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满地·顾晨》秭離

59、三十三 章栎明（上）

　　“章姑娘，你可是和苏公子有什么关系？”丞相直接开门见山道。
　　“大人问这作甚？”章栎明警惕地问。

　　“姑娘回答就是了。”

　　她想了想，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便道：“我们是青梅竹马。”
　　“你可是中意他？”

　　“是又如何，不是又当如何？”

　　丞相冷笑，架子十足：“那就离他远点。”

　　顾晨从来没有这么觉得丞相的形象如此的高大，并且和她站在了同一阵线上。她小心地扒住一根竹子，想要看清外边，却怎么也看不见。

　　这下章栎明可不依了：“为何？”

　　丞相哼了一声：“我劝你识时务些，这苏公子可是王上的人……”
　　章栎明一急，也口不择言起来：“所以呢……我与苏公子的旧情，与王上无关……”
　　“他是苏侍公子……” 丞相意有所指道，“姑娘可别害了你们二人的前途。

　　那里良久没有再发出声音，之后便有脚步声响起。丞相脸色不是很好看，如果苏曳歌真的和这个女子有什么了，这苏曳歌可不是被驱逐出宫这么简单了，保不住地位就算了，要是牵连到自己可就麻烦了。
　　想到自己最近局势处在水深火热中，丞相只觉得有些心力交瘁。
　　他踌躇了一会儿，又悄悄走到御书房附近。御书房的不远处便是皇帝的寝宫，这一带侍卫很多，他装模装样地走到御书房前请求通传，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王上不在”这个答案。他又慢悠悠地往回走，碰巧看到躺在草坪上的红衣男子。出于“礼貌”，他过去轻轻唤了一声“苏公子”
　　苏曳歌正睡得很香，听到有人在叫他，才睡眼朦胧地看着来人：“咦？丞相？好久不见。”
　　丞相见苏曳歌这种态度，也不由得脸色难看了些：“我现在忙得焦头烂额的，你倒睡得香。你和王上到底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苏曳歌依然一副懒骨头的样子，“恐怕帮不到你什么……”
　　“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放了你进宫来，什么都做不成。”丞相压低的声音已经压抑不住怒气，“我今天只是想让你把王上抓牢些，不要让那个新来的得宠；另外，离姓章的女的也远些。我看王上对她也有些敌意，你不要害了自己，也毁了人家姑娘家的清誉和前程。”
　　“你也会关心别人的下场？”苏曳歌挑眉，“我可一句话都没和章姑娘说呢。就算我们之间真有什么，也不会让王上发现的。丞相放心……只是，掌控王上我恐怕是做不到了。”
　　“真不知道你的狐媚手段都跑哪里去了……苏曳歌，好好认清你现在的处境！若是没有我在背后给你撑腰，你以为你还能这么嚣张地在这里说话？你难道还指望皇帝保护你？呵，那早死了千遍万遍了。”

　　“我可从来没有答应你要勾引王上……”

　　“行了行了，那你也别想阻止我派其他人来了。既然你不行，我就让别人去做好了。”
　　苏曳歌脸一白，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当真想让王上一女多夫？”
　　“现在不已经是这样的了吗？”

　　苏曳歌还想说什么却看到有人在往这里走来，只好低声提醒丞相。丞相马上收起刚才的嘴脸，等来人近了，才做出要走的样子。

　　“丞相大人。”通榆含笑道，“怎的我一来你就要走了？”
　　丞相佯怒道：“我只是问苏公子王上在何处，怎知他怎么就是不说……”
　　通榆眨眨眼：“真是巧了，我也想问问王上的去处呢。本来还以为王上和苏公子在一块的，没想到王上没见到，还有幸见到了丞相。”

　　丞相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近通榆，不由得打量了一番——丞相看通榆没有敌意的样子，姿态放得很低，看上去就是一般的文弱书生，不像是懂得尔虞我诈的人，顿时感觉有些不屑，含糊了几句就昂首离开了。
　　通榆拱手送走了丞相，然后这才对苏公子说道：“苏公子。”

　　苏曳歌没有在意通榆方才对他的忽视，却对这个人也生不出什么好感来，只是淡淡应了下：“通榆公子。”

　　“今天晚宴苏公子可要参加？”

　　“自然。”苏曵歌挑衅地迎上通榆的目光，“你们怎么对付丞相我可管不着，就算你要掌控整个朝廷我也定不会干涉。若是你想用章姑娘来挑拨我和顾晨你便错了。我苏曵歌可不是那般懦弱无能之辈！”

　　通榆眨眨眼：“苏公子莫要想太多。只是我看苏公子近日气色不好，还是多多注意身子罢。就算阳光不错，湿气却是太重，到了夜里更是损身子，苏公子若无事还是回房间歇息吧。”
　　苏曵歌怔了怔，面上竟然流露出一丝苦涩来。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天，直起身子站起来，拍去身上的雨露，看也不看通榆便离开了。

　　通榆只是沉默地盯着苏曵歌，蹙起好看的眉头，心中琢磨着。橘殃走近了，叹道：“今晚恐怕是要有场好戏了。”

　　这番科举出了个女探花，倒是前所未闻。
　　到了晚宴的时候，顾晨精心装扮了一番，姗姗来迟，便看到众大臣窃窃私语，见到她来却马上消了声，慌忙伏地叩拜。顾晨尽量温柔地道了句“免礼”又和几位忠臣寒暄了番才落座，挥了挥手示意开席，一时间宴席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状态。
　　任海由于还没有一官半职，只是身穿一身朴素的袍子，挂着浅笑，安静地坐着，和丞相没有言语交流。由于他此次乃是状元，一时间风光无限，无论是丞相党的，还是将军党的都过去拜会，觥筹交错间，他一文人也有些抵挡不住轮番的敬酒，脸上染了两抹红晕，眼睛却是黑的发亮。
　　倒是一副好皮囊。对于他是任丞相的亲戚这点让顾晨有点不爽，却不妨碍她看着任海滋生出的脸红心跳的感觉。
　　要说这任海不能说是及其俊秀的，五官也并不如苏曵歌和通榆那般精致，却贵在气质。不仅有些都城里公子的鬼气，却不放荡不羁，反而温润如玉，行事有礼却不温吞，潇洒自如。只见他眼角含笑，手持酒盏递到唇边昂首一饮而尽，博得了一片叫好声，那一颦一笑，眼神流转间，竟把顾晨迷痴了。

　　“不过是个皮相罢了。”苏曵歌瞪了顾晨一眼，却没有如往常般的来掐她，倒让顾晨有些不习惯。她只是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眼睛不时在苏曵歌和任海之间扫来扫去。苏曵歌还不一样是靠皮相进宫的？不过要说皮相，任海却还是比不得苏曵歌的，却更讨她欢喜。苏曵歌见她还看任海，又是一个冷哼，顾晨立马被扣上了一个“色心不改”的帽子。
　　这一幕自然落进了丞相的眼中。丞相眼珠子转了转，自然有了主意。

　　要说其他几个进士边上，自然也是不冷清的。就算日后不是一个党派的，如今也是要尽力打探的。齐延端坐在聂将军的身边，圆圆的脸上也染上了醉意，有些吃力地和大臣们应酬着，显然对于这些套路有些手足无措。聂将军以“军人滴酒不沾”为由，不苟言笑地挡掉了所有的杯盏。
　　丞相出了个武榜眼，聂将军却出了文探花，真是好玩。

　　章栎明身为待嫁女子，不好和朝中大人过多接触，周围也比较冷清，只是和大臣们打打招呼，却没有深谈。她脸上覆着面纱，眼神清冷，却时不时地飘到顾晨这里，又很快就游移开了。她原本身边坐着另一个寒族子弟，此时也受不了这里的冷清，自顾自地找其他人搭讪去了，想来也是个急功近利的人，想快点找个靠山，此人应该比较好掌控。没过一会儿就见他和一位大臣走得很近，顾晨看过去，辨认出了是个丞相党派的人物。

　　顾晨的眼神忍不住落到了安冉之身上。

　　白日里顾晨一颗心挂在那章栎明身上，却是对安冉之关注不多。
　　安冉之身着一身深色长袍，长发绾起，眉眼淡淡。他是文状元，许多官员们并不认识他，此刻便轮番过来敬酒拉拢他。他却似乎对这些看得很淡，既不拒绝，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模样，反而让人拿不准了。
　　一个文状元，不管是分到哪个部，都是不小的官。若是能打好关系，便是最好不过了。

　　顾晨这里最是冷清。顾晨向来不反对大家结党，众位大臣忙着拉拢进士，对于这个没有实权的皇帝又不太放在眼里，见没有人率先去像皇帝敬酒，而各个党派中心人物都气定神闲地坐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做那第一人，只能继续乐呵呵地招呼其他人。

　　见没事做，顾晨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一会儿她恼恨自己对苏曵歌和章栎明的事情太过在意，今天还质问苏曵歌，显得自己吝啬而且太过在乎他，现在想想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是一看到宴席上苏曵歌沉默得过分，
　　那个章栎明幽怨中带着点点泪光的眼神飘过来，连她这个女人都觉得有些肝肠寸断，下一秒又是嫉妒又是不知所措。可是苏曵歌却看也不看人家，只是低垂着脑袋，什么也不说，也不解释，像是在生闷气，又像是无话可说。

　　看着章栎明的眼神，顾晨又想到今天通榆清冷的脸上露出的些许怨愤，指控着她说话不算话，见到苏曵歌还是连魂都丢了。
　　通榆不会真的喜欢她了吧？可是一想到他冷冰冰的样子，虚伪着假笑的样子，和在地牢里他那没有温度的鄙视，她的心又如置冰窖。
　　太可怕了，她摇摇头。她要是敢想着怎么对通榆一亲芳泽，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如果是这样，他这么关注苏曳歌的目的就实在是太让人捉摸不定了。还有那个他指名带出来的橘殃，虽说什么都不会，看起来却是不好相处的人，这几日竟然也有些神龙不见蛇尾，有点可疑。
　　近日被苏曵歌的事情和朝堂上的事情搅得心烦，这番思量下来竟然有这么多谜团，顿时让顾晨有些无力。若是真的能乖乖安心做个傀儡皇帝也就罢了，可是她不甘心，又想要有能力自保，竟是牵扯到这样一些底细不明的人，哎！若是丞相肯乖乖辅佐她，不管惹出什么是非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丞相想要掌控她，她可就不得不打个心眼了。此外聂将军回来后虽然也对付着丞相，每次下手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却定要闹个天翻地覆，让她心力交瘁，拿不出个主意来，只能互不偏帮，坐观二虎相争。丞相若是除去了，将军一方独大又怎么办……丞相若是不除……。
　　顾晨咬咬嘴唇，杀意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