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剑江湖》青山常在

49、往昔如梦

　　仿佛从沉沦的国度里苏醒过来，漪澜的脸色由红转白，眼睛里的散光一点点的聚拢。
　　“师父。。。对不起！”烟罗又是急又是懊丧。
　　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漪澜撑着自己坐了起来，衣服已经被烟罗弄整洁。
　　“你去看看青茗有没有出事。”青茗也不是傻子，一点动静没有，一定是出事了。
　　“管他作甚？”烟罗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当真没用。
　　漪澜叹了口气，默默想着。
　　这个金国刺客到底是谁？他几次保护我，显然没敌意。可他本来击退南宫羽对我的侵犯，又为何轻薄于我？
　　她不禁对照着阿琰，又摇了摇头，不过几年，阿琰也不会变成这样的。
　　见师父神情萎靡，烟罗悔恨不已，愧道：“我辜负玄珠先生的嘱托，师父要打要骂，烟罗绝无怨言！”
　　漪澜苦笑：“别这样，我没事。”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道：“收拾一下，南宫羽还在附近，我们离开此地。”
　　烟罗抹掉泪水，只有懊恨自己武功低微，连自己也保护不了，怎能保护师父？

　　青茗被南宫羽点了穴扔在草料堆里，叶姰把他带到漪澜师徒面前，他真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青茗，你可有受伤？”漪澜打量着他。
　　青茗红着脸，眼睛直朝烟罗瞅着。
　　“他哪里受伤了，睡得香着呢。”烟罗没好气的瞪着他。
　　见两个少年斗气，叶姰笑道：“林姑娘，是不是有所感悟呢？”
　　明白她有所指，漪澜只有苦笑。进了她的马车，又道：“这次会不会遇到书眉宫的人？”
　　叶姰冷笑道：“我放心着呢，反正有人暗中保护你，我也跟着沾光了。”她话中有话，好像对一切尽在掌握。
　　见漪澜没答话，叶姰笑道：“这个人对你不错。本来我想去救你，却看到他先我一步赶走南宫羽。此人身手不俗，能跟傅青瑶打平手，我就不班门弄斧了。却是没想到。。。这人也很猥琐。”
　　她笑得不甚清白，烟罗怒气横生，刚要斥责。漪澜按住她，摇了摇头，道：“我请教叶堂主一件事。”
　　寻常女子被陌生人轻薄不是寻死觅活就是咬牙切齿。她的表现也太淡漠了。
　　叶姰笑道：“说吧，知无不言。”
　　漪澜想了想，说道：“三年前的武林大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姰冷笑一声，道：“三年前的武林大会明摆着就是南宫长星挤兑六大门派，要做武林盟主了。那件事说来也蹊跷，金暮烟来捣乱，正如她自己所说，目的是为了震慑武林同盟，替淳于剑虹报家仇。可是她也不知道其中还有圈套，秦桧要对付岳元帅，自然要打击民间抗金势力。南宫长星与秦桧达成交易，只要不抗金，就帮他做上盟主之位。所以朝廷也介入其中。可怜的是蒙在鼓里的六大门派，死的死伤的伤，至今也没恢复元气呢。更可惜岳飞的义女千墨姑娘呢，根本不知道这是个交易，和金暮烟的人力战受伤，又被秦桧的人追杀。”
　　“南宫长星人中豪杰，武功名声也不消说，要当盟主不是难事，为何耍这等阴谋？”
　　叶姰怪异的笑了起来，倒是叫漪澜纳闷。
　　只见她眼波流转，在漪澜脸上打量几眼，扑哧笑道：“因为当年闹过一个笑话，让南宫长星的名声大打折扣。”
　　“什么？”漪澜不解。
　　叶姰却又正色道：“南宫长星错手杀了他妻子，引起轩然大波。因他的妻子是前任盟主的女儿，那位盟主又是他的恩师，杀妻就是背叛师门，这等大罪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谅解的。在当时可是轰动天下的大事。你说，他如何当武林盟主呢？”
　　“南宫长星为何要杀自己的妻子？”漪澜吃惊。
　　叶姰摇了摇头，冷笑：“具体内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不过江湖上有个流言，南宫长星与武林盟主包德武不甚清白，或许被他妻子知道了吧。这可是江湖秘事，也算不得笑话了。”
　　烟罗眨着大眼睛，还没弄明白叶姰话里的意思，却见师父脸色一红，更是纳闷。
　　叶姰笑道：“南宫羽这次来临安见秦桧。也是为了下一期武林大会。你还记得当年武当掌门松阳子被淳于剑虹分尸的惨状？你更想不到松阳子的徒弟秦士筑这几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了。正是他发出的英雄帖，要在武当山举办英雄大会。”

　　当年的人，当年的事，突然清楚的浮现在眼前。漪澜感慨万千。

　　叶姰继续说道：“当年的武林新秀，首屈一指便是少林曾少麟，南宫羽，秦士筑，还有几个世家子弟。曾少麟和霍一刀的独生女儿逸秀小姐定亲后又悔婚，闹得霍小姐要拆了少林寺。唉，曾少麟心高气傲，被师父赶出少林后去做了朝廷大将军，去镇守边关了，害的霍小姐要自杀呢。这个南宫羽仗着老爹的名声，混迹于官场江湖，声色犬马，手段卑劣，为人不齿。你们以后可要提防他了。”

　　半晌，漪澜问道：“你可有千墨姑娘的消息？”
　　叶姰喝了杯酒，长眉一耸，说道：“岳千墨是吧？当年岳元帅执意抗金，拒不接受朝廷和金国达成的和议书，还暗暗操练军队，想着有朝一日收复失地。后来被秦桧捏造十条大罪斩首，岳千墨去劫法场，被禁军击退，她甘愿与岳帅共同赴死，没想被一个瞎眼婆子救走，后来就杳无踪迹了。”

　　漪澜默默想着，叹了口气，叶姰所说与沈沐阳告诉她的话并无差别。
　　千墨，那个孤独的身影还印在她心里。

　　“我后来才知道，瞎婆子却是书眉宫的人，冷玉蟾，也是傅青瑶的师姐。傅香危指定的接班人。但不知何故，师姐妹二人反目成仇，势同水火。后来，冷玉蟾却把宫主之位让给傅青瑶，出走西域。那个千墨姑娘正是冷玉蟾的徒弟。”
　　这些事，漪澜已经知道，无甚惊奇。
　　“书眉宫劫持你也是为了武林至高秘籍《傲剑诀》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就不知道那个神秘人会不会一直保护你呢？”
　　漪澜苦笑：“叶堂主何必取笑？”
　　“哪里？我只是觉得好奇罢了，更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很熟悉，或者是易了容的。呵呵，你比我更清楚吧？”
　　叶姰言罢，掀开轿帘子，笑道：“我们到了。”

　　晚霞渐薄，冷湖由蓝色变成紫色，银白色直至夜幕垂下。
　　金暮烟看着她的背影，口气冷极：“又去见她了。”
　　阿琰没动，长发在飘舞，白衣呼呼作响。
　　“你不敢告诉她真相，是怕她鄙夷？”
　　“你找我有什么事？”阿琰打断她。
　　金暮烟冷笑：“其实你真的不用自卑，现在的你很好，林漪澜一定会爱上你的。至少，她不会再当你是个孩子。”
　　“够了。”阿琰懒得看她，嘴角尽是冷漠。
　　金暮烟摇了摇头，哼道：“感情的事会影响一个杀手的能力。杀手面对目标，不能有任何犹豫，更不能软弱，你是我的杀手，我可不想看到你废了。”
　　她看到阿琰的脸上浮上一抹冷酷，又笑道：“别人碰她，你是不是很生气？”
　　阿琰长长吐了口冷气，“金暮烟，你对我的事很感兴趣？”她笑得古怪。
　　在金暮烟眼里，已经习惯了。
　　“不错，你是我的人。你现在的样子不太好，有失去理智的可能。”她叹了声：“我可不想被你坏了大事。”
　　“你是在嫉妒我呢，还是漪澜？”
　　阿琰轻狂的笑声在金暮烟听来，实在是残酷。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会影响你的计划。”
　　她看着她的背影，像是自言自语：“淳于琰，你不敢做的事我帮你做。林漪澜很快就知道你是谁了。我倒要看看她的反应。”

　　夜幕下，玉树临风的美少年正坐在湖畔，酒壶已干。
　　抬起手指轻轻触摸自己的嘴唇，尽管是酒味，也掩不去那淡淡的女儿唇香，那是熟悉的，久违的，魂牵梦萦的味道。
　　她笑了，仰面躺在草地上，望着夜空，每一颗星星都变得可爱起来，好像是从那双深不可测又干净纯洁的眼睛里跳出来的，带给她温暖和柔情。
　　过去所有的非人的折磨，精神和□□的锻造之苦都在这份柔情里化为轻烟，不值一提了。

　　刚才，我又控制不住的冒犯了你，澜儿。
　　你会不会厌恶我了，是不是又要恨我？可你又怎会想到是我呢？我都快认不得自己了，何况是你？
　　不过，我还是淳于琰，那个一心一意对你的人。

　　她叹了口气，又想：如果你知道是我，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原谅我？
　　三年了，你的心里还有我吗？
　　不知道今晚的事，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印象？你的记忆可不太好，你中了迷药，也许只当自己做了个不好的梦而已。
　　嗯，以你淡薄的心境，梦里被人轻薄也不会寻死觅活吧，或者只会在心里懊恼几句便罢了。
　　如果，你记得我，会不会咒怨？
　　其实，我真想你是记得我的。被你骂，我也情愿。
　　她笑了，俊美的脸庞绽放了久违的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