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情至深时心燃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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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碧坐在车上都是心神不宁的，虽然她知道这个时候回去傅承宣一定不会在别院，可是她已经一刻也没办法忍受了。她要见到傅承宣，想看到他，想触摸到他。她心底的忧虑一层一层扩大，荡起无数波纹。
一路往回赶，路上的风景再也无心去看。
可奇异地，朱成碧心情中那些飘舞的灰尘突然仿佛被巨大的手压了下来，沉淀在底，变成薄薄的一层尘埃。她渐渐冷静了下来，静静地听自己内心悠远的叹息声。
王爷曾经有过一位正妃。
那时候朱成碧还没长到能够争风吃醋的年龄。只是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明明只是她的哥哥，为什么要分给别的女人呢？她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明明说好两个人一辈子的。
事实上，朱成碧在府里住了很多年，一直没有见过那位正妃。
从那个女子嫁入府中，她就只知那是个极其贤良的女子，温柔守礼。她一辈子似乎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爱傅承宣。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的女子，身体里居然能够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与一切外力抗衡，不顾一切嫁个了傅承宣。
至今，朱成碧都不会在傅承宣面前提那个人，她也一直以为，傅承宣一辈子最爱的人便是那个女子。在她的想象中，那位正妃，该是眉目如点漆，面目苍白，带着淡笑的孱弱女子。
据说，她住的院子是梅园，现如今七王府已经多年没见过梅了。
七王府正妃之位空了这么多年，她以为，她从未艳羡过。可如今，她却觉得自己卑鄙地想着，就算自己坐不了这个位置，也不希望别人在那个和他比肩的地方。
朱成碧心里，落得满满的尘埃盖得厚厚一层，越来越沉重。
回到别院，她只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去了厨房，脸上露出淡淡地笑：“小衣，我们去做饭吧。”
小衣点点头，她不明白朱成碧在难过些什么，王爷这么努力想娶她为正妃，不就是因为他爱她吗？那么为什么，朱成碧会露出这种凄恻的表情。
成碧待在厨房，细心地揉面，认真地做着小点心，她仿佛一座神像，表情虔诚地做着一切事情。这些莫名地情绪，她要怎么解释呢？
就好比她种了一盆花，只是想看着这盆花长大，变成美丽的样子。可是却不想，这盆花长出了金子，于是众人都在窥视，都想着要抢走她到手的幸福。她开始想东想西，怕失去，又怕得到。
一顿饭做了好久，一直到有人进来告诉朱成碧七王爷已经到了，她才收拾好东西，端着盘子出去。
傅承宣坐在桌前，笑容不变，眉目里全是温柔情谊。成碧沉默不语，菜一盘一盘端了上来，眼泪又开始往外掉。
她坐了下来，只怔怔地看着傅承宣，眼泪流满脸颊。傅承宣没问她怎么了，仿佛一切都明了一般，他只是替她擦了泪，摸摸她的头发。
许久，傅承宣的眉宇间竟然也露出一丝悲哀，他亦流泪了。
俩人泪眼相望，仿佛成痴，谁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傅承宣多想说，他曾想过一直护着成碧不懂相思，不懂红尘，不明白情爱。如若不然，怎么能护她一生无忧。可偏偏，他手把手教会了她相思，教会了她红尘爱恨。
他替她种了一院子的桃花，成了她的劫数。
朱成碧闭了闭眼睛，睁开了眼前一片清明。
“王爷，成碧能否一问？”她问。
傅承宣低低应了一声，没等她开口，便叹道：“我自然是知道你要问什么。我说过我要娶你，就是我傅承宣堂堂正正的正妻。我家中两位侧妃虽谈不上跋扈，可家世显赫，你若作为侍妾进了我七王府，虽是堂堂一家之主，我却护不得你周全。”
这人竟然真是这么想的，朱成碧一瞬间脑中就迸出“情深不寿，暴福不详”几个字。她勉强笑了笑，说道：“王爷不必如此，成碧多年在外，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这话既没办法说服自己，又没办法说服别人。
一时之间，两人又是默默无语。
朱成碧此刻带着笑，眼泪依然在眼眶里旋着，却最终没掉出来。和傅承宣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怎会不知。
傅承宣伸手将她揽入怀里，手上的力气很轻，像揽着一朵刚刚长出的小花，怕一捏就会碾落成泥。
傅承宣的下颌抵着成碧的额头，她在他的怀里，却听到自己的心跳，仿佛在诉说着一幕幕无可奈何的故事。
“我不愿你受一点伤害，但也不愿你离开，只能给你一个位置，让你能够好好保护自己。”他的嗓音喑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要这个皇位，也不会有人想让我过舒服的日子。”
傅承宣低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的胸膛轻轻颤动。
成碧心里难受，她知道傅承宣在这段时间里，遭到了怎样的打击。或许不止是对手，不止是皇上，甚至他的幕僚也在指责他。
傅承宣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他的唇很冰冷，仿佛寒冰渗入血液的寒冷。他的声音却如同梦呓般：“成碧，成碧，我活着或许能护你，可我死了，你也必须要有可以倚仗的东西。”
成碧蓦然瞪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颤抖，她直起身来看着傅承宣，神色凄恻，“你怎么可能有事？哦，不是，如果你有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没事？”
两人这时候都不免想到了当年，他还是个失势的王爷，而她还是个可怜的孤儿。他们不敢相信任何人，只是互相依偎着。
如今，所有的事情仿佛重新来了一次。他此刻腹背受敌，而她除了他再没有人可以依靠。
成碧的手指死死扣住傅承宣的手臂，指甲深陷在他的皮肤中，脸色惨白，“情况已经严重到如此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承宣终于露出疲倦的神色，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怠倦，“锦素倒戈了。我只能撇清和洛阳阁的关系，我要娶你全天下都知道。即使很多事我做的再干净，也容易让有心人产生联想。”
成碧想起很多年前，傅承宣说，要一起去天涯海角。可如今，长大了才晓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何来让他们避开的天涯海角？
傅承宣抱住成碧，语气温存：“幸好，我还有你。”
成碧终于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从没有像此刻一样盼望，他们都只出自寻常人家。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日子。
一顿饭，两人吃得期期艾艾。
傅承宣没有退路，他只能往前走，要不就是登上皇位，要不就是死。但如今，逼宫他没有那个实力，虽然现在小皇帝也没办法将他怎么样，但依然处在刀锋之上。
他手里捏着很大一部分兵权，这是人人都想抢得肥肉，只一个大伤体统都足够将他的很多东西毁了。
若是寻常官员收个官妓当家姬便罢，通通路子，不过是几句责难。可他要娶朱成碧，每次都是一个“不合祖制”就给打了回来。
一个野心家怎么能有弱点，而一个没有弱点的人终于有了弱点，又怎么会不令人兴奋。有多少人，等着毫无差错的七王爷出这么一件事。
可傅承宣也明白，成碧必须要一个身份。若她是他的外室，就会不断有人拿她要挟他，整日里会有无数人要害她。甚至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都没办法出面来救她。
所以，朱成碧不能是别人，她必须冠有王妃的头衔。
这个道理，成碧自然也是明白的，可她没有任何办法。因为她既说不出我不要嫁给你了，又不能帮他脱困。
傅承宣一直拥着朱成碧，俩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一直到有人进来，和傅承宣说了时辰，提醒他该离开了。
傅承宣拿了帕子，给成碧擦了脸，又帮她解开了头发，看着她睡下，才笑着说离开。
朱成碧躺着，目送傅承宣走了出去。
然而，傅承宣出门的时候，她失神片刻，突然掀开了被子，光着脚一路跑了出去。
身后的小丫头们跟着惊慌失措，可她眼里只看得到傅承宣出了别院，他的发被风吹起，如同神鸦的黑翅，遮天蔽日。
那一刻，她觉得惶恐，咬了咬牙，终于失声喊道：“王爷！”
傅承宣转头，成碧穿着单衣，光着脚披散着头发站在大门口看他。眼里是近乎绝望的神情，没有片刻考虑，他便又冲了回去。
俩人在黑暗中拥吻，混合着咸湿的眼泪味道的吻，撕扯人脆弱的神经。所有的一切顾虑，都伴着夜晚的风与流云消散。
傅承宣抱起成碧回了屋，她一双脚冰得像石头。可血液却在沸腾着，叫嚣着，多少年的爱情终于在一刹那间燃得昏天暗地。火光中，谁都看不清燃成灰烬的是谁。
那一天，傅承宣没有回府。
第二天，成碧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傅承宣的面目，他睡得很熟。
很长一段时间，傅承宣都有种仿佛受惊的鸟儿一般的脆弱。他睡不好，在睡梦中也总是蹙着眉毛，恍然间，成碧就忆起多年前那个隐忍的少年。
他本该是可以做个好人的，或许他也能像如今的平王爷一样，做个兼济天下的好人。可是偏偏，他是先储的儿子。
然后，他只能努力做一个君王，然后就变成了一个坏人。
成碧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眉目，眼神温柔，她就是爱着这样一个坏人啊。
傅承宣突然睁开眼睛，用手捏住了成碧的手指，成碧猝不及然被他吓了一跳。傅承宣迷迷糊糊笑了，抚了抚她的头，“再眯一会儿。”
成碧也笑了，轻轻地说道：“王爷，如果要死，我陪你死好不好？”
她从来不是善良怯懦的女子，与其想着要退出傅承宣的人生，然后看他君临天下。不如一起面对，陪他去死。
这是她的爱情，宁可一起去死，也不愿全身而退。
傅承宣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已经没了睡意。他笑了笑，有些叹息的味道，“现在整个天下，也就只有你对我说这句话了。”
朱成碧心里一酸，谁又能想到看起来显赫的权贵们，都过着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生活。
俩人又磨蹭了一会儿，傅承宣突然笑道；“昨儿你去见罗家那个孩子了吧，他倒也真是痴心。这次罗家和赵家没结成亲是好事，如若结成了，我那才真被逼上绝路了。”
成碧也笑吟吟地闲聊，“罗小公子是个不错的孩子，他日必有所成。可现如今看来，却还是稚嫩的。比起他的姐姐，还差得远。”
傅承宣当然知道罗岂非的姐姐，那个女子当初便是出了名的厉害人物。长什么样，傅承宣忘了，只依稀记得那女子的凌厉作风。
轻笑着，傅承宣卷起成碧的一束头发，说道：“他姐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是女官了。我朝用人不拘一格，但女人还是很少上朝堂的。可他姐姐，却能跟着上朝堂，下野带兵打仗，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可她却偏偏爱上南阳王，这也是命数。”
成碧乖巧地依着他，南阳王这些年来独立在外，权利很大，朝廷颇为忌讳。罗家的女儿嫁过去，必然也是受了很大的阻力。
但想想，那样的女子又会怕什么阻力呢，她必是睥睨天下，也愿意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
朱成碧心里有点难过，她终究是平凡的女子，傅承宣做什么，她都无法对他有所帮助。知道她胡思乱想，傅承宣轻轻啄了她一下，起身穿衣，“去吃饭吧。”
俩人起来一起吃了饭，又一起去后院的小池子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喂鱼。其实成碧对于傅承宣留下来这件事心里还是有疑虑，如若傅承宣落个私养官妓的罪名，是得不偿失的事。
可是谁忍心在这个时候分开呢？浓情蜜意都来不及诉说，谁能开口说一句于礼不符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情至深时心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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