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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二十四 刺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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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曳歌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红彤彤的夕阳。他躺在粗糙的干草,看着天,有些恍惚。
他没死。
他干着嗓子道:“顾晨?”
然后他看见一张脏兮兮的脸凑过来,冷嘲道:“相公,你醒啦?”
紧接着驾着牛车的小伙子也回头笑嘻嘻道:“妹子,刚刚还担心得要死,如今怎么这么生分……哎呀,你这相公长得可真俊。”
顾晨笑道:“若不是他非要惹怒了那些官人,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我心疼还来不及,却是不能绕过他的。还是多谢大哥心善,载我们一程。”
苏曳歌这才反应过来,也笑着道:“多谢这位大哥了。都怪我,麻烦你了。”
小伙子笑着摆摆手:“我还不知道他们那些人什么德行?恐怕分明是自己出了猎场的圈子,还非要怪你们越界!也幸好你们逃得快,时日不早,他们肯定是不会追过来了。不过看你们衣着,恐怕也是个有身份的人,还是小心点好。那些大人们,心眼小……”
“大哥说的没错。”顾晨佯装愤怒道,“我相公与我见到他们狩猎本就想避让,没想到他们二话不说,就袭击我们,分然不顾我们是谁家的。只可惜我们不过是小小商贾,不敢与他们争执。”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小伙子哀叹道,“都怪今年那小娘们做了皇弟,下面一群人仗着女帝软弱,无法无天,可怜了我们老百姓啊。”
驾着牛车的小伙把他们送到了金水镇上的医馆。
顾晨把苏曳歌扶进去,里面的医童却嫌恶地赶他们出去:“脏兮兮的。见你们被那阿牛送进来,有钱治吗?”
苏曳歌的状态已经不是很好。顾晨抿了抿嘴,忍着怒气道:“你没看见他现在急需诊治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开着医馆,就为了赚钱?”
那医童瞪了顾晨一眼,走过来推搡道:“去去去!你们这种人,看不起病,就不要惹麻烦。”
原来是怕惹麻烦。顾晨刚要发火,苏曳歌已经扣住了那医童的脖颈,阴森森道:“赶紧扶我见你们家大夫。不然我就扭断了你的脖子。”
医童吓得脸都白了,没想到这病怏怏的男子竟然还有力气威胁他,还在犹豫,却听顾晨道:“我们有钱。”
这才定了心,替顾晨接过苏曳歌,呼哧呼哧把苏曳歌抗进了医馆。
苏曳歌这才糊涂起来,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脑子却如千斤重。他不敢睡不过去,背如火烧,让他一时间如置身地狱,又灼烧得他想要沉睡过去。
就这么煎熬着,看着顾晨略微有些焦急的模样,他觉得有些痛快。
大夫是个年入五十的老大夫,很快与那医童褪去苏曳歌的衣衫,却见苏曳歌里面传了一件软甲,此刻已被鲜血染红。也是因为苏曳歌穿了件软甲,才因为没有立即丧命。
但是苏曳歌已经很危险。
大夫给苏曳歌取下箭头,止血清理,见苏曳歌强撑着,道:“公子不如还是昏过去好,少收点罪。”
苏曳歌摇了摇头:“我不放心。”
大夫看了看门外的影子,心中似乎有些明白,道:“你放心。就算你对我的医童不敬,我却不会为难你们二人。”
“不是这个。”苏曳歌道,“先生等下和外面那个姑娘只要说我的箭伤,别的请务必保密。”
大夫怔了怔,手指搭上苏曳歌的手腕间,许久面色一变,还是点了点头。
苏曳歌得了许诺,这才沉沉睡去。
过了许久,大夫走出房门,见顾晨来回踱步,在开门的一刹那疾步走来,焦急道:“大夫,他如何?”
大夫摇了摇头:“若能撑过这几日,便无碍。”
顾晨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大夫继续说:“我这医馆不是客栈。姑娘过了今晚便带着那位公子离去吧。我已经处理了伤口,接下来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顾晨咬了咬嘴,只能应下:“多谢大夫了。”
顾晨身上没有钱,拔出头上的簪子给那医童。医童本来要发火,却见那簪子竟然是纯金的,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笑嘻嘻接下。
“若是那位公子有什么不适,姑娘再带着人过来。”医童道,“我明早便替姑娘叫个车,姑娘要去哪里?”
“不用了。”顾晨道,“我只需要你们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来过。”
那医童愣了下,有些慌张起来,却又舍不得手中的金簪子,支支吾吾应了。
顾晨推门进了苏曳歌的屋子,见那大夫已经替苏曳歌换了身衣服,那红色的袍子被堆在一边,露出染了血的软甲。
顾晨走过去摸了摸苏曳歌的脑袋,知道他接下来面临的是一场恶战。
顾晨叫医童送来一桶水,替苏曳歌擦拭好身子,见苏曳歌有些迷迷糊糊转醒。
“什么时辰了?”苏曳歌趴在床板上,看不清外面,只觉得房间里幽暗封闭,忍不住有些疑虑。
“酉时了。”
顾晨给苏曳歌递了点水润了润嗓子,却见苏曳歌紧紧盯着自己的脸。
“簪子呢?”苏曳歌皱着眉道,“你可真是糊涂。”
苏曳歌强行支起了身子,冷汗直往上冒。他忍住疼痛把软甲穿在身上,从枕边取出黑色的外衫套在外面,冷冷道:“他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我们现在就走。”
“你这身子……”
“没关系,我死不了。”
顾晨愣了愣,歪着脑袋道:“他们不是丞相的人吗,你怕什么?”
苏曳歌顿了顿,眸子里染上一层薄怒:“丞相?”
“不是吗……”顾晨淡然道,“除了他,还有谁要对朕下手。只是那几人看来得了吩咐,对你也并不留情。”
苏曳歌深吸了一口气,怒极反笑:“你怀疑我?”
顾晨看着苏曳歌充满怒气的脸,抿了抿嘴:“朕只是好奇。为何你穿了软甲,又为何从右路特意到左路来……难道你早就知道会有人刺杀朕?”
“顾晨,我可是救了你。”苏曳歌咬牙切齿。
“谁知道这是不是苦肉计呢。”顾晨忍不住反驳道。
苏曳歌定定看了顾晨一眼,气急攻心都快昏了过去:“随我狩猎的侍卫有异,许久不跟上来,我才知道王上这里肯定出了事。那王上说,这又如何不是王上的计谋,看我会不会救你?”
顾晨这下哑口无言。
苏曳歌嗤笑一声:“你看,这不是谁的计谋,是看你究竟信不信我。你若不信,便是有千百种理由我都无法推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的表情渐渐从愤怒化为了淡然。
“难道真的要等丞相死了,你才会相信我吗?”苏曳歌冷漠得指了指自己的后背,那里,已经渗出了血,染红了衣衫。
“我为你挡了三箭。你知道我在那样的情况下,根本躲不了。”
“对不起。”顾晨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怀疑是多么苍白。那三箭各个致命,就连苏曳歌也无法保证会不会穿透软甲直接扎个窟窿。
苏曳歌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似乎怀疑他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叫她放下防备却是不易。
“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受惊了。”苏曳歌站起来,想了想,忽然从脖子上解下一颗玛瑙石般的珠子,挂到顾晨的脖子上。
“这……”
苏曳歌自嘲般笑笑:“若我出了事,你拿着它去寻画眉。她是顾汨的红颜知己,对丞相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她见到信物,便会知无不言。”
顾晨咬了咬下唇,一时间燥得想要钻到地底下去。
苏曳歌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