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局》用一生来自杀

23、却是低头共莺语

　　宣如并没有来示威意思，来桃源看看，是好奇更多些。因为住进来的，是天下第一美人。勾栏里多美人，她有时也会从话本里看到，什么才子佳人，什么芳心暗许。
　　多年前，她便听过朱成碧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本以为，这样的女子，她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的，但现在，机缘巧合，却是让她见到了。
　　朱成碧是官妓，就算傅承宣贵为王爷，也不能将她要进府里。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宣如才会感到安全。就算眼前这人美的骨子里，也终究没有结果。
　　在看到朱成碧的时候，宣如是有些意外的。她从未想过，传说中的朱成碧，是这样的一个人。
　　在她的认知里，青楼的女子，只分两种。一种是清高的，身上该带着傲气。一种是世俗的，身上该带着艳气。但总的来说，她们的笑，都该是圆滑世故，但隐藏着悲哀的。
　　可是朱成碧不一样，她笑得时候，是那种很舒服的笑。仿佛全身每一个毛孔全部舒展开来，然后暖暖地，轻松地，令人舒服。
　　宣如的心一下就软了，内心竟然由衷的产生了一种同情。任是这世上，再怎么样的绝色，便是精妙世无双，也不过是个玩物。
　　她蹲了下来，笑道：“看蚂蚁搬家好玩吗？”
　　朱成碧看着她，有些费解的样子，“不好玩啊，谁会觉得蚂蚁搬家好玩。不过是将些石粒子，转来转去罢了。”
　　她的回答让宣如有些纳闷，“既然没意思，你为什么还要蹲在这里看？”
　　成碧又笑了，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说道：“我在找和我长得像的那只，它今天好像没有来，平时它总来的。”
　　什么叫和她长得像？一只蚂蚁，要怎么和她长得像？
　　宣如觉得这人有意思，也笑了，认认真真请教，“哪只蚂蚁和你像了？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你又是怎么认出它的？“
　　这几个问题，是完完全全宣如似的问法。她虽出身世家，但自小不服管教，再加上很多时候，她总被当做男儿教导，因此，有些事情，并不拘小节。若是换做其他女子听到这样的话，大约是真觉得成碧脑袋有问题。
　　成碧歪着头看宣如，哈哈笑了，“感觉像啊，别人搬东西的时候，它总在旁边看着看着。然后大家都搬家走了，它还留在那里。表情特别无辜，和我特别像。”
　　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任谁听了都觉得奇怪。可偏偏宣如不是，她还在认认真真想这个问题。然后半晌，她笑了。
　　“你说的对，是该有只蚂蚁，和我们一样。”
　　跟着宣如绿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只听宣如说要来找成碧，却不晓得她想来干嘛。想当时她还劝宣如不要惹事，看得淡点，这些妓子，得一时宠，得不到一世宠，没什么计较的必要。
　　可看现在的情况，宣如哪里需要她来劝？她根本是来交朋友的。
　　成碧和宣如俩人，认认真真坐在那里观察蚂蚁，像是两个不谙世事的孩童。终于，等到日上三竿，快到午饭时候，宣如才如梦初醒般站了起来，惊道：“王爷快来了，我逃走了。姑娘，你叫什么？”
　　成碧也跟着站起来，咧着嘴巴笑，“我叫朱成碧。王妃下次再来玩啊。”说罢，还摆了摆手，表示告别。
　　宣如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然后深深看了朱成碧一眼，才带着绿桥走了。
　　等人走了，成碧微微笑着，眼角却有点湿了。总有那么些女子，她们聪慧，她们高贵。无论告诉她们什么，她们都会懂得，然后理解。
　　这以后，这两人，还真的成了朋友。宣如总是错开傅承宣来桃源，有时候和成碧聊聊天，有时候俩人一起泡泡茶。更多的时候，两人都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比方说，一起观察观察蚂蚁，一起躺在地下看云朵。
　　这七王府的事，怎么可能传不到傅承宣那里。但是很奇怪，他听说了便也就听说了。并没有刻意的制止，也没有刻意的支持。
　　宣如依旧是错开了傅承宣，然后跑去看成碧。在没有傅承宣的时候，俩人像是孩子般，四处玩闹。
　　成碧是真的有点开心了，她承认她一直都在逃避问题。但每个人，都要问她，你怎么了？然后一脸担忧，然后小心翼翼。
　　只有宣如不会，她陪她闹，也陪她玩。她们像两个不谙世事，不通情理的孩子，只谈风月，不谈家事国事天下。很快，这半个月，就这么混着过去了。
　　有一天，终于出事了。
　　这应该是个意外，那就是，宣如在成碧那里昏倒了。这一昏倒，无论大小病，都是必须报给王爷的。
　　于是第一次，在成碧这里，如妃和王爷就这么打了照面。只是其中一个人，是闭着眼睛的。
　　一屋子的人都晓得这是大事，如妃若是在成碧这里出什么事，那恐怕，她就是几条命也不够。成碧自己倒淡定，差人找了傅承宣，然后便认认真真拿着帕子坐在床边，帮宣如擦汗。
　　傅承宣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景况。
　　找人去宣了太医，这才将成碧叫出卧房，审视着，“你知不知道，我的王妃若是在你这里出了什么事儿，你是个什么情况？”
　　成碧低着头，咬了咬唇，才道：“她不会出事。”
　　这话说的笃定，她只担心宣如的身子，真要出什么事，她还真不在乎。
　　傅承宣心里一阵一阵的气，成碧有哪里不对劲是真的，可偏偏他就是找不到解决的方法。问题的症结他也很清楚，无非便是虞窈的事情。可偏偏，这事还不能说开了谈。
　　俩人这边正说着，那边太医到了。这话头开了，也就没往下说。
　　这次来的，还是陈太医。他心里暗自嘀咕，最近王爷的内眷，还真是问题出的不少。但内院女子之间的争斗他见的多了，什么样的都有。所以他也只管把脉，再不管别的。
　　而这脉一把，陈太医却是喜上眉梢，当即便跪了下来，道：“恭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傅承宣这么些年，唯独遗憾在没有子嗣，这孩子若是能安全的降生，便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这孩子的尊贵，自是不言而明。
　　一屋子人跪了下来，成碧也混在人群中，和傅承宣道喜。
　　傅承宣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可他的视线，就是无法放在床上的如妃身上，只是死死盯着朱成碧，心里有点懵。
　　成碧的表情很温柔，她没看傅承宣，只看着床上的如妃。这是件好事，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宣如。
　　很快，这消息整个七王府的人都知道了。祝贺的人，都踏平了苏荫园。可热闹，却传不到桃源。宣如在这里休养，虽然醒了，却没回去。
　　她知道自己有孩子的时候，虽是喜悦的，却表现得淡然。一瞬间，她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又好像还是有些懵懂。
　　成碧陪着她吃东西，然后给她削了一个梨，俩人分着吃。
　　等吃完了梨，俩人都笑了。她们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该说什么话。成碧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才这跪在了床边。
　　宣如坐在那里，淡淡问道：“你想求我什么？”
　　成碧抬起头，眼神澄澈，“王妃，成碧自知下贱，不敢与王妃平起平坐，更不敢与王妃自称是朋友。但成碧却是真心敬重王妃，希望王妃帮成碧一把。”
　　她从一开始，便是存了这样的心。好在宣如看清了她的目的，还肯与她在一起这么久，也是宣如大度了。
　　成碧在前段时间，是真想着就这么死去便好。可偏偏王爷没给她这个机会，甚至再不提放她出府之事。傅承宣自己也太清楚，他已经绑不住她了，所以才硬要留她在府里。
　　她在府里没有能够依靠的人，她的话，傅承宣不听。能帮上忙的周管家，却不愿在傅承宣面前提起她。
　　谁都感到，她是一个很危险的词语。若是在傅承宣面前提了，说不好便惹祸上身。
　　她只能从傅承宣王妃身上想办法，就算如妃不来找她，她大概也会去找如妃。这个女子，在府中的地位，不能说是不重要。更何况，从第一眼见她，成碧便看得出阿来，这人已有身孕。
　　这是个砝码，只能增加她的地位，也增加了她出府的可能。
　　如妃带着淡淡的漠然，看着朱成碧。她们本是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还是低头与鹦语。她们无法成为真正的朋友，有些可惜，但也有些无奈。
　　她说，“好，我帮你。”成碧叩首，谢了王妃。
　　这一次对话，谁也没有看到。谁也不会晓得。她们悄悄达成了协议，她帮她得到自由，她帮她守护爱情。
　　她们不曾是朋友。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