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满地·顾晨》秭離

20、十二 宴会（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顾晨从小到大都没见到过这么多翩翩少年郎，不得多看了几眼。
　　就是几眼，也被众臣们记在了心里。
　　恐怕这顾晨也是随了父亲，是个多情种啊。

　　顾晨不知道别人心里的小算盘，只觉得面前眼花缭乱的，也分不清谁是谁，下一秒觉得腰间一痛，差点叫出身来。
　　她微微侧过脑袋，便见到苏曳歌阴恻恻的笑容。

　　苏曳歌这么高傲的孔雀，恐怕受不了这么多美男子抢了风头吧。顾晨心中哼哼冷笑，性子再狡猾，外表不过是一只祸国殃民的花孔雀。

　　苏曳歌微笑道：“这些小公子们各个俊美，王上可是要糟蹋几个？”
　　顾晨抖了抖唇：“什么叫糟蹋？”
　　“呵呵，王上可是要效仿先皇，把人家玩腻了就弃之不顾？”
　　顾晨原本听苏曳歌叫她“王上”便觉得有些古怪，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情跌到了谷底。对啊，她的母亲，不也是后宫里的一个弃子吗？

　　看着苏曳歌讥讽的表情，顾晨心中徒然升起一股怒气：“关心别人？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顾晨平日喜怒不形于色，此番也是震怒。
　　苏曳歌却面不改色：“曳歌对王上的糟蹋可是求之不得呢。”
　　顾晨冷笑一声，扭回头去。

　　此时少年们已表演完毕，发现王上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们身上，反而一直和身侧的苏公子交谈着，不由得有些失望。毕竟苏公子身份高贵，又是新宠，他们不被看上也是正常。
　　大臣们见顾晨如此在意苏曳歌，不由得意味深长地看了那自得的丞相一眼。

　　待少年们退去，顾晨清咳了一声：“精彩。”

　　真的精彩吗？至少大臣们是不信的。

　　“今日乃是为了朕的第一个侍公子，苏公子举办的。皇兄们的丧期未过，不宜大肆操办，我们便借着这个晚宴，庆贺这桩喜事。众所周知，我与苏公子自小相识，并且情投意合……”顾晨的咬字很重，咬牙切齿的意味估计也只有自己和苏曳歌听得出了。
　　苏曳歌笑得欢欣，看得丞相也笑眯眯的。

　　说完一番话，顾晨便坐下默默吃饭了。目的已经达到了，丞相也不会再为难她了。大臣们心知丞相已经控制了她，一半忧虑，一半幸灾乐祸。
　　众人其乐融融，轮番夸赞苏曳歌相貌俊美，文武双全，乃当朝第一人。顾晨故作淡定，心中却是各种不屑：什么才子，什么美男子，就没人看得出这是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孔雀精吗？

　　待众人都有些醉意了，前皇后突然主动起身敬了苏曳歌一杯酒。这位前皇后外貌雍容华贵，行事滴水不露，看似温和善良其实心机深沉极了。顾晨自小知道这个皇后的厉害。
　　前皇后微笑着在台下遥遥一躬身：“苏公子才貌双绝，今日王上与你喜结连理，小儿汨儿若说泉下有知，恐怕也是会欢喜得落泪啊！”
　　这下苏曳歌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顾晨暗道这前皇后真是说话也不顾晦气，还仗着身份以为自己是这个皇宫的女主人。
　　苏曳歌敛住了神色，长叹一口气：“汨兄平日对我百般照顾，极力撮合我和王上的婚事。今日他若在场，恐怕也是能笑着一醉方休的。”
　　这话纯属胡扯，前皇后只能冷笑一声，附和道：“的确。汨儿与你亲如兄弟，你也是我的半个孩儿。可怜汨儿不在，本宫这个母亲只好代替他祝福你们。这里有一块玉是平常汨儿贴身携带的，意义非凡，今日便赠于苏公子。”
　　苏曳歌谢过，脸色却有点冷。
　　这前皇后送儿子的遗物，岂有此理。这怒火中的妇人，看来也是孤注一掷了。

　　自己儿子的得力心腹成了杀子仇人的侍公子，恐怕她的心里也是极为不好过的。

　　荷妃这时也走了过来，娇笑道：“虽然本宫与苏公子并不相识，却也听昔儿提起，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灵巧的孩子。你自小和昔儿在一起学习，也有些情分，本宫便效仿姐姐，把昔儿最珍爱的一把弓赠与苏公子，希望你能记得昔日和喜儿的点点滴滴。”
　　此时已经有一个宫女一个侍卫拖着两个托盘送来。那玉倒是不起眼，只是顾昔的弓通体乌黑，煞气逼人。这荷妃面上挂笑，却是比前皇后还要狠。这凶器未靠近身前，还好荷妃送的不是刀剑，不然恐怕苏曳歌定然是忍不住的。
　　苏曳歌脸上变幻莫测，还是有礼地微笑道谢：“谢谢前皇后和娘娘的厚爱。以后曳歌就是后宫的主人了，有什么事还要向你们讨教，毕竟你们也是宫里的老人了。”

　　前皇后闻言气得说不出话来。本宫还没死，你就要取而代之！
　　荷妃面色不改，听到“老人”二字心中还是有些不悦。

　　顾晨是很喜欢看苏曳歌出丑的。可是台下的两人她更是记恨，因此想了想，慢条斯理道：“前皇后和荷妃娘娘如此体贴，朕替苏公子谢过了。不过苏公子有礼物，朕就没有了吗？”
　　前皇后和荷妃自然不敢送这些给顾晨。虽然顾晨再弱，但是顾景川离去，她们已经今非昔比，顾晨的手上掌控着她们的去留生死，她们再生气也是不敢惹的。
　　前皇后连忙道：“怎么敢忘了王上的。王上的礼物自然早就收拾好，托礼官赠给王了。”
　　荷妃也说了一样的话。

　　顾晨点了点头：“朕知道你们思念皇兄。如今苏公子也说了，倒提点了朕。既然苏公子是未来的后宫之主……以后朕准你们嫔妃们留在宫里，也不知道父皇何日会回来，你们便即日起移居禅月宫和万象宫吧。”
　　禅月宫和万象宫是两个大宫殿。可是嫔妃们住惯了独立的宫殿，怎么会愿意去同住一个屋檐下？
　　大臣们心知嫔妃们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况且先皇离去嫔妃们的处置本来就依新皇，她们自然不会因为这个去质疑顾晨的决定。
　　因此各嫔妃们怒视前皇后和荷妃，心中都不是滋味。
　　虽然这一日迟早会到来，但是因为她们两个的挑衅而发生的，那就不一样了。

　　前皇后和荷妃万万没想到顾晨竟然会偏袒苏曳歌，恨恨回座。前皇后心想，若是当年就知道这是个白眼狼，我万万不会留他在汨儿的身边！

　　顾晨呼了一口气，心中快意无比。自小对她恶语相向，安排奴婢欺辱她的前皇后也有今天，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如果不是因为这几个女人，父皇或许并不会因为她们的诽谤而冷落她，而大皇子和二皇子也不会事事拿她开涮。如果不是因为她们……
　　她也不会天天活在恐惧中。

　　顾晨不愿再想，定了定心神，下意识地看了眼苏曳歌。只见苏曳歌神色温柔，一双凤眸亮晶晶地看着她，定定地看着她。
　　没有了算计，没有讽刺，如此清澈的……
　　顾晨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猛地撞击了一下。

　　他在迷惑你！
　　不能相信他！

　　那个高傲的苏曳歌怎么会因为她的几句话就对她感激？

　　顾晨不经意把视线移开，淡然道：“还有件事。既然顾荆是我的皇弟，如此留在这宫中也于理不合。”
　　话音刚落，众人的呼吸一紧，各种揣测的眼神投来。
　　怀疑的，鄙夷的，愤怒的，冷漠的……

　　顾晨自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
　　月姬已经花容失色。

　　小小的顾荆抬头左顾右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月姬拉起顾荆，拜倒在顾晨的身前：“任凭王上吩咐。”
　　月姬的心已经心如死灰。

　　顾晨看着懵懂的顾荆，看着凄然的月姬，勾起一抹笑：“月姬育儿有功，朕便替父皇封月姬为月夫人，享一等嫔妃待遇，赐听雨轩。五弟今后便是顾国的荆王爷，赐都城内府邸，暂不分封地。”

　　众臣哗然。
　　这顾晨不下死手，还给母子二人赏赐封号！

　　月姬却白了脸磕头哭咽道：“求王上莫让我们母子分离！”
　　顾荆眨了眨眼，也学着母亲跪着磕了几个头：“姐姐我要娘娘！姐姐我要娘娘！”
　　顾晨悲悯地看着月姬和顾荆，道：“朕何时说过要让你们二人分离？五弟尚小，便先同月夫人留在宫中。若是月夫人喜欢，随时可以带着荆儿来往于府邸和宫内。”

　　月姬一听大喜过望，连连磕头。

　　任丞相不敢置信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又突然坐下，面色阴郁。这愚蠢的女人，竟然不知养虎为患！

　　苏曳歌心中犹疑：顾晨当真是因为自己的过去，觉得月姬母子可怜，才照拂她们？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罢了。顾晨抿了抿嘴，她不会打压顾荆和月姬。相反，她要给他们最好的。她深知残酷的逆境会如何改变一个人——这样，顾荆便不会成为第二个顾晨了吧。当然，她也不会任由月姬和顾荆出宫。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底子下，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大臣们喜忧参半。
　　丞相的党羽们心中忌惮顾荆的存在。顾晨既然已经成了他们的傀儡，多一个皇子的出现并不是好事，尤其当顾晨不过一个女儿家。
　　朝中的二皇子一党大多归顺了丞相，小部分早已脱去官袍回家种田，此时也只是保持观望。清流党派则是欣喜：也不知顾晨是愚钝还是心善，如此大度也算是宽慰人心了。

　　顾晨自己有自己的打算。

　　丞相恨不得起身驳回顾晨的决议。然而他找不到理由。顾荆一个八岁小孩子，若真的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付他，自己的老脸往哪搁啊。不过还好他还小，对自己能造成多大威胁？比起做手脚被发现，还是先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月姬这几日心慌得很，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命。
　　此时心中尘埃落定，心中徒然升起一股悲意。她拉着顾荆坐下，听到荷妃的一身冷哼，暗暗挺直了腰板。
　　你们这些贱人好日子也怕是走到了今天。我月姬……不，月夫人未来的日子可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