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满地·顾晨》秭離

38、二十一 避暑（下）

　　好一个苏曳歌！
　　顾晨气得都说不出话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恼怒，道：“走！”
　　秦将军心中也是气，也不能当众破口大骂。只能暴躁地挥了挥手，下令所有人继续前行。

　　顾晨知道苏曳歌从小便不服管束，我行我素的。若是知道今日苏曳歌就敢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跑了，打死她也不会带他出来！
　　眼看百姓们各个呆若木鸡的模样，顾晨建立威信的计划算是失败了。

　　出了城，顾晨便爬了下来，钻进轿子里，只见顾荆靠在车厢内睡得香甜。
　　顾晨心中一软，紧接着感觉身后一动，是苏曳歌钻了进来。

　　苏曳歌桃花美眸闪着得意，毫不客气地在一侧坐下，挑着眉看着顾晨。
　　顾晨抿了抿嘴，还是没有说什么，在顾荆身边坐下。

　　秦统领自然瞧见了苏曳歌，很快便骑着马过来，在外面恭敬道：“王上，可有什么吩咐？”

　　顾晨道：“方才在城内耽搁了些，劳烦秦统领整顿一下，速速前去西庄。”
　　“是。”秦统领心道，看来这苏公子的确得宠。

　　小八等人在后面的马车内，顾晨所在的马车也仅仅三人。看着顾荆睡着了，自己和苏曳歌大眼瞪小眼，顾晨不禁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苏曳歌也看出了顾晨的尴尬，心中暗笑，面上却似不经意地打量着顾晨。

　　顾晨许久未接触苏曳歌，心中不免有些心虚，又不禁给自己鼓气：今非昔比，她与丞相已经水火不容，她也没有总让苏曳歌的必要了。就算此次带他出来，可千万不能让他钻了空子！
　　“长路漫漫，王上可就要这样呆坐一天？”苏曳歌笑道，自顾自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可惜那通榆公子不在，便不能给王上解闷了。”
　　“路途劳顿，通榆身子虚弱才没有跟来。”顾晨呵呵笑道，“朕这就闭目养神了，苏公子随意。”

　　顾晨说罢就闭了眼，做出一副不理世事的模样。

　　“如此，苏曳歌便给王上讲个故事吧。”

　　百年前顾国还不是顾国的时候，也曾出了一个女帝，帝君名义，且后宫男宠无数。然而这女帝做了没几年便驾崩了。
　　“王上可知道为什么？”
　　顾晨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睁眼冷道：“史书记载义于中秋之夜在女帝的酒中下了毒，与女帝双双死去。这个故事朕早就知道了。”
　　“那为何义与女帝情深意重，却要杀了女帝？”
　　“义善妒，女帝错信之。”
　　苏曳歌弯了眼，意味深长道：“若是女帝只有义一人，义便不会背叛她。义辅佐女帝登基，谁知女帝转眼纳男宠数人，岂不是女帝不守信用？”
　　信用？
　　她顾晨可从来没有答应他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顾晨冷笑：“帝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使女帝有了新欢，依旧视其为珍宝。义自己心胸狭隘，伙同他人谋害女帝，才是恶毒。”
　　苏曳歌听了也不恼，笑呵呵道：“看来王上也想效仿女帝？”

　　“我顾晨并不多情。我不愿后宫男宠数人，只盼我帝君与我心灵相通，共同进退……”顾晨忍不住充满恶意地说，“只要他不若义那般背叛。”
　　苏曳歌沉默了会，道：“那王上可愿和曳歌打个赌？曳歌若是把先前一切全盘托出，日后一心一意侍奉王上，王上可从此不再针对我？”

　　苏曳歌这是在孤注一掷了。

　　这些日子顾晨的不闻不问，他已经知道顾晨是放弃他了。

　　通榆给她精妙的谋划，他又能给她什么呢？
　　似乎从头到尾都只有不安罢了。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表忠心，她却从来没有接受过。

　　然而顾晨还是拒绝了
　　顾晨嗤笑了一声，撇开头去：“那日你把我卖入春暖阁，眼睁睁看着别人轻薄朕，侮辱朕，你可想过今日？你如今坐不住了来和朕谈判，可曾想过——你根本没有资格！”
　　“这从来不是谈判！”苏曳歌忍不住抓住了顾晨的肩膀，“为何那个来路不明的人你都能相信，你这多疑的性子，可有曾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顾晨抿着嘴，推开苏曳歌，气恼道：“多说无用！朕念在旧情，给你荣华富贵，几次为你解围，你可真是贪心！你若是想平安无忧，便安安分分；你若是有半点异心，朕不轻饶。如今朕不想和你滋生事端，你又为何要来扰！”
　　“呵，我可怕下一刻你就拿刀子往我心口上扎！贪心的是你把。”苏曳歌怒极反笑，“曾经的你或许活下来便是知足，如今你却非要争个头破血流才罢休吗……”

　　是，我是想要的更多了。我要权，我要势，我要丞相一党永无翻身之日……
　　可我已经如此纵容你了，难道你还想要我把你放在心尖儿上？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顾晨很想问苏曳歌，但是看着苏曳歌那冰冷的样子，还是不想问了。
　　问了又怎么样呢。
　　他们两个就是不适合。
　　一个肆意妄为，一个多疑成病。

　　顾荆此时睁开了眼，有些畏惧地看了看二人，期期艾艾叫了声：“阿姐。”
　　顾晨把小小的顾荆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脑袋：“抱歉，是阿姐吓到你了。”

　　苏曳歌冷冷瞟了顾荆一眼，心中叹息。原来受冷遇的，唯独他而已。

　　顾晨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空中突然飘起细雨，很快又变作瓢泼大雨。众人无法前行，正巧看见路边有一个简陋的客栈，在征询顾晨指令后决定在客栈里先整顿下。
　　出了马车，顾晨搭上苏曳歌的手，似乎二人又是一副相敬如宾的模样。

　　众人把马匹安置好，换了一身衣裳。客栈的老板见几个侍卫各个带刀，显然来头不小，却见众人拥护着一男一女加一个小男娃，连忙点头哈腰招呼顾晨三人。
　　老板开始还以为苏曳歌是主子，而顾晨和顾荆是夫人和少爷，没想到却看见秦统领毕恭毕敬地对顾晨汇报着什么，惊奇不已，还真是没想到眼前其貌不扬的女子竟然是当朝的皇帝。

　　顾晨喝了一口茶水，便皱起了眉头。

　　这条道是官道，离都城也不算太远，因此这也是附近唯一的客栈——平时路过歇歇脚的都是粗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入得了眼的东西的。
　　苏曳歌倒是舒服得很，还跟老板的小女儿搭搭话，惹得小姑娘一阵娇羞。
　　顾晨觉得有些刺眼，便问身边的顾荆：“荆儿可是吃得惯？”

　　顾荆啃着一个粗面馒头，乖巧地点了点头：“阿姐，顾荆吃得了。这馒头虽然味道一般，却是比宫里的要热乎呢。”
　　顾晨这才想到顾荆之前的日子并不比自己好过多少，这样的食物顾荆定然也是没少吃的。

　　然而顾荆却没想象中那样对这次出游表现出兴奋，反而似乎有些魂不守舍。
　　“若是能跟阿姐一起，吃什么荆儿都是愿意的。”顾荆鼓了股腮帮子，“阿姐以后出来玩都带上荆儿可好？”
　　顾晨看着顾荆期盼的眼神，还是没忍心说出个“不”来。

　　然而雨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此时天已经快黑，顾晨无奈，只好命所有人在这客栈休息一晚，第二日早些出发。
　　顾荆拉了拉顾晨的袖子：“阿姐和我一起睡么？”
　　顾晨刚想点头，谁知苏曳歌耳朵颇灵，抢先道：“你阿姐自然是和我睡了。”
　　顾晨羞恼地瞪了一看，看着这客栈里那个小姑娘惊奇的表情，还是没有反驳。还是把苏曳歌这沾花惹草的家伙放在自己身边吧，免得祸害别人。
　　顾荆失望地扁扁嘴：“好吧。”

　　顾晨和苏曳歌上到二楼的房间，便看见狭小的屋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桌子。顾晨刚想退出去，苏曳歌却把门关上，刻意道：“条件简陋，王上不会这么娇气把。”
　　顾晨冷笑：“当然不会。”

　　顾晨走到窗边推开窗深吸了一口气：“这离开了都城，连空气都新鲜了许多。”
　　苏曳歌笑道：“这雨可是停了。”
　　夕阳西下，顾晨瞧见官道两边是一片树林，不远处还有个小山坡。
　　“那是凤怀坡。”苏曳歌指着那个地方道，“时辰尚早，王上可愿去那里看看，可是可以饱览都城的景色呢。”
　　顾晨自然不愿意与苏曳歌出去，却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轻轻颔首，便是同意了。

　　苏曳歌轻轻一笑，便拉着顾晨骑上一匹马直奔那凤怀坡。等顾晨反应过来的时候，二人已经共骑一马身处在密林中。
　　顾晨这才慌张起来。若是苏曳歌兽性大发，直接在这里把她消无声息地杀了可怎么办！
　　苏曳歌似乎看穿了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俯下头轻轻的说：“王上怕什么，难道怕我对你图谋不轨吗？”
　　顾晨耳朵一痒，故作镇定道：“不怕。此刻秦统领定然带着人在后面跟着。”
　　“那我便把他们甩了。”苏曳歌自信一笑。这密林树木密集，不好快速通过，苏曳歌却似乎对地形极为熟悉，几个来回便把人甩在了后面。后面秦统领速度慢了下来，只能判断马蹄脚印来判断顾晨与苏曳歌的方向，而此时苏曳歌和顾晨已经离那凤怀坡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