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剑江湖》青山常在

81、旧仆 上

　　老铁匠叹了口气，苍老的眼皮慢慢挑起，“呵呵，我老汉磨了一晚上的刀，大家没睡安稳吧？”
　　众人面面相觑，这几天，可从来没觉得一直勤劳工作的老铁匠有什么特别的。
　　“岳千墨，这家客栈是图财害命呢，还是别有居心？”阿琰忍不住问。
　　千墨摇摇头，“既然是黑店，无非是谋财。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她看了屋子，“林姑娘怎么了？”
　　“失踪了。”阿琰苦笑，“应该被绑架了。”
　　“真的？”千墨惊疑，“你不着急？”
　　阿琰冷哼：“老板娘不见了，这里面必有古怪。贸然去找，不是找死？”
　　千墨还要追问，诗儿笑：“天底下还有谁比阿琰更关心林姑娘呢？她不着急嘛，那一定是胸有成竹了呗。”说着话，气喘得不行。
　　“诗儿姑娘伤得不轻，”阿琰笑了声，“这儿有粒补气提神的药丸，送给你。”
　　诗儿狐疑不接。
　　“多谢了。”千墨接过药丸，见阿琰神色笃定，更是担忧：“阿琰，老板娘不是什么好人，你，真有把握？”
　　“乱中取胜，才有一丝希望。”阿琰深深吐了口气，将担忧和焦躁压了下去。

　　南宫羽掂量着情况不太妙，分明是请君入瓮了，自己没必要在这儿等死。“这位老英雄，在下只是过路的，朝廷和江湖可不关我的事，钱财我也不要了。”他将身上的一叠银票放在桌上，“一千两，我买自己的命。”
　　“嗤，”老铁匠冷叱，“不错，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啊，公子的命太值钱，区区一千两可是买不到的。”巴掌刀一翻，杀气腾起。
　　好大的口气！南宫羽骇道：“你，你这老头，我与你无冤无仇，八竿子也不沾边，干什么要我的命？”
　　“公子又错了，小店可不是要你的小命，而是，你们所有人的命！”
　　但，南宫羽也不是等闲之辈，说话的时候，手中折扇一翻，几枚钢针射向老铁匠。
　　“小子，使暗器呐！”老铁匠沉喝，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巴掌刀在掌心飞速轮转，打落了钢针。
　　突然一柄长剑横刺过来，直奔老铁匠的咽喉。他的巴掌刀正抵挡暗器，根本不可能同时抵挡住这把长剑。

　　这必杀的一剑，势在必得。
　　但，这势在必得的一剑，却没有刺中老铁匠，因为他的手腕处突然多出来一把刀。短而小，宽而薄，这小巧的刀刚好挡住了可怕的一剑，短短的刀尖抵在长刀锋上。
　　长剑击打在巴掌刀之上，反而被奇大无比的力道给震开了，不仅被震开，那奇大无比的力道还通过长剑传到偷袭者的手里，虎口也被震裂开了。
　　老汉长臂一伸，抓住南宫羽的手，轻轻一带，南宫羽就飞了出去，撞翻了桌椅，跌得七荤八素。

　　偷袭的人竟然是哈宝长！
　　性命危急，各怀心思的人都知道，这个屠人客栈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老铁匠？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数十年前御前侍卫总管卢天南。汴梁保卫战中，你不是尽忠了吗？原来没死！”他握剑的手鲜血淋漓。
　　“呵呵，居然有人认得我呢，”老铁匠叹道，“我以为你们早已忘记在北国极地受罪的两位旧主。心里还挺清楚的，既然如此，你们死得不冤了！”
　　“卢天南，你想造反？”哈宝长见四个黑衣刺客逼近，大怒。
　　“你们不想着去救皇上，却去效忠那个贪图享乐，滥杀大臣的不忠不孝不义的昏君！当然该死！”老铁匠吹了吹手里的巴掌刀。

　　哈宝长大喝一声，手下几条汉子群起而攻，杀气更甚。丁昇兄弟及灵儿也加入战圈。
　　四处攻来的刀剑，被老铁匠手里短小的巴掌刀纷纷拨开，看似轻描淡写的拨开，实则凶险万分，不过片刻，鲜血横飞，血肉模糊，尽管大家都是刀口上舔命的人，也不禁为之颤栗。这双干枯的手满是皱纹和伤疤，岁月刻下一条条深切的痕迹，恰似老树皲裂的表皮，皱皱巴巴毫无生机，失去了生命的印记。却灵活的如索命之刀，不容抗拒。

　　死神在召唤，迫近，这种挥之不去抹之不掉的感觉完全占据了大家的心神，浓的根本化不开。漆黑的黎明，正像一张漫天巨网，似要把他们所有人全网入其中，挣脱不得，也似是野兽的大嘴，随时都将他们吞噬掉。

　　“走！”阿琰突然喝道，千墨抱起诗儿跟在后面，“我师父。。。”诗儿回望一眼，惊呼起来。
　　“他们有埋伏，离开再说！”屋里的柱子发出嘎啦啦的脆响，似乎要断裂，不走就等着土埋吧。
　　房梁上的泥土纷纷掉落，阿琰着急的拍打墙壁，看得千墨二人发怔：“你找什么？难不成林姑娘藏在墙壁里头？”
　　“你说对了。”阿琰哼笑，终于寻到那块新砌的墙壁，一抹便是一手的泥。
　　“里面有古怪，一定藏着玄机！”
　　一掌击下，立时显出一个黑洞来。
　　空空荡荡的黑洞，她猫着身子钻了进去。
　　千墨犹豫了一下，也要跟着下去，被诗儿死死拉住：“里面有陷阱，贸然进去死路一条啊！”
　　“阿琰进去了，林姑娘很可能就在里面。”一阵寒风吹出，千墨相信下面有地洞，拉着诗儿的手就要下去。
　　“等等，阿琰武功那么高，她救不了林姑娘的话，我们也白搭！”诗儿急道，“你还带着我呢，在人家地盘上施展不开的。在外面等，也好接应。”
　　千墨顿了顿，诗儿说得也有道理。
　　“你先把药吃了，”千墨将药给她，“半个时辰不出来，我们就下去。”
　　诗儿点点头，不死心的往门外看。

　　外面的战况，千墨无需用眼睛看，也了如指掌。她内力高深，耳力甚是灵敏，任何声响也逃不过她的耳目。诗儿也顾不得伤重，焦虑不安：“啊，师父也差点。。。。。。那打铁的真厉害！”
　　“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千墨吸了口冷气。
　　“我们啥也没干啊，”诗儿瞪大眼睛，“连我们也要杀？”
　　千墨不语，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老板娘和老铁匠究竟是什么人呢？”诗儿纳闷起来，“黑店也不必这么狠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带着金银珠宝呀。”
　　“他们可不缺银子，”千墨叹道，“无非是为了。。。林姑娘。”
　　是啊，林姑娘一直是天下垂涎的目标，估计老板娘想独吞。诗儿的话叫千墨再也沉不住气，拉着她往洞里钻。

　　血腥的味道渗入地缝，蔓延在空气里，漪澜一阵作呕，遍体生寒，双目充满惊惧，“老板娘，你，你别杀了！”

　　一个人要活下去，并不一定非要依靠高强的武功，心思的细密，手段的狠毒比起武功的高低，更为有用。凡是能利用的人，尽可以利用，每个人都可以利用，只要能达到目的，任何手段，和计算一样不可或缺。
　　这就是我在大漠里的生存之道。
　　“这些人对你可不善良，何必为他们求情？”飞娘子冷笑，目光探究，“他们从第一天来此，就在谈论你呢，你果真拥有天下垂涎的秘密？”被她毒辣的眼神打量着，似那芒刺蛰身，漪澜极度不适，又无可奈何。
　　“最厉害的武功秘籍？最神奇的旷世宝剑？”飞娘子伸出漂亮的手指，抬起漪澜的下巴。
　　漪澜急了，决然道：“是！这些东西就在我身上，可我绝不会交给你！”
　　飞娘子挑了挑眉，笑得酒窝更深了，好玩似的看着她，“我说，这种激将法太逊了，我几岁就玩腻了。再说了，我要这些东西有用吗？一把年纪了，再高强的武功可练不动了，那什么宝剑更没用，还不如杀猪刀好使呢。”
　　“你不杀我，会后悔！”漪澜忽然觉得此人对她别有所图。
　　“是嘛，难不成你要为那些人报仇？”
　　“我会！”漪澜坚决的瞪着她。

　　飞娘子吸了吸凉气，打了个喷嚏。
　　“还有人要人家杀了自己，真傻。”她格格一笑，毫不在意。

　　“你为什么不杀我？”漪澜变声。
　　飞娘子散淡一笑：“天下有谁舍得对你下毒手？我喜欢你，这样干净的女子。”
　　“多谢盛情，我不敢当！”漪澜忽然抓起桌子上一把镶嵌珠宝的匕首，“你放我出去！”
　　“你是想杀我呢，还是自杀？”飞娘子脸色不太好。
　　“杀不了你，杀自己！”漪澜举刀就朝她刺去。
　　飞娘子在笑，可笑容僵冷，“我以为你是聪明剔透的女子，原来，你傻得不可救药。”
　　匕首当然杀不了她，轻轻一拨，漪澜便动不了了，一枚细若银丝的长针刺入她的肩胛，飞娘子抚了抚满头的乌发，轻哼，“还有好多，要不要试试我的点穴法？”
　　“我不要你可怜，你杀这么多人，不必放过我！”漪澜愤慨的控诉着，嗓子已经嘶哑，青丝拂面，别有一种凄楚绝望。

　　飞娘子的脸色忽然黯淡下来，对着满地窖的金银珠宝，，一股深深地愁绪占满了心扉。呼呼地风声不间断地传来，屋里很安静，静得叫人不安，让人难受，压抑在心中的沉重，挥之不去抹之不掉，甩之不脱。
　　“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对我这样说。”
　　漪澜愤然道：“你在大漠开黑店，杀人越货也罢了，连手无寸铁身无分文的人也杀，就不怕屈死的鬼魂找你算账？”
　　“怕？是很怕，但你连生存的权力也失去，怕有什么用？”飞娘子幽幽一笑，“如果你不用这种态度说话，我就会好好待你，否则，我的银针点穴法，会让你连恨我的力气都失去的。”
　　她的脸在闪烁的灯火下，忽明忽暗。而，指尖的银针散发着瘆人的诡异。

作者有话说

　　忙着更新华尔兹，本文自然滞后，不过绝对保证，不是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