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000年•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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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她选择了学医所以家里人才肆无忌惮地生病还是因为冥冥中她预料到了家里人会这样而学医呢？
看似完全无关的两件事，吴永心最近却会不由自主地不断在脑子里问自己。
可这就是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永远没有答案。
从医院里出来，陈丽娟脸上异常愤怒：“郑江陵也太不是东西了！”完了又一脸伤感：“丽容也是太笨，每天睡在身边的人，这样的事儿能不知道？”
吴永心不说话。
四姨夫并没有天天睡在四姨身边。
从那儿搬回自己家以后的事情她不清楚，可之前住在郑家，一个礼拜四姨夫能有两三个晚上能在家就不错了。
公司有事、出差、应酬，无非是这样的借口。
四姨是旧式的人，妈妈和爸爸身上的那种情爱牵扯在她和四姨夫之间是从来看不到的。
吴永心还记得自己青春期的时候曾玩笑地问过“四姨你和四姨夫当年谁追的谁啊”，当时陈丽容满脸害臊地挥手赶她：
——“都老夫老妻了谁还记得那些！”转身就又忙活着做饭洗衣服浇花去了。
吴永心本来也不觉得四姨夫就是别人口中的陈世美，毕竟她住在郑家那么久，这个人虽没对她嘘寒问暖过，可也从没少过她的吃穿——连他自己的亲生儿子郑浩，郑江陵也不过是问问学习工作什么的——知足俩字怎么写，她明白。
人和人的性格不一样，她原以为，四姨夫顶多就是有点儿大男子主义。
直到后来，她差点儿就成了第一个知道四姨夫出轨的人。
那是爸爸还在的时候，她往医院跑，在门口看见一女的扶着大肚子下楼梯。这也没什么，只不过这女的看着不年轻了，怎么也得有四十岁，还这么着——吴永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知道是高龄产妇还是有钱超生族。
结果就看到那人走向一辆轿车，车尾正冲着她，那车牌让她如遭雷击——
姨夫的车。
当时她还安慰自己，熟人帮忙也不一定，不要瞎想。
可下一秒郑江陵已经从车里钻了出来，倒不至于对那女的太亲热，只是对对方缠上自己的亲昵举动毫不拒绝。
吴永心在一旁看着那老女人抱着姨夫的手臂撒娇，身上一阵恶寒：都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站到人来人往的地方了，这两个人，不是一天两天。
那之后她很难受了一阵儿，偌大的一个秘密憋在心里不能说，眼看着四姨还在为了这个家忙来忙去，弄得她好几次对着郑江陵都几乎维持不了基本的礼貌。
是后来发现表哥对这件事的知情她才想开了。
郑浩是四姨的亲生儿子，面对自己的父亲发生这样的事儿，心里不可能不考虑，他都不说，她跟四姨再亲，毕竟比他这个亲儿子还隔了一层，又何必去多那个嘴。
再说，懵懂的人往往过得更幸福，四姨多年的信仰无非就是丈夫和儿子，她忍不下心亲手去打破它。
不过话说回来，那女的也真本事，不是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吗，怎么现在等不下去了？郑江陵也好笑，他又没死，这么着急为那女人和她女儿分遗产？
“你四姨带着你这么多年，对你比我这个亲妈还要好，你没事儿多来陪陪她。”这头陈丽娟没注意女儿若有所思的表情，还在说：“对了，你找找郑浩，丽容出这么大的事儿，他这个做儿子的不管？我不信老四那样的人能养出个白眼狼。不过也难说，反正找着了郑浩你告诉他，他如果愿意要他那个有钱的爹就尽管去，只要他能安得下心，兹当自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老四死了我们管发丧！”
吴永心知道郑浩自从婚事被家里反对之后对自己的父母就彻底冷了心，也知道他平常多去的地方，只是——
“他”不愿意她家里人知道她和“他”私下有来往却又不好拒绝她，这一点，她一直很清楚。
如今就这样贸贸然找过去……她不能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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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浩他爸瞧不上他，这一点，施承泽一开始就知道。
从前去郑家，郑浩他妈妈对他是真喜欢，里里外外地招呼不说，连带着还有那时的王佳，郑浩他妈像疼自己女儿地一样疼，每次去了都紧着他们喜欢的口味儿做东西。
大家长就不一样了，对着他的主动招呼总是鼻子里哼一声完事儿。唯一一次多点儿反应就是郑浩请他帮忙给安排他实习。
——“也好，谁家往上数三辈也都是泥腿子出身，去了好好干，一样能出头。”
郑江陵说这话的时候还边拍他肩膀，施承泽面上笑着，心里却忍不住不说两句：话听着倒不错，那就算他不识抬举吧——郑江陵这样做派的泥腿子，连他这个农民的儿子都不齿。
不过算了，他是郑浩的爸爸。
进了江陵实习，施承泽知道自己专业生僻，能得到这样一个机会全是因为自己身上打了“郑浩朋友”这个印，所以尽管没兴趣加专业不对口再加工作上手异常困难，光冲着郑浩热情帮忙这一点，他在那岗位上不可谓不尽责。
但没用。
虽然他不指望，郑江陵也并没对他另眼相看，他却不至于看不出来大老板客气背后的鄙视。
还是那句话，无所谓，他对自己儿子也不过是那个样子，那对他这个外人，面儿上能礼貌周全已经不错了。
博士毕了业，之前的学生宿舍得退，施承泽边收拾东西边问：“我对你爸啥看法？你问这干嘛？”
“呵呵，不干嘛，”郑浩歪在他的光板床上，脚蹬着床栏杆晃悠：“我就是好奇郑江陵那样的为人也能把事业做大。在家里就那德行，跑外头能有谁待见？”
这对父子的关系一直不同寻常，父教子不听，子直呼父名。在施承泽是无法理解的，于是笑着打哈哈：“你还挺关心你爸。”
郑浩听了果然笑出来：“那是，他给我寻了个好媳妇儿，我不关心他关心谁？”
施承泽看着他笑只觉得别扭，郑浩和他爱人——不提也罢。
郑浩还在晃腿：“哎，你知不知道，郑江陵在外头养了个小的——”
这种事说给他听？施承泽上前把郑浩从床上推开：“走，我都收拾好了，帮我搬过去。”
郑浩依他的意思站起来，可嘴里还在说：“我都不嫌丢人你怕什么。郑江陵他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多少年了都，谁不知道？这不好笑，好笑的是，那个小的并不小，四十啷当岁，今年年头儿上还老蚌生珠得了个丫头。哼哼，真舍得出命去！”
施承泽听得直皱眉：“那你家里人——”
“我妈成天围着锅台转，能知道啥？“郑浩还在冷笑：”郑江陵心里还算有数，他要真敢让我妈知道这些，我——”
话还没说完，郑浩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接起来：“永心，啥事儿？”
施承泽抱着东西往外走的脚步停了停，还是走了出去，听见郑浩在他背后对着手机大声嚷：“什么？！哪家医院？行，我马上——那行，你先过来K大这边，对，施承泽这儿，我在这儿等你。”
施承泽闷头把东西往楼下送。
大半年了。
自从那次在郑家被郑浩他妈逼着安慰了“她”之后，这丫头的行事就变了。
一开始是说她爸住院，医院气氛压抑又离他这儿近，出来散散心顺便就过来了。自己的宿舍能有这功用，施承泽觉得安慰之余也抹不开面子赶人。
后来她爸去世了，她也还是来。这回连原因也没了，每次来她只是在他的书架上找本书，然后就坐那儿看。他常怀疑她看得懂吗，她不说话，光笑，笑完了头一低继续看。
施承泽不是没考虑过直接说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不好，可这丫头的样子摆在那里，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开这个口；再加上她似乎有和他一样的默契，始终没让别人知道他俩私下有接触的事儿——所以，你让他怎么办？
今天好了，郑浩竟然直接就叫她过来，听着话音似乎还是什么急事儿。
她出了事儿？还严重到要上医院？
施承泽回头看看挂了电话帮他搬着箱子走下来的郑浩，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话吞回去了。
郑浩是个人精儿，万一他的随口一问让他多了心反而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2000年•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