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满地·顾晨》秭離

49、二十八 碧落黄泉（上）

　　顾景川不想让顾晨生子。

　　想到昨夜，顾晨心中只觉得冷：苏曳歌定然是猜到了一切，才强迫了她把。他那样骨子里都流着叛逆的，别人不让的，他偏偏要。
　　她以为是苏曳歌吃了通榆的醋，又或者是因为她的那句话惹怒了他，其实不尽然。
　　其实，他也是畏惧着顾景川吧。

　　顾晨威胁了一通，叫聂子昕不要轻举妄动，聂将军刚走，顾晨便赶去小黄今殿。

　　——你果然与那人相识。你不仅认识他，还包庇他。你究竟是在帮朕，还是帮着别人害朕？
　　是她误会了他。

　　是聂将军与顾景川谋划了一切，他面对先皇的要求，才不得不交出印章吧。然而他却没有解释，轻描淡写地就过去了。只是那印章，是聂将军做的手脚，还是通榆口中的那人？
　　顾晨看见通榆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房内等她了。

　　“王上来了。”通榆含笑地递上一杯茶水，“王上昨日说今日来，还真来了。”
　　顾晨微微一笑，昨日的不快一瞬间化解了。
　　好一个玲珑心。

　　“王上看来是见过聂将军了。见王上的神色，估计聂将军接下来会真心助王上平定朝堂，可喜可贺。”
　　“聂将军虽有兵权，却还不够。”顾晨顿了顿，“我们还是需要苏曳歌手中的名单和证据。”
　　“自然。通榆都安排好了。只要苏曳歌交出东西，我们只需派一人就好。”
　　“一人？”顾晨疑惑了。

　　“王上可还记得安冉之此人。”
　　顾晨点点头：“你父亲坚持要此人入朝堂，朕便许了他明年参加科举。”
　　“父亲替王上做主赦免了安家，这颗棋子不用等到明年了。”见顾晨依旧迷惑，通榆笑问道，“王上可知道安家昔日为何满家落狱，一百多号人流放关押？”
　　“难道……难道这与丞相有关？”

　　“是。只要安冉之入了殿试，王上把他分到大理寺，以翻案为由，自然牵扯甚广，叫丞相自身难保。”
　　顾晨看着通榆笃定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觉得此人着实可怕。
　　原来早在几个月前，这枚棋子便已埋下。她该叹此人心机之深，还是感慨他不是自己的敌人？

　　通榆微笑：“王上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没告诉通榆？”

　　顾晨摇摇头，却见通榆拿出一封书信，轻轻说了二字。
　　曲家。

　　曲家与顾晨结盟，这消息这么快就到了通榆手里？
　　顾晨惊讶，接过书信一看，却是笑了。

　　原来是曲家心太急，顾晨刚刚和曲颐一拍即合，他的那两个堂兄便被送到都城，眼巴巴等着顾晨给官做。

　　顾晨想了想：“不如一个分到兵部，一个分到户部。”
　　“王上跟我想到一样。通榆已经拟好了旨意，王上请过目。”
　　顾晨不冷不热看了通榆一眼，应了一声。

　　“只是没想到，王上为了曲家的钱财竟然把自己的卖了。难道王上托春暖阁一姑娘给曲家少爷送了几样东西，就是已经做好了准备？”通榆露出了古怪的笑意，“若是苏公子知道王上许了别人帝君这一位子，不知道还肯不肯交出名单了？”
　　顾晨沉默了会儿，才道：“朕见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提起朕送的东西。恐怕早就被他人截下，不曾落入他手中。他主动找朕的时候朕也很意外……你告诉曲家这事情缓一缓，起码到今年科举过后。等那两个姓曲的做了官，便快速把朕需要的消息传过来。剩下的就交给你做了。”
　　“遵命。”通榆眼波流转，掩住了目光里的沉思。

　　——爹爹说大人是当世奇才，今日才得一见，果然所言不虚。只是大人未免也太大手笔，搞了这么多小公子来就为了见我？
　　那人明显是宫里的人，还知道聂花容曾救了她。他似乎挺年轻，还很有谋略……难道，那个“齐延”是通榆？

　　当世奇才……
　　难道，那个人是奇牢的人？

　　***

　　顾晨决定再次探一趟大牢。

　　顾晨吸取了教训，让侍卫打开了大牢右侧的暗门，让人跟着她，才敢带着小八下去，一路畅通无阻。顾晨想起那一天的狼狈，和那岔路口的三个洞口，问了侍卫那群人对此也是一无所知。她有些心痒难耐，却怎么也不敢再去冒险了。经过上次见过的那个暗牢头头的解说，顾晨了解到，真正的暗牢以假大牢作为掩护，里头果然如通榆所想的那样，分为不同的板块。皇城里这暗牢关押的大多不是比较危险的犯人，而是朝廷重犯居多。暗牢头头经过她的询问，秘密带她潜入机关复杂的小道，绕了一圈又一圈来到更深的地方。

　　上次顾晨和通榆先是顺着较为平坦的几百个石阶盘旋而下，再是在岔路口翻身而上，顺着通道往上爬。然后又有大约五十个阶梯往下才是这关押朝廷重犯的地方。里面有些潮湿发闷，算起来大约是在地下深处，防御和通风措施都做得极好。

　　而这关押能人异士和江湖术士的地方，竟然还要往下走。虽然为了防止塌陷，这被换作“奇牢”的地方离暗牢很远，顾晨走得精疲力尽才走到。凭着不太好的方位感，她只能初步判断自己还没有走出皇宫。暗牢头头恭敬地等顾晨走一会儿再休息一会儿，这样三番五次地小憩后他们终于走到了这奇牢，而顾晨早就忘了来路。顾晨想问他怎么记住这路的，却怕听到他也迷路了这个答案。其实也是顾晨多想了，这大牢都是按照风水八卦阵布成的，只要是精通此道的人不难找到奇牢。而这阵法根据时辰变幻，每次的来路出路都不一样，简单笔直的路也要花费三倍的时间才能走到。

　　奇牢的看守竟然是出奇的少，顾晨计算下来也不超过十个，不由得问身边的暗牢头头，这是为何。暗牢头头说里面的人皆有翻云覆雨能力，若是真的能逃脱这里，自然是又再多的千军万马看守也只是徒劳，听得顾晨暗暗咂舌。
　　他们被关在这里，无非是守着奇牢的规矩罢了。
　　说着关押，顾晨却清楚，这奇牢能在这皇宫内头，恐怕也有着密道通往外方。这阵法的用途，便是遮掩住出入口。

　　奇牢头头是一个花甲老人，穿着简单的粗布麻衣，却有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暗牢头头对这个老人也比较敬重，轻轻唤了一声：“老先生。”
　　老头子看了看顾晨小身子骨，听完顾晨的来意，不屑极了：“昏君，一个人来，倒是胆子蛮大，就是太狂妄了。你要是能带出这奇牢里的一个人，老夫就给你做牛做马，毫无怨言。”
　　顾晨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人家了，心里却越发地没有底起来。这次没有通榆作陪，顾晨又让小八留在了暗牢守候，现在倒显得孤军奋战了。她刚要进去，却被老人拦下。
　　“昏君，我们奇牢里的人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要进去可是有规矩的。”
　　“说来听听。”

　　“哼……这规矩就是在一个时辰内，你可以试探每个人，也可以使出自己的本事。要是有人愿意效忠于你，你还可以带出另外一个你看中的人；要是没有……你就得在半个月里找一个举世无双的人送进奇牢，不然就得把自己留下。”
　　这奇牢竟然有这种奇怪的规矩！
　　想来这奇牢里的人，估计也是输了赌约而送进去的，守着规矩没能逃脱，如今在里面说不定都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村落。可是既然被关在这里面，又有谁不愿意出来呢？
　　顾晨自信地想到。

　　“若是朕赢了，那选出的另外一个人里可一定会效忠于我？”
　　“那是自然。”老头子吹胡子瞪眼的，“你嚣张什么，你要是赢了，我就……”
　　“给朕做牛做马？呵呵，老先生，规矩可是只能带走一个人，朕不想浪费机会……就算你想跟朕走，朕也爱莫能助啊！”

　　“哼哼，无耻小儿，到时候看你进了奇牢，我怎么折磨你？”
　　顾晨也就是嘴上逞能，不愿争论下去，只是道：“可以开始了吧？”
　　老头子点点头，点燃一支蜡烛给顾晨：“你得一个人进去。”

　　顾晨早已观察好了周围。其实并没有什么能看的，这老头子是守在奇牢的外头，奇牢入口用铁栅栏围了起来，里面是个两人宽的洞口，里头看上去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什么。顾晨怕黑，此时也不禁有些发慌，后悔怎么没坚持带通榆过来。

　　就算通榆这个说客不行，那苏曳歌陪衬陪衬也是好的呀！。
　　听老头子催促，顾晨也不敢耽搁，不想脏了手，便一脚踢开了铁门，可是门却纹丝不动，倒是脚尖有一阵麻意传来。

　　老头子幸灾乐祸地笑道：“这门看看脆弱得很，可是有千斤重呢！要是你刚才用了手，哦……只怕是要废了。”

　　有毒？顾晨心中一股无名火冒了上了，却不好发作，看着这铁门也苦了脸。这门要是只有毒就算了，不碰到就行了，可是以自己这弱不禁风的身子，这千斤重的门怎么开得了？
　　顾晨有些退缩了。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下次带上个几百个壮士还怕打不开门？这次自己大意了，下次……。

　　“既然接了蜡烛就不能改主意了，我的王上。不然你还得留下来……嘿嘿……”
　　顾晨问：“别人是怎么进去的？”

　　没想到顾晨会问得如此直白，老头子倒是赞赏地点点头：“那里有个狗洞，看你愿不愿意钻了。”

　　顾晨眯起眼睛一看。从暗牢到这里的通道只有一个人宽，这里拓宽了三倍有余，前方都是铁做的固若金汤的栅栏，有一个半顾晨那么高。在右侧墙边有一个狗洞，不知道是何人所为，生生把栅栏边上加了一个洞，以她娇小的身材的确是能钻过去，只是这尊严和面子问题……
　　大丈夫能屈能伸……

　　“自然是不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