苏曵歌性子风流，又是大皇子边上的红人，章家也跟着水涨船高，才有了第一才女的称呼。
　　就算苏曳歌不曾对她诉过衷情，她却知道自己是不同的。

　　谁料去年冬季，苏曳歌开始愁眉深锁。没过多久，大皇子，二皇子毙了！
　　丞相来探望后，二人彻夜详谈，第二日她听见丞相对苏曵歌说：莫再逍遥快活，进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