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局》用一生来自杀

24、无言谁会凭阑意

　　这事，如妃并没有许空头承诺，这次见了傅承宣，她便提了放成碧出府之事。这话冠冕堂皇说，便是官妓不可在家养着。而私说，便是她吃味了。可不管怎么说，傅承宣的态度就是一个字，躲。他不说不行，也不说行，只说再看。
　　这态度就像是打太极，软绵绵的，找不到施力点。
　　宣如是个女人，她自然有自己的敏感之处。尤其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女人都是十分敏感的。她心里清楚傅承宣对朱成碧抱着执念，可却不说破。
　　她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样的情感纠葛，只晓得，这回的七王爷，绝对是表错了情，会错了意。
　　如妃在心里拿捏着，不知该怎么说这话。说过了，是越距。说不清楚，又没办法。权衡半晌，她才迟疑道：“王爷，是不是心里真有成碧姑娘？”
　　傅承宣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接着便转头淡淡地看如妃。宣如心里一紧，觉得自己这话问错了。可一时半会儿，也没个迂回的方式。
　　如妃以为，这话谁也不会接话头了。却不想，傅承宣却垂下了眼眸，有些茫然道：“我不知道。”
　　这个不知道，就有点意味深长了。不用多说，只这几个字，宣如心里便有了底。一面是怅然，一面是酸涩。原来这样的七王爷，他也会为了一个人，撕心裂肺。他也会因为一个人，茫然无措。
　　宣如这时，也不知道的，该是说王爷可怜，还是成碧可怜。甚至她觉得自己，也是可怜的。她们都表错了情，会错了意。
　　“王爷，成碧姑娘外柔内刚，虽然面子上像海绵，心里，却是石头。有些女人，是要哄的。但有些女人，是要捂的。成碧姑娘这样的人，你便是对她怎样，她都不会有感觉。只有对她好，让她得到想要的尊重，才可能让她开心。”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真诚，宣如虽遗憾和成碧始终无法心无芥蒂的做朋友，但骨子里，却是喜欢她的。她更希望的是，成碧能够快乐。
　　这世上，最令人难受的，难道不是红颜愁，离人泪。朱成碧这样的美人，如果留在七王府中，变成禁脔，变成期期艾艾的怨妇，是不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傅承宣想着，就觉得想笑。他越来越觉得宣如说的有道理，成碧就是这么一个人，吃软不吃硬。他说不清楚，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一天，他们就到了这个地步？
　　闭上眼睛，似乎是有些疲惫，傅承宣重重叹了口气，“宣如，也就只有你，能真的为我了。你倒说说，我该把这人怎么办？”
　　如妃听这话，心里如同扎着一根刺。她是极其骄傲的人，大傅承宣口口声声说的，只是一个“好”字。她能令他欣慰，却永远无法让他觉得痛苦和难过。
　　定了定神，宣如又拿起茶杯给俩人添了茶，这才悠悠叹道：“王爷，放了成碧姑娘吧，让她自由。如果王爷真有心，足够让她幸福，也足够让她感谢王爷了。”
　　傅承宣理智上认为如妃说的是对的，可是从情感上，他怎么也不愿将朱成碧放出去。他现在就突然疑惑起来，为什么过去，他能那么坦荡的，把朱成碧放在外面。
　　因为，那时候他笃定，朱成碧是他的。因为，那时候他的成碧一心想的，都是他。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他招招手，他的成碧会回来。
　　那么现在呢？
　　傅承宣能清楚地感觉到，成碧在慢慢离他远去。这种远去令人惶恐，无声无息，无法预知。他找不到一个方法，能让她回来。
　　宣如见傅承宣拧着眉头，便晓得他心里必然是无比痛苦的。这种痛苦，可能在所有有情人身上都有过。
　　她无法看傅承宣为此难过伤神，更不忍心，看傅承宣用错了方法，而使这份感情陷入无法迂回的地步。
　　“王爷，不要让成碧姑娘恨你。”宣如说话的口气很冷静，但仔细听来，就能听到其中微微的颤动。她在害怕。
　　然而这句话，就如同一盆凉水，冲着傅承宣劈头浇下。带着彻骨的冰冷，将他彻彻底底弄醒，原来，他如此在意朱成碧。
　　“王爷，不要让我恨你。”
　　原来，朱成碧真的会恨他。他以为，那只是成碧一时的气话，他也以为，成碧永远会爱他，站在他的身后，笑得温柔。
　　傅承宣低头了，他说，好，等她身子好了，我便让她出府。
　　宣如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这时心里不免唏嘘。她利用的，无非还是傅承宣对朱成碧的爱和不舍。不是她的地位重，只是因为，朱成碧在傅承宣心里的地位重。

　　这事儿既然王爷许了，如妃下午，便去桃源给朱成碧说了。成碧没有一点意外，她能感到，王爷对这位如妃的迁就和忍让。她相信，这件事能成。
　　待如妃说完了，成碧才又一次拜下，谢了如妃。可这次，她的表情，却显得轻松了很多。甚至，对待如妃的态度，也更亲昵了些。
　　原来她还总客套着，可现在，却围着如妃姐姐姐姐的叫。像个欢快的小鸟，如妃捏了捏她的鼻子，心里也觉得舒服，只说多了个妹妹。
　　然而正是俩人以为事情定了的时候，却出了点岔子。
　　如妃在桃源的这个时候，有个人来了七王府拜会。这人，是个令傅承宣想象不到的人。罗家小公子罗岂非。
　　他依旧是坦坦荡荡的样子，到了傅承宣面前，也丝毫不拘泥，只一句话，把朱成碧还给他。罗岂非日日跑去找成碧，却一直都扑了空。
　　从虞窈出事开始，他就担心成碧多想，因此特意去找她。可时间长了，她却次次不在楼里。偏偏楼里的姑娘，也绝口不提朱成碧的去处。
　　一直到前两天，偶然间听到几位公子哥儿在议论，说这七王爷，也动了凡心，硬生生的养了一个官妓。他也就那个时候，才知道朱成碧被带进了七王府。
　　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心疼，再就是气愤。他是绝对不会罔顾朱成碧的想法的，更是难以看到她受委屈。就是这时候站在傅承宣面前，他也是毫不客气的指责，说傅承宣滥用王爷的权利。
　　傅承宣看着眼前的孩子，心里一阵堵。忍不住开始冷笑，“罗小公子怕是多情过了，朱成碧从来都是心甘情愿跟着我，什么时候，也轮得着你非议了。”
　　他本是想，这样的孩子，无非是一时冲动，为美色所惑，只想说几句，赶紧了了这事。
　　可谁知，罗岂非眼神坚定，并无半分怯色，甚至很笃定地说道：“王爷，成碧绝非愿意做笼中鸟儿的人。她看起来懒散，但骨子里，却比谁都重视责任。她不会什么都没说，就自己离开的。”
　　傅承宣听他这么一说，手里一紧，差点将手上的杯子扔出去。他第一次气成这样，但考虑考虑，却还是忍了下来。
　　冷冷看着罗岂非，傅承宣眼睛都不眨，“你倒说说，她跟着我入了王府，这事儿需要和谁汇报？”
　　罗岂非笑了，露出两个小虎牙，越发显得明媚天真，“她不会不告诉我的，她并不是含糊的人。若是她想断了和我的联系，会告诉我的。”
　　这话说得十分骄傲，像个炫耀玩具的小朋友。
　　可是，这法子很奏效。傅承宣生气了，他猛然间就想到，当初有人告诉过他，这位罗小公子，在上次的家宴上，带走了朱成碧。
　　那时候傅承宣只当是那些公子哥儿们争风吃醋，才将朱成碧牵连了进去。今日一看，这位罗小公子，与成碧的关系，大约真的不同寻常。
　　这个想法让傅承宣自己觉得无比难受，像是个不听话的小猫，在他心里，使劲儿的用尖利的爪子划伤他心头最软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