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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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接近那个房间就能嗅到一股微微烟草味，赤嘴一身紫蓝劲装，腰间佩剑，一头黑发一丝不苟得用素色黑巾扎于脑勺，浓眉下一双寂静无波的眼睛，仿佛隔绝了红尘色彩，他叩响了门扉，但里面没有半点声响回应，当他再次敲叩时，里面传来一把懒洋洋的声音，“进来”。
门“咿呀”推开，里面烟雾飘缭，男子乌发尽洒，身上简单披着一件松垮垮的丝绸白衣，半敞着衣领，盘腿坐在窗边一张暗红靠椅上，拿着烟枪紫檀白玉长烟杆，向外探着身子，微仰首，朝窗外的金丝鸟笼吐出丝丝缭烟。
听到笼中红顶彩纹鸟发出不满的“咕咕”声时，男子就像一个恶作剧的孩童，“呵呵”地笑着。
“主子，请别再欺负它了”赤嘴掩上门，上前两步。
“多管闲事”抽了一口烟，他眼角带笑，侧睨着男子。
“属下是怕这家伙一命呜呼，届时您难以跟卞府四小姐交代”赤嘴微微偏首，躲着男子故意吹来的一口烟雾。
回望眼前的金丝鸟笼，仲渊敲掉烟锅的灰，淡淡问了句，“有什么事吗”。
闻言，赤嘴抬首看着被烟幕围绕的男子，“卞府派了人来，说是有事通传”。
仲渊伸了伸展发酸的脖子，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只见他沉默了半刻才道：“有什么事吗？”。
“那人没说，说要见到您才说”赤嘴本想把人赶走，但思量一番，还是知会男子一声为好。
“嗯••••••”音调拖得老长，也不知是答允还是拒绝，赤嘴看了他一眼又道：“要让他进来吗！？”。
“别，就说我没空”搁下烟杆，他起身转步来到书桌前拿起一本蓝色线状书籍，随意翻看起来。
“是”应了声，赤嘴便走出房间。
合上书扔在桌案上，他又转身走向书柜正想拿起一本野史翻阅时，门又再次响起，抽出书籍，他一屁股坐在靠椅上，门又响起，一双微愠的眼睛从书上抬起，“又怎么了”。
“老大”随着一把高扬清朗的声音扬起，一位鹅黄短打装的少年冲了进来，直奔书桌前，“木头里的虫子都清完了”闪亮的眼睛就旭日的灿烂，大咧咧的笑容就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孩童，单纯童真。
“嗯，很好”头也不抬，仲渊懒懒应道。
“对了，外头有人找你，被赤哥狠狠赶走怪可怜兮兮的，所以我把他带进来了”说完，少年自顾斟了一杯茶，“咕噜咕噜”地灌下了肚子，饱嗝打了一半，就听到身后那把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朝他侵袭，“青瞳！”。
“我、我去喊他进来”寒气从脚底往上窜，青瞳扔下杯子“嗖”地一声不见了人影。
这时，在门外战战兢兢的仆人轻声轻步地走了进来，一直瞧着自己的脚尖，感觉到面前一股不善的气场，仆人缩着双肩，带着颤音道了声，“四姑爷”。
“要说什么赶紧说”话音一落，就只听到书籍翻页的“沙沙”声，奴仆瞟了一眼埋首书中的男子，深呼吸一口，“四、四小姐前天头部受伤了，想请您上府上瞧瞧”。
他继续翻书，一目十行，“我又不是大夫，手上既无灵丹妙药，去了也徒添麻烦”。
闻言，奴仆声音紧张，想尽力挽留，“话虽如此，但是四姑爷您就不去探望探望一下吗！？”。
翻书的手顿了顿，奴仆以为他要发怒，正要咬紧牙关受斥时，他“啪”地合上了书，嘴角微扬，“说的也是，我好歹也是‘四姑爷’”他虽然在笑，但眼底的阴寒却把奴仆摄得一颤。
“回去告诉叔父，我明日一早拜访”笑意加深，却达不到眼底，奴仆面带僵笑，连忙躬身应道，便匆匆离去。
门口的赤嘴看着奴仆步伐匆匆，又瞄了眼房内，“我也不知道青瞳会提早回来”。
男子侧首托腮，远望着窗外的景色，“无妨，反正他迟早也会找上门”说着，尾韵扬起一声轻笑，似乎心情不错，见状，赤嘴轻轻叩首，静静退出了房间。
晨光刚开，一辆素黑色马车停在门前，一盏镂空朱红香球挂在了车顶的右角下，打开车门，即可嗅到一股清淡的馨香，他侧首看了看头顶悬挂的香球，“谁挂上去的？”浅锁的眉头告示着车夫他的不满。
车夫赶紧解释，“这、这是月蝉姑娘挂上的，说是从佛寺求来，保安康用的”。
闻言，他眉头松动，轻扫一眼便步下了马车。
在大厅上，一盏香茶半凉，奴仆续上几杯还不见有人来接待，一旁的赤嘴看不下去，沉声提醒，“卞老爷是否有要事在身，如果实在抽不开身，不如咱们择日拜访，公子待会儿还要到码头勘察”。
奴仆拿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瞟了眼神色不善的赤嘴，奴仆连忙搁下茶壶，准备往门口奔去，“小的现在就去通告老爷”。
这时，外面遥遥步来一位被丫鬟搀扶着的老妇人，苍老的声音还带着一股锐气，“数日不见，邵公子这么快就坐不惯咱们卞府的凳子了”。
三道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奴仆忙颔首站立，恭敬地唤了一声，“老夫人”。
仲渊也站了起来，看着老妇绷着的脸容，他浅浅一笑迎了上去，“老夫人气色可是一天比一天好呀”。
拄着拐杖，在正位前“咚”地一声坠地，缓缓坐下，看着眼前笑容温煦的男子，她撅起眉头，紧抿着嘴角，“佳琦受伤已有数日余，你现在才有空来瞧一眼？”。
仲渊受教低头，“因为最近工务上出了些许问题，耽搁了不少时间”。
“来趟卞府能花你多少时间？还是说你根本没这个心”面对老夫人咄咄逼人的追问，仲渊挂着轻松的笑容，抬头直视，“男人应以事业为重，不然佳琦嫁过来老夫人您也不放心啊”。
老夫人双眼一瞪，捏紧了拐杖把柄，“哼！油腔滑调，别以为我跟佳琦那丫头一样那么好哄骗”。
仲渊无奈地笑着，老妇人这头一副审问的架势未褪，身后又跑进来两个火急的一老一少，见到男子就厉声质问：“仲渊，那批圆木到底怎么回事！”。
仲渊转身时，卞成看到正位上的母亲当即收敛了眼中愤怒，上前关切的问候一声，“娘亲，您身子不好就别四处走动，好好休息”说罢，他命令一旁的侍女，“还不把老妇人扶回房间”。
老妇人抬手挡下了侍女的动作，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视，“怎么，是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面前说的！？”。
卞成轻咳两声，瞄了眼似笑非笑的男子，心头更是燃起一簇怒火，“没什么事，只是关于之前被劫的货物，有些问题想问一下仲渊”。
“那批货已经替叔父取回了，请放心”邪魅恶戏笑容在嘴角轻轻勾起，看到卞振宇咬牙怒瞪，他立即换上一抹和蔼微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相信叔父和振宇应该明白这道理吧”。
两父子当场脸色铁黑，卞成一双眼睛快要瞪出来，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外头父兄闹得再凶也传不到深闺中的佳琦耳内，满腹的思恋早已将她的心占据，趴在床上不停的唉声叹气。
“小姐，老爷不知派人请四姑爷来了嘛，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小梅想尽办法安慰，可却不见一点功效；佳琦翻了个身，触动了额头的伤口，又一阵抽气声，眼眶含着朵朵泪花；
“您没事吧”小梅赶紧上前查看，却被她一手推开，蹭地坐起，眼睛燃起一道火光，一拳打在被褥上，“我爹他们有没有好好惩戒那丫鬟啊！”。
“肯定有呀，我听说老爷将她鞭打一顿后扔到柴房喂老鼠去了”扫着女子的背，小梅说得咬牙切齿。
重重吐了一口怨气，冷哼一声，“那还差不多”。
时隔三日，福玉呆呆卷缩在干草堆上，望着窗外朵朵飘过的白云，还有手掌上留下的鞭痕，想起昨天第一次看见老夫人还有老爷审罚的场景，一股委屈悄悄涌上眼睛。
“我想回家••••••”翻过身，福玉抱着双膝埋着头。
“想家了？”轻快的笑声从耳边掠过，模糊、但依稀听到，福玉猛然转头，看见窗外噙着一抹看戏趣笑的男子，福玉双眼噌地发亮，双手抓住木栏，整张脸贴到窗栏上，“死姑爷”。
被她如此雀跃欢迎，男子也难禁嘴畔的上扬，往里随意瞄了两眼，“屋子也挺‘别致’的嘛”。
“呵呵，要进来坐坐吗！？”福玉撑着一张笑脸傻乎乎的附和着；他的视线注意到窗栏上一双小手心里露出一条条红痕，“挨打了？”。
顺着他的目光，福玉坦然摊开了手掌，血痕满布整个掌心，连手纹也被血痂覆盖，“我以为老爷打完后要洒盐巴，吓得我心肝都跳出来，幸好幸好”。
原本该痛哭埋怨的她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傻呼劲，不禁让人猜想，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构造的。
在他暗忖之时，那双大眼珠冷不防的凑来直视，“死姑爷，您去看过四小姐了吗？”。
一下子晃回了神，漠然的冷霜在眼角冻成了冰，“没”他移开了视线，侧首眺望远方，似在躲避她的目光。
阳光在他的侧脸打上一片金黄，那双幽深的眼眸似乎也能被着温暖的旭日淡化了些许，半响，他忽然转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道似有似无的弧度，“要不要坐船”。
“我要去！”福玉不假思索就脱口答允，可想到身处此境又沮丧垂头，“可是我被禁足了”。
“出来”随着他的声音，面前窗框的木栏应声断裂。
闻言，福玉眉开眼笑地靠了过去，看着整齐的切口感叹，“死姑爷，好剑法”说罢，她双手双脚并用攀爬上窗框上，由于窗口较小，她抬了脚又搭不上窗框；钻出去嘛双手有着不了地，半挂在窗框上。
仲渊就看着她瞎折腾半天也出不来，笑了两声，他索性把她抱起从小窗口抽了出来高举过头。
“死姑爷有两个发旋”福玉兴奋地发现，像个发现蚂蚁群的孩童。
“你自己也有，高兴个什么劲”她的想法简单，也能轻易地触到自己的笑点，微微的一笑，在他脸上都是那么的弥足珍贵。
“啊！死姑爷额头有两道鸿沟”伸手把他两道浅浅的抬头纹硬挤出两条深坑，边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仲渊把双脚还吊在屋里的福玉又塞了回去，“你还是在里面睡你的觉吧”。
“英雄手下留情啊！”惊慌的福玉双手紧环着男子的颈项，脑袋就像一个麦芒球死死黏著他甩也甩不掉。
胸膛突然贴来两团小柔软，香甜如婴孩的味道就像一股清风，悄然吹进了心房，在他走神间，福玉趁机蹬出双脚缠上他的精瘦有力的腰上，就像一只猴子刮树，死死抱缠着。
仲渊看着自己俨然成了一根木头，低头提醒道：“你还要不要坐船”。
福玉怯怯睁开一只眼睛瞟了一眼，见他脸上并无怒意，于是跳了下来，拱手作揖，“感谢英雄不弃之恩”。
仲渊抚平着衣服上的皱褶，边踱步往前，福玉在后头紧跟着，不时钻出脑袋询问：“是不是去坐花艇啊？白天有吗？那些美人姐姐都不休息的吗？”。
“你闭嘴”仲渊被烦透了，一把将只像地鼠乱窜的脑袋摁回身后。
福玉捂住被弄乱的头发，拨弄整齐后，原本还安分地跟着的她，两颗眼珠又骨碌碌的转了一圈，“死姑爷，咱们要不要先去买点药补补身子！？我知道城东那边有间药店的滋补药不错，据说能一夜十三郎啊！”。
忍无可忍的男子回头送去一记瞪眼，福玉当即捂住嘴巴，干笑两声。
仲渊皱了皱眉头继续走，短腿的福玉只好两部并作一步追上去，原本还透着烦躁怒气的男子在身边的小丫鬟几句话后轻易地展开了笑容，而这一切，都被后面的一双眼睛尽数纳入。
不知是否错觉，霎那间，谷兰感觉到前方投来一道目光，待她抬头时，只有两条模糊的人影，驻足眺望，直至两人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抱着本来准备给福玉的食物走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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