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满地·顾晨》秭離

37、二十一 避暑（上）

　　傍晚，顾晨回到寝殿，安静地坐下准备用晚膳。苏曳歌刚刚沐浴完，身上都带着一股奇异的味道，难道苏曳歌身上抹了粉？顾晨想到最近宫中从西北地方采购来一些香粉，一小盒就要抵着皇帝吃的一顿饭呐！
　　苏曳歌一个男人，还真的把自己当妃子了？

　　顾晨吃吃停停，最后苏曳歌实在受不了了叱喝道：“有话直说。”
　　顾晨垂头道：“我……我明天……要搬去小皇今殿……”
　　苏曳歌放下碗筷，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能看到她的心底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顾晨舒了一口气，心中却像是一瞬间堆积更多的东西。

　　苏曳歌没有说话，仿佛就是默认了一样，却让顾晨更加地不安起来。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晚上顾晨最后一次留宿这个寝宫的时候，苏曳歌以为她睡着了，紧紧地箍住她的肩膀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赶走我吗？好狠的心啊你……”这声音到最后变成了低低碎碎的声音，也有些凄厉。
　　顾晨吓得出了一身的汗，却坚定了搬出去的想法。

　　第二天，苏曳歌气势汹汹地跑到小皇今殿质问通榆：“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想要夺走我的一切？”
　　通榆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似是哀伤：“苏小公子，是什么绊住了你的脚步，折断了你的翅膀，让你留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宫里，而不是去奔跑，去翱翔？”
　　苏曳歌脸色发白，看向顾晨，顾晨却看着地板，只是觉得浑身如置冰窖。苏曳歌踉跄离去，通榆竟然一句话出奇制胜。

　　通榆只是叹息：“这苏小公子倒也是个可怜人。”
　　顾晨不懂，心却不知为何，一阵一阵地抽痛起来。

　　通榆又问：“后悔否？”

　　顾晨咬牙摇头。
　　她不能再心软了。

　　通榆的眼睛又变成了那幽深的样子。顾晨听说在沙漠里有一个幽潭，那里面没有水，却是黑色的沙，就仿佛是他眼里的漩涡，有种让人沦陷进去的窒息感。
　　只是这一眼，顾晨便有些受不了了，只是微微侧过了头，再看一眼通榆那眼神依旧高深，却没有了压迫感。

　　这一段时间，顾晨在通榆的帮助下渐渐露出锋芒，按时上朝，管理朝政起来。这通榆无官无职，没权没势，却意外得擅长揣测人心，与黎卉拉拢了不少人，让顾晨钻了许多空子掌握了更多的实权。开始大家还惊奇顾晨是不是开了窍，没过多久便发现，原来这背后另有其人呢。
　　丞相为此表面上感叹国家有望，背地里肯定恨得牙痒痒；聂将军却意外得安分，倒也没再弄出什么波澜出来。

　　不过所有人都奇怪了。顾晨怕苏侍公子的事是人尽皆知的事，这回竟然因为一个男人和苏曳歌争锋相对，不顾情面。让人更诧异的是苏曳歌的反应，他在见了通榆一面后便不再来找他的麻烦，只是呆在自寝宫里不知道想什么。即使不久后顾晨封通榆公子为榆侍公子时他也只是在房中叹了一口气罢了。

　　有人说苏公子是怕了这通榆；有人说苏公子用情至深，受到打击，早就命不久矣；有人说苏公子这是在演苦情戏呢。

　　顾晨觉得这最后一个可能性比较大。

　　顾晨对现状很满意。大臣们终于见识到了自己帝王的威严和能力，看向自己的眼神终于也不像以前那么不屑了，虽然很可能是身边有个亦神亦魔的通榆在看着他们。
　　最令顾晨满意的是，自己终于接受了朝事，不用总是看着丞相的脸色做那个傀儡般的软脚虾了。丞相安分了不少，刚回朝的聂大将军虽然不再温情，却也没有捅出什么篓子，像刚回来时那样弄得鸡飞狗跳的了。

　　可是顾晨却觉得烦躁起来。

　　自从过着见不到苏曳歌的日子后，她的内心总是有种报复的快意，却经常发起脾气来。御医说是火气大，但是没了苏曳歌，哪里来的火气？她应该是做梦都要笑醒还差不多。可是事实上，她是噩梦连连，疑虑着是不是苏曳歌给自己下了什么蛊，让她不得不去拉下脸面求他。但是顾晨也是有骨气有原则的，硬是怎么也不肯再踏入寝宫了，只是强迫自己呆在御书房和小皇今殿里，让通榆和小八看着她。

　　齐延意外得得了荆王爷的欢心。
　　许是他年纪小，比起那些死板的先生更有趣些。齐延一日不入宫荆王爷便觉得闷。顾晨去了两次月姬的园子也听月姬夸赞齐延学识高。
　　顾晨这倒是有些惊讶了。

　　虽然有了齐延作陪，顾荆却来找顾晨找得比往常更勤快了。
　　顾荆说齐延说血浓于水，便感慨顾晨对他的好，想多陪陪顾晨。然而顾晨心里却想，那个看她不顺眼的齐延能不吐槽她就不错了。不过顾晨也并不抵触齐延的来来去去。有了齐延在，许多与聂将军的书信，便轻轻松松地从齐延那儿传了过去
　　也不知道这齐延是真心在教顾荆还是不是，只是顾晨看着每次顾荆那傻乎乎瞅着自己的眼神，还是觉得这个弟弟没什么长进。

　　顾荆性子还是天真无邪了些。

　　气候炎热，顾荆便提议去郊外的山庄里避暑几天。
　　顾晨年纪也小，听了几句也颇为心动，却又定不下决定来。

　　还是通榆先点了头，顾晨想着就几天这朝中暂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便决定带着顾荆一起出外游玩几天。
　　皇弟出行，身边没几个人是不行。

　　然而顾晨还没开口便被通榆打断了。
　　“王上此行便把苏公子也带上吧。”
　　顾晨惊奇道：“这是为何？”

　　近日来通榆恩宠不断，朝中各个知道这通榆来路不明，手段却不少。丞相心中也对此人暗自提防，却不见苏曳歌有所行动。只是来自朝中各个势力的压迫不断，他也没心思把这些阴谋阳谋放在顾晨和通榆身上了。顾晨则和通榆暗自与黎卉达成共识，暗暗拉帮结派对丞相一党进行弹劾。
　　通榆此人看着尽心尽力，野心不小。顾晨从未给过他名分，更没有实权。因为他太聪明，她不敢给他过多的承诺；比起侍公子，通榆更应该说是一个谋士。然而顾晨从未提起，这通榆也从未要过什么封赏。
　　只是这名头，却是人尽皆知了。

　　“通榆知道王上想带上我，却是不妥。”通榆道，“世人皆知王上仅有苏公子一位侍公子。如今不仅朝堂议论纷纷，这民间也是各种流言蜚语，说王上沉溺美色。然而世人没见过通榆，也不需要知道通榆。他们只要知道，王上是个明君。”
　　“难道朕还要把苏曳歌堂堂正正地带到众人面前不成？”顾晨沉了脸，“还不知道别人要怎么笑话朕！”
　　“不仅如此，王上要风风光光地带着苏曳歌从都城的大路走，给足苏曳歌的面子。”通榆淡然一笑，“让世人知道，王上从前便倾心于苏曳歌，如今也要从未变过。还有，苏曳歌看似受宠了，便是利于丞相的一面。朝中之人知道此中干系，自然有许多人倒戈，我们便把这局势看得更明白了。”
　　“恐怕你是一直明白。”顾晨冷笑一声，“你如此为朕着想，朕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王上信我，又怕我。”通榆心中了然，“王上觉得我有所图谋，是对的。只不过，我们从来都是一条战线上的，以后也是。”
　　顾晨抿了抿嘴，心里很想骂自己几句。那日顾晨问通榆是否要做那后宫之主，却被通榆很直白地拒绝了。她以为通榆要的是这宫中的权势和地位，没想到人家却根本不看在眼里。似乎他来到这里帮她都是理所应当的，似乎他早就筹划好了一切。
　　顾晨的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太不合常理了，然而看着通榆总是能给她一种盲目的信心，似乎她真的能在这一条路上坚持走下去。

　　三日后，秦统领整顿好队伍，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出发了。

　　顾晨与面无表情的苏曳歌坐在高高抬起固定在马车上的轿子中，几乎全都城的百姓们都过来围观了。秦统领在马队的前方，腰上挂着把剑，银色头盔下的目光露出几分不耐来。
　　一个小女娃子，就这么爱抛头露面？

　　历来皇帝出游的排场都很大，却没有像今天这般引起轰动。看着顾晨高高在上的模样，在场许多男人难免有些不服气。
　　一个女娃子凭什么做皇帝？

　　顾晨今日穿着龙袍，妆容端正，面色如常地扫过众人，竟然有几分男子的架势。苏曳歌容颜秀美，显然表情不太好，是被众人瞧得不舒服了。
　　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小公子，如今可是一个女人的侍公子！

　　顾晨觉得自己给足了苏曳歌面子，苏曳歌只觉得是被侮辱了。他垂着眼看着街边的男女老少，不屑地笑了笑。
　　表面风光，哪里抵得上心中的荒凉呢……

　　“别忘了，戏要演足。”顾晨皮笑肉不笑，“不然朕这就叫人把你丢下去。”
　　苏曳歌微笑：“自然。”

　　然而顾晨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觉得身边一空。这不安分的苏曳歌，竟然用了轻功钻了出去，跃到了轿子上面！

　　苏曳歌狡黠一笑。
　　顾晨握紧了拳头，这苏曳歌竟然敢站到她的的脑袋上，莫不是在跟她挑衅？
　　然而苏曳歌并没有停留，足尖一点便踩着侍卫们的脑袋飞身而过，朗声叹道：“秦统领未免爬得比乌龟还慢！我苏曳歌便在城外等你！”
　　等顾晨撩开帘子，哪里还有苏曳歌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