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蜡炬成灰泪始干 ...
-
太医来的时候,成碧已经陷入昏迷。傅承宣愣愣地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温柔得梦幻的表情。一屋子人,依旧是大气都不敢喘。
这陈太医也是宫里的老太医了,这时候翻了翻成碧的眼睛,表情也凝重起来。所谓病来如山倒,大约就是说这种情况。
成碧这副样子,就是汤药也灌不进去。那太医心一横,只速度地下了几根针。这几根针下去,成碧表情似乎安稳了些,呼吸也轻松了点。
太医擦了擦汗,这才起身,跪倒在地,“王爷,这位姑娘的病来得急,许是患了风寒没去干净,再加上她身子底子差。这一时大约又受了刺激,这才急火攻心,发了癔。”
罢了,小心地敛了敛神色,低着头等傅承宣的话。
这宫里的大夫说话,都是极小心的。他只说成碧的病,却不说轻重。可见这病,并非小事。但他顿了下来,等王爷的话,却又是另一层意思。
傅承宣也不知想什么,只是看着,无意识地摩挲手指。周管家心里却是听出来了,轻声问道:“那陈太医您看,这病该是个怎么个治法儿?”
陈太医微微抬起了头,傅承宣这才如梦初醒般,接道:“但说无妨。”
太医看病,若是没十分的把握,都就等这句话。听到了,才老老实实说方子,“方才施了针,大约一个时辰,姑娘便醒来了。臣再开几副药,给姑娘煎了吃。这病重在心脉,若是心情好了,再好好调养,便无大碍。”
傅承宣本是气成碧为这么件事和他闹,心里骂她,让她难受着去。可真看她那样,他心里又抓着难受。这时候听太医说无事,心里一轻,竟然有点飘忽。
周管家忙上去扶了他,又轻轻提醒,“王爷。”接着,又转头冲小丫头道:“快去拿帕子。”
等热帕子递了过来,傅承宣才感到脸上居然不知觉的流下两行泪。这时也觉失态,拿帕子擦了擦,淡笑道:“周管家,带陈太医休息吧。”
那太医也装着没看到王爷的失态,只跟着退了出去。可心里却暗暗琢磨,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他本以为,是王爷新纳的侍妾。可如今看来,这姑娘地位却是十分高的。
周管家让着太医进了屋,给沏了茶,差人拿谢礼的当儿,才笑着解释,“这位姑娘,太医您有所不知,是王爷新认识的一个妓子。王爷到底年少,这时候兴头上,难免宠爱些。倒是今日劳烦太医了。”
这一解释,陈太医也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只跟着附和。这本是不合规矩的事,但这些风流公子,多情王爷的,难免藏个娇。他也就是靠着这些不合规矩的事拿钱的,自然不会多嘴。
这边两人正说着,那边傅承宣遣了众人,自己坐在床边,却是又舍不得离开了。
他一直是疼朱成碧的,说不出是个什么理由,像是自己养的小鸟,唯恐它掉了羽毛。但是有时候,它不听话啄了自己一口,又让人不舒服。
他看着成碧,然后自己心里想着,从前那个小小的孩子,拉着他的手。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回忆,是让他觉得温暖的。
也不知这么坐了多久,傅承宣的沉思被成碧轻轻的呻吟打断,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神情看起来有些迷茫,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傅承宣的心顿时便软了,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发。成碧怔怔地看着他,但却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手。这本是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可俩人都是一僵,有点相对无语的意思。
成碧小心地敛了敛眼角,轻轻地把眼睛闭上了。她不是闹脾气,只是累。她累得无法说话,也无法睁开眼睛。
傅承宣心里有点堵,不知怎么的,就觉得难受。本来安慰和道歉的话就到了嘴边,却是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来。
许久,他才淡淡叹了口气,说道:“这些日子,你便在府里养养吧。楼里的事,我让人过去看着,你休息休息,什么也别想了。”
成碧听了,只睫毛微微抖动一下,便不再反应。她有时候希望自己就这么睡过去,然后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听。
傅承宣见她不再动弹,只得帮她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了。
虞窈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这次死的只能是她,谁也没法代替。傅承宣想想,依稀记得虞窈的样子,可是再多的感觉,一条人命,在他来看,不值一文。
他曾暗暗想过,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这么牺牲朱成碧。每每想起,他心里便有个肯定的答案,不会。他无法这么做,没有原因,只是因为,那是朱成碧。
这事儿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了了,虞窈的死,起初轰动了几日,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但没过几天,这事儿也渐渐淡了,再无人说起。
很多人的命,便是如此。悄无声息的开始,又悄无声息的结束。
成碧也在王府里住了些日子了,大约真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然吃了药,可成效并不大。她整日里还是病恹恹的,也不怎么说话,现在更是连笑脸也不见了。
傅承宣看着,心里着急,又找着太医看了几回,药方子换了不知道多少,可她却还是那样。再后来,竟然是连床也不怎么起了。
有那么一日,她精神似乎是好了些,傅承宣去了,她难得的没闭眼睛,只坐在窗前愣着。傅承宣过去,给她披了衣服,也跟着坐在一旁。
这园子虽是一直空着,打理的却是相当好。这时候一院子的桃花开得艳丽,乍一看,连天都是粉红色的。
成碧喜欢桃花,当初在王府里,有一棵很大的桃树。她喜欢在那棵桃树下转圈,围着桃树一直转,一直转到晕头转向。然后坐在树下,笑得开心。
后来有一年,那棵树被砍了。成碧特别伤心,两只眼睛哭得红肿,拉着傅承宣的袖子,软软糯糯问,“为什么砍了它?”
也就是那个时候,傅承宣许给她,等她长大了,便给她一个园子,里面种满了桃花。
这自然是童年时的戏语,可不知怎么的,真有一天,周管家问傅承宣,新建的园子里种什么花?他脱口而出的,便是桃花。
后来园子建好了,傅承宣却是不舍得让人住了。就是他那位侧妃明里暗里说了好几回,他也总是拨回去了。
如今成碧住在这里,他不说,心里是高兴的。这些日子就是他再忙,也会过来看看。虽然成碧总是睡着,但他就是得来看看,要不然心里就难受。
俩人这边正坐着,外面走进来了个小丫头。傅承宣抬头一看,这小丫头正是如妃的陪嫁丫头。如妃性子活泼,极会撒娇,算是个尤物了。但不好的是,这人小心思太多,总爱耍些小手段,有时候,就有些令人厌恶。
但好在这么多年没出什么岔子,傅承宣对她有几分忍让,凡事也总顺着她,唯独这园子的事儿,却是没答应。
这时候这小丫头来了,傅承宣就是不想,也知道大约是为了什么事儿。果然,这小丫头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成碧,才可怜兮兮道:“王爷,我家王妃病了。”
傅承宣心里好笑,脸上却一片祥和,“怎么病了?身子哪里不舒服,就叫陈太医来看看,需要什么,尽管跟周管家说。”
小丫头嘴巴一撇,委屈道:“我家王妃整个心都在王爷身上,这病了,自然也是因为王爷。前些日子,听说王爷心烦,王妃非要给王爷煲汤。这一下,就在厨房里患了风寒,一直没好。
这几句话说的,十分可怜。傅承宣心里了然,如妃是宣州太守嫡女,本就骄纵,怎么可能去下厨房。倒不是这事没有,但就是有的,也就是做个样子给他看。
这丫头是跟着如妃进了府的,与如妃亲厚不比别人。这时候故意来桃源装可怜,不定是来示威的,还是来探路的。
可惜,她想气的人,压根不在乎这事儿。
傅承宣见朱成碧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虽然知道她不该在意,或者是没资格在意。可这时候真见她没反应,他心里又憋着股气。
故意起身跟着丫头出了门,余光却还在看朱成碧。看也就这一眼,却让他看到了,朱成碧蓦然松了下来的双肩。
虽然只是很小的动作,可傅承宣就是能感觉到,他离开了,朱成碧才能放松。她故意不和他说话,故意跟他找不痛快。
这么一想,傅承宣便忍不住气,冷哼一声,撩了帘子出来。
等出了门,他神色才平静下来,问道:“绿桥,你倒是老实说,你家主子怎么了?”这丫头在府里混了两三年,早已经把看人眼色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这时看傅承宣的样子,便知晓一二。
“王爷去看看,可不就知道了?”绿桥笑了笑,还是个孩子样儿,但话语间,却十分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