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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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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卞府被抄家充军边疆了”福玉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脸上满是惊恐焦虑。
“是呀”男子气定神闲,翻阅着书籍边吐着烟圈。
“那赶紧去救人呀”福玉疾步上前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他反手挣脱,拿起掉落在膝上的书合上放回桌子上,“他犯得可是重罪,我无能为力”他漠不关心的态度令福玉眉头一皱,“可犯法的是老爷,谷兰是无辜的”。
“只要是有关联的人,衙门可不管你是无辜还是含冤”他吁了一口气,白烟就像一团云雾般飞升,漠然的表情里隐隐察觉到一丝愉悦。
“我——”福玉话还没说出,青瞳的声音在外面大喊:“大哥,卞府一干人等现在正押送到衙门了”。
福玉心顿时高悬,低头沉思,抿抿唇,她转身跃步飞上了屋檐,仲渊注意时已感觉不了她的气息。
“那矮冬瓜居然会武功!”走到门前的青瞳惊讶地看着她消失方向。
仲渊轻叹一声,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唇缓缓吐出,缠绕覆在他的脸上。
“赤嘴”他一声轻唤,黑影如影随形伫立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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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两旁,人墙围个水泄不通,官差边用刀鞘格挡着人群边驱赶越线的好事者,原本就已经喧闹不堪的环境突然就像炸开了锅,目光纷纷投向远远而来的牵着麻绳的官差,随后被牵着的是卞府一众侍婢奴仆,还有那两辆满载金银的马车。
“听说是卖大烟啊”有人掩嘴细说。
“那可是死罪呀”某人惊呼。
“死罪还好,现在是发配边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呀”叹息声扬起。
对于这些议论、嘲讽,家仆们就像一个个抽了灵魂的木偶,空洞如死人般的眼神,拖着步伐跟随着牵引。
在地面和小楼都挤满了围观的人,只有瓦檐上这个空旷的地方才能一览无遗;一个小粉影迎风孓立,鸟看着下面像串葫芦一样的人群,滴溜的双眼在押送的奴仆中寻找,最后定格在带头绿珠簪子的女子身上。
她嘴角飞扬,犹如发现了珍宝,抬手吹了一声指哨,只有她俩才懂的暗号;果然,讶异的目光抬头正与她对视。
福玉朝她扬起一抹自信的灿笑,可谷兰当场脸色僵凝,紧抿着双唇轻轻摇头,可福玉是铁定了心,张合着嘴型,“等我”。
看着福玉渐远的背影,谷兰显得忧心忡忡。
另一边,仲渊赶到了现场,人群之汹涌,别说是找人,连走动也困难;他目光扫视每个身穿粉衣的人影,“赤嘴、青瞳分头去找”。
“那种一无是处的丫环还找回来作甚”青瞳低声抱怨,但无法违抗命令的他板着脸跟赤嘴分头寻找,而仲渊一路跟随着押送队伍,眼看再经过前面几家商铺和一家染坊就到达衙门,但始终不见福玉,心中浮动着一丝焦虑。
就在队伍在一家空地悬挂染布的染坊前,挂着染布的竹架子突然掉落,大红布匹就像翻滚的红浪掩盖着路经此地的押送队伍,霎时间引起一阵慌乱。
“别慌!谨守岗位!”高子程大喝一声,目似剑光环视四周。
就在这骚动中,一抹小粉影趁着杂乱溜进了囚犯里,这一细微的举动正好摄入瓦檐上的男子眸中;他飞身降落到人群里,微俯腰拨开人墙前进。
队伍被打乱了,谷兰被头上的红布映得浑身暗红,只看见只尺之外的官差在稳定人群,她眸光慌张四处张望,蓦地,皓腕被人紧握,一只带着香甜的手掌捂住惊叫的嘴巴,睁大的眼睛向右一瞄,福玉的小脸蛋出现在面前。
“静静地跟我走”她低声叮嘱,手铐“咔嚓”一声轻易被打开,福玉握着她冒着细汗的手准备牵出去;蓦地,头上一片映红突然褪去,炫目的阳光就像一张大网,照得两人心慌意乱,余光中那个对于福玉来说的危险人物高子程目光正往她们这边扫来,福玉暗喊一声“糟糕”之际,一抹巨大的影子宛如一堵无坚不摧的城墙,阻挡了危险的靠近。
“赤嘴”低沉的声音唤来一名劲装男子,他冷若冰霜地对谷兰说道:“失礼了”话音未落,谷兰就随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正当福玉想从他背后溜走时,一把肃严的声音传来,“邵公子”。
福玉着实吓了一跳,往男子背后挪了挪准备迈步,孰料手腕一紧,一只大掌紧攥着她的手,任她怎么弄也撬不开五指。
“高捕头”他噙着一丝微笑,朝来人点点头。
高子程神情肃穆,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看,“此时此刻,邵公子为何出现在此”顿了顿,他扫了眼刚才掉落的大红布,目光猜疑地朝他投去,“不会是来拔刀相助的吧”。
“高捕头说笑了,单凭邵某一人谈何容易”他轻笑道。
“岂止邵公子一人,还有你那位忠犬奴才”高子程眼角尖锐,嘲讽意味浓厚。
他不怒反笑,眸光熠熠,“那还是多得高捕头令师教导有方,不然邵某怎能觅得如此好奴才”明显的侮辱师尊,高子程脸色顿时铁黑,“染布突然掉落,邵公子又恰逢出现在此,这世上可有如此巧合之事”他双眸微眯,语气中漂浮着火药味。
他笑意盈盈,“那还真是巧合”说着,他手臂往前一扯,福玉踉跄着脚步出现在高子程面前;她抬头瞄了眼,看见眼前男人皱眉蔑视。
“这丫环贸然冲进队伍拣掉落的绣球,邵某怕人多杂乱把她撞伤,所以才跟着走了进来”为了更加真实,仲渊不知从哪儿拿来了一个挂着银铃的紫色绣球,在高子程一双厉目下交还给福玉,“这次可要拿好咯”。
福玉拿着绣球左看右瞧,轻轻一晃银铃就发出一阵悦耳的铃声;福玉专注地瞅着绣球,眨了眨眼睛仰首说道:“死姑爷,这绣球不是我丢的”话一出,她可以看到他带笑的眼眸深处正溢出愤愤的怒火,可她却视而不见。
“这明明就是你丢下的”他微笑的面具下是咬牙切齿的音调。
福玉眼珠子在眼眶溜了一圈,瞄到斜对面买玉器的小摊,故作讶异,“死姑爷,我的小玉佛”她兴奋指道:“您不是说给我赎回来的吗”。
“是呀”他的笑容透着压迫感地凑了过来,福玉顺势牵着他借故离开,“走吧”。
“高捕头辛苦了,邵某先告辞了”仲渊颔首道了声,身子正往左转,右手被猛地扯了回去。
“卖玉器在这边呢”她昂首提醒;眼眸瞅着他温愠的脸,“嘻嘻”地笑露一排贝齿。
“捕头,少了一人”一位官差上前报告。
“谁”他眉心紧锁,目光再投回人潮中已寻不到他的踪迹,脸色沉了沉,握着腰间长剑步回队伍前头,“把缺少的人查出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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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兰!”一个飞跃拥抱,将高自己一个脑袋的谷兰抱得紧紧的,担心化作喜悦涌上心头,止不住的欢快。
谷兰拍拍她的背,抬头看着一旁的男子,感激说道:“多谢四姑爷”。
仲渊把脸瞥开一边,福玉紧攥着谷兰双手,上下查看,“那些官差有没有为难你?饿着吗?”。
瞧她眼神就要把自己看出个大窟窿,谷兰忙声安慰,“没”。
姐妹情还在继续,身后的赤嘴可没这闲情旁观,他冷言介入,“恐怕衙门那边已经发现少了一人,此地不宜久留”。
闻言,仲渊抱臂丢下一字“走”便径自转身,青瞳见他正朝家里走去,不解问道:“大哥,您不会是想带着身份不明又是囚犯的女人回府吧”。
“饿了,先回家吃饭吧”忙了一个下午,仲渊伸展着紧酸的手臂,蓦地,手臂忽然一沉,侧首一看,吊挂着一个嬉皮笑脸的丫头,“死姑爷,今晚有糖醋鲤鱼吗!”话还没说完,晃悠着的双脚迅速降落地面,男子一脸不耐烦地推开她,“你的脸皮真是比鞋底还厚呀”。
“就是!”青瞳见缝插针适时介入,瞪了眼福玉,“我看她是用泥灰涂的脸,怎么蹭都蹭不薄”青瞳特意地抛了一记示威的眼神过去,借此刺激福玉,无奈,她眼睛眨眨,直接无视,大眼瞅着仲渊,“死姑爷,能不能聘用谷兰!?”。
平生头一回被人视若无睹,青铜越发看她不顺眼,又矮又胖又是吃货又是小偷!
前面热闹喧哗,跟在后面的谷兰赤嘴寂静无言,见福玉平安无事,她偷偷松了一口气,嘴角的笑意缓缓荡开;眼尾余光中,身边如影般的男子浑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谷兰轻瞥一眼,从袖袋里掏出一尺荷花手帕递了过去。
他垂目凝视那一方帕子,谷兰往前递进些许,说道:“脸上沾了点染料”他沉默半刻,见他抬手以为是要接过帕子,怎料他自顾用袖子粗鲁地往脸上抹掉,话也不说,默默走着,谷兰尴尬地收回了帕子。
回到府上,吃饱了肚子各自散去,对于谷兰往后的安排只字未提,也没有要驱赶的意思,福玉便自作主张将谷兰带到自个儿房间安顿。
在小矮柜找了一个位置安放小玉佛后,福玉从衣柜找出一铺干净的被褥搁到自己床上,“今晚咱们就挤挤,明天再换到隔壁房间”。
见福玉蒙头忙乎,谷兰想起现在的处境,神色忽黯,“福玉,我打算等风声过后到临水去”。
“不要走啦,你就留在这”福玉拍着被褥不依,瞧她还是愁容满面,福玉光着脚丫子跳下床,抓住谷兰的手,紧紧的,就怕她胡思乱想,“别怕,我去拜托死姑爷让你留在这儿”。
“额!?”谷兰愣了愣,没想到福玉说起就去做,“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待谷兰拎着她踩地皱皱的绣鞋喊她,早已溜得不见了人影。
福玉一路奔跑,最先去了书房敲了门才发现木闩从外面闩上了,她又“蹬蹬蹬”地跑到他房间。
“死姑爷”她敲门喊道。
里面还是沉寂一片,她又敲了一回,可能是她的声音太嘈,里面的人带着一丝烦躁回话,“进来!”。
推开了门她疾步冲了进去,“您听我说——”刚呼吸一口空气就被迎面吹来的烟雾呛咳嗽,扇开眼前烟幕,男子侧卧在长椅上,悠然吸吐着烟丝,双眸眯着一条细缝,扫了她的双脚一眼,嘴畔微扬“你的候选夫婿恐怕由城南排到城北了吧”。
福玉循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圆胖的脚指全露出来,右脚羞赧地遮着左脚,嘻嘻笑道:“来得匆忙,忘记了”她视线发现长椅下一对黑靴,突然感觉脚底踩在青砖上拔凉拔凉的,瞧了眼男子舒坦的姿势,低声问道:“死姑爷,我可以坐您哪儿吗?”。
“不可以”他断然拒接也没令她退缩,踮起脚尖走到椅尾,自顾找了一个狭小的空隙将自己卷缩在哪儿,抱膝捂着发凉的脚丫,一脸满足,“呼,好暖噢”。
他叩掉烟嘴上的烟草,吐去最后一缕烟圈,眼尾余光往她那张小圆脸瞟去,“明早好好替你那好姐妹送行吧”语毕,他欲起身穿靴,福玉心一急摁住了他垂到边沿的腿,恳切眼神凑了过去,“就不能让谷兰留在这儿吗!?”。
“不能”他推开那张圆脸,刚蹬起身子就被人摁回座位,一双小手在他肩头摁捏,温热的吐息从耳后传来谄谀的话语,“死姑爷豪情侠义又救人于水深火热之中,断然不会让一个柔弱女子流离失所吧”。
“如果说我会呢”他拨开肩上的手,俯身穿上靴子,孰料,背脊突然感到一股压沉,颈项被两只手臂环绕,双脚更是死死夹着他的腰。
“下来”他沉着声线警告。
“您先答应我”福玉埋首在他颈窝里,双手双脚使劲了吃奶的力环着他。
“你是猴子吗!”他偏首呵斥,挣脱着颈项上如攀藤般死缠的双臂,但手中柔软的触感又不敢使力拉开,“下来,不然你这个月的工钱全没”。
“没所谓”颈窝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他忍住要把她扔出去的冲动,说道:“那你用什么来买零嘴”话音刚落,颈项上的手臂微微松动,正想透一口气,她这头又猛地收紧臂弯,“死姑爷你这个奸商!恶霸!”。
“你这丫头!”一声斥骂,他手臂从两人间穿过,一手将她掰倒在长椅上,她发丝微乱贴在脸上,愕然地睁着一双大眼。
他揉了揉被箍得发热的颈项,俯首警告:“再有下次就把你扔到池塘喂鱼”。
“咳咳”室内忽然出现一声清咳,循声望去,赤嘴冷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沉寂的眼眸在他和福玉间来回瞧了一回,道:“看来您是挺喜欢在书房干这种事”。
“什么!?”仲渊顿时板起了脸。
“衙门来了人,说是卞成要见您”赤嘴带来的话刹那缓和了他愠怒的面容。
“那就去送他最后一程”微翘的嘴角掠过一丝张狂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