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固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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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食堂中午有接待任务，我到学生街吃的饭，还是那家的肥肠粉。你吃饭没？那边的米粉应该比学校的好吃。”
吃饭睡觉，他每天晚上打来的电话里说的也无非是这些，且不说他们现在是这样的情形，一天里哪有那么些需要报告的？
连按两下返回键，吴永心边把手机揣回兜里边向外走。
来之前没想到会这么忙。想着有前面在襄樊的工作经验，她本以为到了这儿就可以直接上手，没料到短短一两年的时间，无论是医疗环境还是用药规范，都有了巨大的变化。她那点经验已经不够了，这一礼拜，她的主要工作就是熟悉环境和研究资料。
“这不是糖。”穿过候诊室，吴永心眼尖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一手抹着鼻涕一手就要往桌上的篮子里伸，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把他刚捏到手里的塑料小袋抽出来放回篮子里，再从自己口袋里摸出颗话梅糖帮忙剥了糖纸，递到小男孩嘴边：“这个好吃。”
小男孩有些戒备地瞅瞅她再瞅瞅她身上的白大褂，犹犹豫豫地张开嘴把糖含了进去。
“妈妈呢？”吴永心问他。
小男孩低下头不吭声，舌头顶着糖块乱咕噜，腮帮子左凸右鼓。
明白了。吴永心又问：“爸爸呢？”
小男孩还是没说话，但抬了头，眼睛往大厅角落那一排塑胶凳看。吴永心跟着看过去，三十出头的男人，目光疲惫脸色惨白，应该是第一次来的病人。
牵着男孩走过去，那男的看见他们了却没动唤，瘦骨嶙峋的手垂在膝盖上握了放放了握，青筋尽现。
吴永心也没多说，只把孩子安顿在这父亲身边的椅子上，然后招呼旁边正在张罗订盒饭的护工：“小林，这孩子算上了吗？帮忙多订一份。”
都交待完了，她这才转身向外走。
“永心！”身后有人叫她。
吴永心回头，是跟她同期、南宁本地一家医院派来接受培训的药剂师张廷芳，上来就挽住她的胳膊问：“你要去吃饭？”
吴永心笑着点头：“嗳。”
“一起一起，我知道有个地方好。”不由分说就拉着她走。
午饭而已，她没打算走远。吴永心比比身上：“我这——”
张廷芳可不管那么多，伸手就把她往后面的休息室推：“去换去换，吃饭先。时间多得是，我不着急。对了，除了嘴你别带别的，我请！”
这张医生真是有请客癖。吴永心盛情难却，只能遵命。
张廷芳年纪比她大不少，天生自来熟的性格，她来的第一天就被这人迎面逮住：
——“听说你是从W市来的？”
——“……嗯。”
——“太好了！走，我请你吃饭！”
就是这一顿饭的时间，她知道了：张医生的父母是老知青，当年下放到W市，生了她，一直到她初中读完才回到南宁，结果这姑娘不光口音已经完全是那边的了，而且对W市情根深种，但凡见着个那边过来的人都热情得不得了。
换好了衣服出来，吴永心直接被拖上出租车。
“我今天看材料才知道，你结婚了啊？！”车刚开到大路上，张廷芳就大大咧咧地问。
“嗯。”
“结了几年？”
“四年多。”快五年了，一晃眼的时间。
“啧啧啧，”张廷芳偏头上下打量她：“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孩子呢？”
吴永心摇头。
“这还差不多。”张廷芳却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看见吴永心一脸费解，呵呵乐：“你的样子显嫩，那天你回宿舍以后我们一帮子人都在猜你结没结婚有没有孩子。”
背后议论她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吴永心哭笑不得。
“不光我们，”张廷芳还在讲：“连艾德利恩也在讲。”
这就太扯了。
“没骗你，”张廷芳力证自己所言非虚：“不信你问那些小护士。我们谈你，他跟在旁边听，说你看起来很年轻。”
外国人看中国人都不准，吴永心并不放在心上。不过说到这个Adrian她就觉得好笑：
——“我说你怎么舍家弃子地非要去呢，唔，‘无国界医生组织法国部’，我一直觉得法国的男的不是大鼻子就是秃头，这上边这个挺上相的，你别是想一枝红杏出国去吧？”走之前霍童得了消息跑来找她，手指差点没把宣传册上的彩页给戳破。
引得她流口水的就是这个Adrian：广西大学的外教兼这里的外展项目经理，工作闲暇经常到门诊来转，她也只见过一两次，说起来他的两份工作都是要跟人打交道的，可他给人的感觉比较内向，呵呵，倒真挺适合霍童那种咋咋呼呼的性格，互补。
“现在好了，名花有主，甭管是外国的还是中国的，通通不用想了。”出租车很快到了地方，吴永心刚看清门楣上“楚风阁”三个字，张廷芳已经拉着她找位子坐下了，嘴上还在开玩笑：“嘿呦，看你这么娇滴滴的样子，你老公舍得你出来？”
从来没有人用“娇滴滴”形容过她。吴永心只是笑。
施承泽舍不舍得她？不知道。
那天被他知道来南宁的事已定，她以为两人之间的冷战会加剧，谁知没有。
还是不怎么讲话，但他开始恢复接她上下班和做饭。
除了上课和去电视台做节目，他几乎都在家，也没什么特别，窝在书房里看书写文章，她在外面客厅看电视。
最难受的是晚上，只要她上了床，他一定伸手过来搂她，就是单纯地搂着，那她也不愿意，全身控制不住地发僵，而且睡不着。
施承泽也不吭声，脸埋在她头发里，半天也没有声音动作，直到看她实在难受，才轻轻放开，自己转了身过去睡觉。
煎熬的一星期，她觉得煎熬，相信他也是。
最后终于要走了。中午11点左右的飞机，统共才一个半小时的里程，她原打算飞到了地方再吃饭，施承泽却一大早就爬起来做准备，清蒸鱼、素炒菜心、豆腐酱汤，本身并不会腻，可她吃不下，只是见他碗筷都摆好了，让她有种人之将死的感觉，也就没再拒绝，好歹吃了小半碗下去。
到了机场托运好行李，她背着随身的小包就要入闸，施承泽拉住她走到大厅角落：
——“那天我说你的那些，都是气话。别提离婚，这事儿我不可能同意，咱们没到那步。”
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她都相信一个人脱口而出的话总有些心里的真实意思在里头，没有纯粹的“气话”这一说。她的想法她自己很清楚，是他不愿意面对而已。
大概是见她没表示，她对面站着的人又开口：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没事别自己在那儿瞎琢磨。
——“你就是我老婆，我老婆就是你，对你好和对老婆好，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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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老师，谢谢、谢谢。”晚上九点，院办门外，一女生对着乔敏点头哈腰感激不尽。
乔敏挥挥手让她离开，回身锁门。谢什么谢，要不是看在这学生是毕业年级的份上，她肯定不会折腾这一趟。英语四级很难吗？两年里一共有四次机会，这女生愣是没过去。自己完全不上心，最后的机会了，报名还出岔子，依她看，这孩子根本就把自己的前程当回事儿！
锁好了门一转身，眼角扫到走廊拐角地上泄着一线灯光，这么晚了，谁还在？乔敏下意识地往那儿走。
门掩着，施承泽的位置上亮着台灯，他人倒没在桌子跟前，立在墙边大书柜那儿找东西。
乔敏伸手在门上虚敲了两下：“还没回家？”
施承泽回头，见是她，笑了笑，扬扬手上捧着的书：“查点儿资料。你这是？”
下午下班时间一过，这楼里的暖气就会停掉，他在这儿查资料，找死呢。乔敏皱着眉：“学生考级报名出了问题，我过来看看。不早了，你不回去休息？”
施承泽摇头：“还得一会儿。”
见他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乔敏也没办法，眼睛一转看到他右边墙角的饮水机亮着灯在烧水，忙说：“你们这办公室十天半月的也不来一个人，这水不能喝。上我办公室打点儿吧？”说着就要拿他搁在桌上的保温杯。
施承泽上来拒绝：“不用。”
乔敏松了手，刚抓起杯子就觉出来了，里面还大半杯呢。
施承泽立在桌子后面捧着杯子：“我泡得有，也不渴。”
乔敏把滑下来的背包带往肩膀上扶了扶：“那我先走了。”快步出门。
她又超过了他们的界限是吗？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不识趣上赶着找难堪的人是吗？先是王佳再是他本人，一而再再而三，他们当她是什么？！她没有他们想象得那样没脸没皮！
这头施承泽倒没想那么多。
之前没觉得，现在从乔敏手上把保温杯拿回来，被外面的钢壳一惊才觉得冷，满屋子的寒气都顺着这杯子往他的四肢百骸爬。
刚跟乔敏说了不渴，这会儿他却不由打开杯子喝了一口，吞进一颗枸杞，已经泡得烂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和着茶水一起下了肚。
来之前在冰箱里找到的枸杞，一起的还有些其它的花花草草，平时见永心常喝，他自己很少碰，现在看见了，想都没想就摸出来泡了一杯，挺好喝。
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这不是第一次。
——“呦，施大教授，咱这可是省台，就算不录制节目，您穿这样就来了，不大合适吧？”白天他去电视台和老张商量新开讲题的事儿，老张在开会，他等在外面，碰见栏目组里的何大姐，看见他就调侃了一句。
他没觉着自己的打扮有什么不妥，又不是女的讲究个花俏，大面儿上齐整也就差不多了。
——“问题是您这不齐整啊！”何大姐抬手就指他的裤子：“您这裤缝，从来没这么歪过。”
是吗？为着出门，这条裤子还是他洗净了新换上的，怎么就跟原来不一样了？
——“跟你媳妇儿吵架了？”何大姐见他傻愣着，呵呵笑：“让我说着了吧？你们男的都这样，平时大老爷们儿似地绷着劲儿，离了老婆立马全完。”
何大姐一向是个豪爽性子，这么笑话他他倒不在意，但听着还是让他心里一惊。
他一三十郎当岁的男人，并不是没有照顾自己的能力，单身的那二三十年，他一样活得好好的。
可这一礼拜，除了打扮上的不齐整，他还不愿在家待着——不为着回去没人给端茶送水熨裤缝，是受不了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的那种窒闷。
永心以为他娘会上来。
不会。
妮儿那边现在是俩孩子，本来他娘说的是帮忙给带到出月子就上这儿来，可现在开了春，妮儿婆家那边地多得忙农活，分不出身来照顾她；这节骨眼上她的大小子偏偏又感了冒，之前的罚款再加上俩小孩这么一折腾，妹夫作为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实在耐不住，趁着天气暖和了又出去打工去了，他娘也就自然脱不开身。
对他娘，他没提永心说要离婚的事儿。他不离，也不要老人为这事儿操心。
对永心，他也没提他娘不能上来的事儿。永心对长辈，甭管是两边谁家里的，该尽的孝道，从来没二话。他娘早前儿在电话里就要跟永心说话，让他们自己在家好好过年，这要是被永心知道了，碍着他娘，她离开肯定会有顾虑。
他是希望她有顾虑，但不要是因为这个。
保温杯里的茶不知不觉被他一口口喝了个差不多，施承泽看看办公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拨号：
“永心。我在办公室呢，查点儿资料。还没睡？晚上吃的啥？那边什么温度？那行，你去吧，完了早点睡。”
前后不到一分钟，永心挂了电话。
这样不行。
施承泽把桌上的资料推开，翻出下边埋着的记事本，4月……时间能排得开。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固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