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满地·顾晨》秭離

51、二十八 碧落黄泉（下）

　　顾晨有些不爽，又环视了周围的人一遍。这些人看上去大多都是那种放到人群里也不会认出来的普通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皆有之，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从刚才的谈吐来看，除了身边一个较为年轻的肤色偏黑的少年受过良好教育，其他应该多数为平民百姓之流。顾晨心下迷惑，这些人，当真能呼风唤雨？
　　顾晨这下也不想着能找出谁来了。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老头子嘲笑道：“看看，昏君可是看清你们的能力了？要不要给她长长见识？”
　　众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显然没把顾晨放在心上。他们瞪了顾晨几眼便转身就走。最后剩下老头子、小丫、黑少年、阿唯和顾晨五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叫什么名字？”顾晨好奇地问那个沉稳的黑少年。
　　他露齿温柔一笑：“橘秧。”

　　顾晨因为这个笑也放松了下来，淡淡道：“你们三个可是有点兴趣出去？”
　　小丫吸吸手指头，疑惑道：“出去做什么？这里有吃的有喝的还有玩的……”
　　顾晨此时想得很简单。看一群人不是草包就是装深沉的模样，就算不能带出去什么举世无双的天才，也万万不能让自己这个国家栋梁栽在这里头。见大多数对自己不是很满意，又突然看到小丫这无邪的模样，暗叹有戏，不由得露出一副诱拐小妹妹的温柔面孔：“小丫，跟姐姐出去，姐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还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皇宫里的吃食好得很，不过小丫确实很久没有玩具了……”小丫没理会顾晨奸计得逞的模样，还是无知地问：“听说皇帝的脑袋很好玩，能卸下来给小丫玩吗？”
　　顾晨笑容僵在脸上，心底一股寒意升起，这哪里是无知小儿，明明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混世小魔王啊！想到之前小丫毫不留情地把自己踹到这里的阴险模样，不由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更是敢怒不敢言。

　　老头子尖锐的笑声响起：“不要脸的昏君，你要是不怕死就大可不必顾及自己的尊严和脸面，把这小丫头强行拐走好了。”

　　顾晨笑笑，心里咬牙切齿：“不劳您老操心。”

　　见时间不多了，顾晨转转眼珠子，把主意打到了傻大个阿唯的身上。阿唯善阵法，精通幻术，虽然有失误，倒也是可用之才……。

　　“阿唯，你可愿跟朕走？”

　　阿唯皱皱眉头，有些犹豫：“阿唯没用，怕是帮不上王上。”
　　“好说好说。”顾晨眉开眼笑，心中燃起了一簇簇希望的小火苗。
　　阿唯挣扎着，正要突破心里的防线，却被小丫抱住了大腿。小丫头泪眼婆娑道：“阿唯哥哥，你走了小丫怎么办呀……”

　　阿唯神色一变，立马柔情似水地摸摸小丫的脑袋道：“大哥不走了……小丫乖……”
　　顾晨脸一下子拉得老长，眼神化作一根根尖锐无比的刀子往小丫身上扎去。小丫一脸浑然不知的样子，只是看向顾晨的眼里是怎么看怎么得意，恨不得鼻孔朝天了。顾晨那个气啊……
　　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任谁都不好受，再加上有作俑者的挑衅，顾晨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只能看着阿唯搂着小丫越走越远的身影，恨不得把他们衣服上戳出一个大窟窿来，不对……是扒开衣服把他们千刀万剐，让他们知道奸夫□的下场……貌似有点想远了……顾晨回过神来，却看见老头子一副奸计得逞的嘴脸。

　　橘秧叹息：“王上可以带走阿唯，再带走小丫，岂不是两全其美？”
　　晴天霹雳！

　　顾晨突然想起，死老头子说过，如果有人愿意和她走，她还可以再挑一个人……她完全可以说服阿唯说带他们两个人一起走，然后威逼利诱利用奇牢的规则绑走小丫，既安了阿唯的心，也离开这个鬼地方……

　　顾晨悔得肠子都青了，而这时老头子又叹息说：“时辰到了。”

　　又是一个平地炸雷！。

　　老头子诡异笑笑：“王上可不要言而无信啊！”
　　顾晨把求救的眼神投向身边的橘秧，却看到他飘开了视线，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顾晨一颗心跌到了谷底，赌气般地坐在地上不理会老头子的唠叨。
　　“嗯嗯……想王上也找不到什么旷世奇才，那我还得钻研钻研有什么法子来招待即将大驾光临小小的奇牢的尊贵的王上？王上，在这奇牢里，大家可都是平等的，你可别嫌我们招待不周啊……”

　　“鬼老真是活糊涂了吧？王上要是留下了，我们顾国的子民怎么办？”

　　顾晨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地感激一个人的天籁之音过。
　　顾晨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一脸悠闲不知道从哪来冒出来的通榆，脸上的笑越扯越大，丝毫没有考虑到为什么通榆会突然出现，又怎么救得了她？。

　　通榆安抚地对她笑笑，继而对老头子道：“鬼老，王上可是早就赢了呢。”
　　老头子装蒜：“啥？”

　　通榆淡定地说：“我不久前离开，就是跟王上走了。因此，王上并不算输。”
　　老头子吹胡子瞪眼，一脸不信：“通榆小子你脑子烧坏了吧？还是被这昏君灌了什么迷魂汤？”
　　顾晨则瞪大了眼。
　　通榆竟然是奇牢的人！
　　难怪他会知道这里——不过他不是说他是黎卉大人的义子吗？

　　通榆不以为意地笑着：“王上并不是朽木，虽然有些地方尚有欠缺之处，通榆相信自己能把王上教好。通榆曾和顾晨暗探过暗牢，发觉王上本性胆小软弱、优柔寡断、无责任心、疑心极重；面对同伴生死危机关头，自己大于同伴、只顾自己逃命而罔顾对方性命；在被困之际，求生意识低、没有团结意识。本来我差点要放弃王上了，可是王上却让我看到了她的优点：透彻。也许王上不知道，但是王上其实心中一片亮堂堂，看事物都十分独到透彻。王上疑人不用，但是用人不疑；开始不信任我，但是一让我做事便从来没有探查过我的来路，不然也不会来奇牢了。”

　　“王上是个明白人。”橘秧点头插嘴道。反观顾晨，脸色是越来越难看。有这么“夸”人的吗？可是一想到自己当初在洞里想要抛弃通榆逃走的小人模样，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通榆接着说：“今天我跟随王上已久，看明白了许多。王上看上去柔弱，却比所有人都狠。在奇牢大门处，王上虽然对人疑心较重，但却相信自己，行事谨慎，不钻狗洞另谋途径，是为君子之道；岔路舍碧落而取黄泉，是为觉悟，作为帝王对生死之间的觉悟；王上得知自己死后，神色镇定，未对小丫打击报复，虽不够大度，倒也深藏不露……”
　　“那朕到底是哪里狠了？”顾晨听到通榆终于说上好话了，却对这个“狠”有些耿耿于怀。
　　通榆勾唇一笑，看得顾晨莫名得心惊：“我今天终于想明白一些事情。只是对于这个‘狠’，王上一定心里明白得很。”

　　“没想到一个昏君到你嘴里也变成了明君。”橘秧笑道，“如此算来，倒是我们被戏耍了。”
　　老头子气得满面通红：“这怎么能作数？规矩是这一个时辰内！”
　　“那通榆当初跟朕走了，是在当初那一个时辰内，不也是朕胜了是不？当时朕只是没来讨另外一个人罢了。”顾晨转转眼珠子，朗声笑道：“大家都退一步吧。老先生，朕也不要你给我做牛做马了，你看这样可好。”

　　老头子冷哼：“我可没有说话不算话的意思。”
　　“朕明白，朕明白。”顾晨陪笑道，“是朕的错，朕的错。”
　　老头子见有台阶下，也不想为难她了，虽然顾晨这样有些坏了规矩，但是自己也不想按自己一个时辰前冲动之下的话给这个昏君做牛做马，只好冷下脸呵斥道：“还不快挑个人走？别耽误我老人家休息。”

　　顾晨经此一闹，也是累极，用眼神示意通榆去找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人出来带走。通榆无奈笑笑，对老头子说：“鬼老，今天也算是缘分，我们不如就带这位橘秧小兄弟走好了，不打扰您了。”

　　“你也知道这里的出路，等会儿速速带他们走吧。”老头子点点头，神色肃穆，“今日是我不与你们追究，若有下次，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顾晨愤慨地望着老头子，卖弄什么呢？。

　　通榆无奈极了：“我的王上，你要是对他还那么不客气，我们的小命都不要保了啊！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

　　“他是鬼老。这一代鬼王的师傅，也是上一任的鬼王。”

　　顾晨倒吸了一口气。鬼王……
　　鬼王来自天的彼岸鬼谷。每一代的鬼谷里只有三个人：一个鬼王和两个鬼子。鬼王是鬼子的师傅，是这个世界上无所不能之人，更是神话一般的存在。虽然顾晨并不是很了解这些，也只是听到民间里头的人都说，这一个鬼子一只手能翻云覆雨，一句话扭转乾坤，一眼看透天机，一动撼天动地！两个鬼子在襁褓之时被选中后送入鬼谷，在满二十岁后出谷，争夺鬼王之位，时限十年。只有活下来的那个，才是新一代的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