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一寸狂心还未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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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碧回了洛阳阁，在一片喧嚣之中，看着明亮的灯火，才慢慢平静下来。
有时候她会觉得迷茫，当一份感情完全没有了青涩的甜蜜，剩下的全是痛苦和挣扎的时候，她是不是就该放弃了。
然而没有细想，她便叹了口气，决定以后再不去想这些傻啦吧唧的事。寻常女子或许可以期望自己有一个好的夫婿，有个好的归宿，可对她来说，这些东西，都不过是奢望罢了。
一路走回了房间，这边正要推门，却见里面似乎点着蜡烛。
心里有点奇怪，她的房间，一般是不会有人进来的。只是偶尔，虞窈会在房里等她。这边正想着，便推开了门。
“你回来了？”一进门，桌旁就站起来一个人，看着她，满脸惊喜的样子。
成碧蹙了蹙眉，看着眼前的人，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今天因为出了趟门，本就有点累，这时候神色间难免有些不耐。
那人看着她的反应，抿了抿唇，似乎是有点局促，也有那么点沮丧。
成碧懒得哄他，自己过去倒了杯茶，坐下来揉了揉脑袋。她没什么心情应付罗岂非，甚至，有点不想见到他。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觉得，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罗岂非踟蹰一阵，终于慢慢开口道。
成碧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看着他，“哦？你明白什么？”
罗岂非想了想，微微笑着，用极慢的语速说道：“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世间除了好便是坏。”顿了顿，继续说道：“而现在，我才发现，或许每个人都是不好不坏的，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因为立场不同，才会有不同的感觉。”
说罢，他直视着成碧，朗声道：“我想清楚了，我喜欢你。因为我想了解你，我总觉得，是因为了解，才会喜欢。而现在，我却觉得，正是因为喜欢，我才想要了解你，很想很想。”
这话他说得笃定，眼睛直直看着成碧，眼神没有一丝躲闪和污垢。这个少年，他的一切都还很明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清爽的味道。
成碧一时之间，就有点迷茫，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见这个他。他等她回来，就为了告诉他，他想清楚了。
这倒是让成碧有点措手不及，她以为，罗岂非这孩子自尊比天高，今日她说了那些话，他定是不会再来纠缠了，却不想，他却认认真真地想了，甚至等在这里，告诉她一个结果。
罗岂非说完，翘起嘴角笑了，有点小小的得意，好像想出了什么难解的问题。他眼睛亮亮的，跟小动物一般，等着成碧表扬。
成碧啼笑皆非，她简直觉得能够看到这孩子背后一直摇动的尾巴。
忍住笑意，她拍了拍罗岂非的头，严肃道：“小孩，不说这个，我倒是要先问问你，为什么你能够进来这里？”
罗岂非淡定地拿起她泡好的茶，浅呷一口，淡定道：“虞窈姐姐让我进来的，说让我在这里等你。”
成碧默默地看着被拿走的茶杯，有些无奈，“虞窈就因为你一声姐姐，便被收买了。这么说来，你也该叫我姐姐。”
这么一会儿时间，成碧觉得自己突然不怎么想睡了，可是心里却越发糊涂了。她觉得多半是因为让罗岂非给绕晕了。
罗岂非完全没听懂朱成碧话外的意思，甚至还有点疑惑地看着她，“你只大我三岁，我是男人，想要保护你。才不叫你姐姐，那样你总把我当孩子。”
他说得认真，努力想做出成熟稳重的样子。但偏偏他微微歪着头呆呆的样子，却难掩孩子气。
成碧忍俊不禁，笑道：“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
罗岂非满脸不高兴，“你又拿我当孩子。”罢了，又想了想，正色道：“成碧，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慢慢长大，好不好。”
很多年前，成碧觉得似乎听到过这句话。
哦，不对。很多年前，类似的话便是从她口中说出，“宣哥哥，你等我长大，我嫁给你好不好。我永远和你在一起，你就不会寂寞了，对不对？”
那个时候，傅承宣眼神温柔，摸摸她的头说，好，我等你。
成碧的眼神慢慢变得柔和，保护一个梦，是不是比打破一个梦，来得快乐。她看着罗岂非，然后听见自己轻轻地说，好，我等你。
上一次说这句话，或许只是一时的玩笑。可这时，成碧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想明白了。哪怕不能拥有一段爱情，能够陪着一个孩子长大，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俩人又笑着闲聊了几句，成碧才打着哈欠赶人，“快回去吧，罗小公子是要考状元的人，不能随便跟着我消磨时间。”
罗岂非此时只觉得朱成碧笑得他浑身骨头都酥了，心里甜得和蜂蜜似的。竟然是一时也不愿离开她了，可看了看成碧，已经是满脸倦色。终于，还是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成碧等人走了，才懒洋洋地换衣服睡觉。
有时候，很多事情，像不像是一个循环，就好像她对傅承宣之于罗岂非对她。
这之后，成碧果然如自己所说，几乎用最大的宽容对待罗岂非。每次罗岂非来找她，无论有什么事儿，她都推了，几个时辰的陪着罗岂非闲聊，听他讲那些她听不懂的治国之策。
罗岂非并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但是个有抱负的人。他说起来他的梦想时，就连眼睛都是亮亮的，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眉宇间依稀有了温柔细致的感觉。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做一个官，便要做一个好官。让百姓安居，再无流浪之人，再无吃不饱穿不暖的人。他会明察断案，让狱中无冤案，天下无悬案。
成碧听着，笑得眼儿弯弯，她给罗岂非泡了茶，然后才缓缓道：“你说得为官之道我不懂，但还是那句话，没什么事儿是绝对的。”
人情世故，是罗岂非这样的人，弄不懂的问题。他素来严谨高洁，只知在家里读圣贤书。这样的人，朱成碧肯定，他如果为官，必然是个好官。可是，他能让大多数人幸福吗？不一定。
罗岂非太过正直，他只求对与错，不忍心看任何人苦难，不忍心看任何人含冤。这样的人，能做一个好人，却不一定能做一个好官。
这些话，不能要别人去告诉他，而是要他自己慢慢明白。
现在的罗岂非，还太天真，太过单纯。他没办法很深的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成碧无法告诉他，放弃你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吧。因为她不忍心，这世间，能怀有这样梦想的人，已经太少了。
“小罗，你想想，一个人的清白或者尊严重要，还是绝大多数人的幸福重要呢？”成碧想了想，轻飘飘地说道。
这个问题，看起来很简单。罗岂非皱着眉，不明白朱成碧为什么会这么问，“当然是绝大多数人的幸福重要。”
成碧凝眸看着他，微微一笑，“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既然你会为了大多数人的幸福，而令一个人蒙冤。那么，又何来狱中无冤案呢？一个人是好人，就一定是好官吗？那谁都知道前朝皇帝李尧是个好人，那他是个好皇帝么。”
下意识的，罗岂非便要反驳，可仔细想想，却又无法说出什么。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想起来，前朝的皇帝的传说。当大军打入都城的时候，那位末帝淡淡笑着，打开了城门，迎接了傅家的军队。
听说，这位皇帝在生前，性子柔弱，从不杀人。他不忍心伤害任何一个人，不忍心惩治任何一个人。他是个好皇帝吗？就是罗岂非也不得不说，他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好皇帝。
在最后，他放弃了自己作为帝王的尊严，来换取了一城百姓的安宁。
一直到今天，李尧在百姓中的威望都很高，所以一般人是绝对不敢评判这位皇帝的。可朱成碧却坚定地说，那是个好人。
成碧见罗岂非又开始纠结，也不急着他一时半会儿就能想清楚。只吐了吐舌头，笑道：“这可是要杀头的话，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说着，还神神秘秘地朝四周看了看。
罗岂非笑了，又露出俩小酒窝，“你既然害怕，还敢说。”
这些日子来，他们类似这样的对话，已经有过很多次了。每次成碧都会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点到为止，绝不多说。剩下的都要罗岂非自己去想，自己判断。
有些话，让朱成碧玩笑着说出来，便显得有些匪夷所思。但后来罗岂非自己想想，又觉得很多地方，都蕴含着一种奇妙的处事智慧。
罗岂非觉得自己越来越弄不懂朱成碧，却又越来越想了解她。无论是她笑得活泼，还是笑得娴静的时候，都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那种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令人很舒心。
可是同时，罗岂非也隐隐约约感觉到，朱成碧绝对不只是一个自小流落风尘的女子。虽然他没有来过青楼，可是很多王侯的家妓绝色他是见过的，虽然也是翩翩佳人，但绝对没有成碧身上那种气度和见识。
但是，那些问题，罗岂非却不愿去想，至少眼前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一寸狂心还未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