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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武林同盟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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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盟主得知澜姑娘突然发病,便差人过来探问,并交代曾少麟立即请名医为之诊治。
当地最有名望的大夫诊治一番,只是摇头。叫人一阵惊诧,总不会没救了吧。就听大夫叹道:“这位姑娘的病实在查不出个所以来,恕我医术浅薄,对不住了。”命徒儿背了药箱急着告退。曾少麟跟上询问,但见大夫脚步不停,已经出了门。
宋露月叹道:“还是叫沐阳兄弟来看看,以不寻常之法医不寻常之病吧。”
她快人快语,当即自己去找沈沐阳。
几人都在厅里等着,南宫羽烦躁起来,摇的扇子哗啦响,嚷嚷道:“奇怪啦,天下还有查不出的病来!”
霍逸秀冷笑道:“莫不是装的吧!”
曾少麟皱了眉头,“霍小姐怎能这么说?”
“好,我不说罢。瞧你紧张的,不是没死呢!”霍逸秀哼了声,掉头走出。曾少麟也不管她,脸色凝重,眉宇紧锁,瞧了眼内室。只说:“我再去请大夫。”
阿琰守着漪澜,眼睛都红了,却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来,她听见外面的议论,突然觉得自己多么渺小,一点办法都没有。夜色已浓,烛火闪烁。空寂的屋舍之中没有了噪杂,只剩下空气的流动。漪澜想起来,头却有千斤之重。只一动,便被人扶住。
阿琰没说话,只是望着她,这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面厣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眼眸间流传一种风情,使得这张病容绽放了无尽的美丽。
“我睡了多久?”漪澜苦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阿琰轻声道:“起来作甚么,好好躺着。”扶着她靠在床头。
漪澜道:“武林大会开始了吗?”
“昨日已经开张了。”阿琰轻笑:“听说第一场比武是青城山的掌门和少林寺的僧人。那青城山掌门使诈,被和尚识穿,起了纷争呢。包盟主正在调停。曾少麟是少林弟子,主裁判又是少林高僧,这场纷争也没什么悬念,青城派已丢尽了脸面。”
“这么大的盛会一定很热闹,阿琰没去?”漪澜捕捉到她语气的一点遗憾,叹了口气。
阿琰笑道:“有什么好玩的?开场都是惯例啦,各个大人物都要发言,烦死人了。我要去也是和你一起去,你给我讲讲各门各派的武艺才好玩。”
阿琰心情好转,立即眉飞色舞,想着那次叶家的招亲大会便觉得好笑,加上漪澜的转好,一扫阴霾。
“是玄珠先生救得我吗?”
漪澜突然问道,昏迷中她的意识却很清醒。
沈沐阳以道家内功为她医治,一股精纯的真力续上她的天元,补充她的亏虚。不过,她们并不知道,这样的疗法却是极伤本体的。
“几次麻烦玄珠先生,真不知如何感激?”漪澜微微一叹,眼波里流露出几分敬意。
阿琰有种挫败感,心里不是滋味,只好点了点头。“道士在隔壁运功呢,你要道谢也等道士复原吧。”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眼睁睁的看着漪澜昏迷,只会哭鼻子,一点办法也没有。若不是沈沐阳及时赶到,澜儿到现在都不会苏醒,那该如何是好?
“灵儿呢?怎么没见她?”漪澜忽然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按说灵儿得知她在这儿,早该来了,这会子却不见人。
阿琰咬着嘴唇,寻思着该说不该说。
原来,当晚便出了大事。灵儿和丁晟为神秘人劫持,包盟主已经命旗下弟子四处搜寻,也没二人的影踪,怪异之极。曾少麟带人全城搜查,并请官府合作查找,一夜都没有消息。未想,今日一早,便有童子送来信函,居然是用女真文字所写,全部是汉字的偏旁部首,有如天书。包盟主无法,只好派曾少麟请岳家军破解奥秘。
张宪便嘱咐千墨协助同盟会。岳千墨也没推辞,因常年与金兵作战,她对女真文字颇为熟悉。立即跟随曾少麟来到同盟会。此刻,众人正在议事厅商议对策。
“是不是灵儿出事了?”漪澜只觉脑子嗡的一声,紧张的抓着阿琰的手。
按住她颤栗的手,阿琰的脸上牵出了一丝温柔,道:“你别急。岳千墨就在包府,我去打听便是。”
“我跟你一起去。”漪澜立刻起身。
阿琰本想叫她休息,却见她一副决然,也不再劝。“好。我扶着你。”
“不用。我好了呀。”
漪澜说着,蛾眉轻扬,行如弱柳扶风,走得较快。阿琰便紧随而出,她们走到议事厅,却见里面灯火辉煌,人影憧憧,都是大人物。门卫不认识二人,见她们如此年轻,哪像来议事的名人,便拦在外头。阿琰使了个眼色,示意澜儿在外等候,她人小鬼大,行动灵活,等门卫恭迎什么掌门时,趁机溜进了议事厅。
岳千墨接过包德武递来的信函,打开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女真文字。
“依岳姑娘看,这封信是金国杀手所写了?”
包德武也猜到信里的内容。
“不错。金国刺客嚣张得很。他们提出了条件,要在武林大会上夺取盟主之位。条件便是,以人质作交换,公平竞争,叫汉人心服口服。”
岳千墨脸色肃冷,说话也没有半点寒暄之意。“他们说,既然宋朝与他们和谈,便要有诚意。这次武林大会是以武会友,金国高手也要来助兴。若是不答应,便是与他们为敌,战事再起时,他们就拿手中的人质祭旗。”
“卑鄙!”一边坐着的嵩山掌门古俟镜拍案而起。
“金国人当真不拿我们中原武林当回事吧,非得给他们点厉害不可!”
华山陆天普道:“古掌门稍安勿躁,金人如此便是给我等一个下马威,他们借机挑拨战事,现下朝廷正与金国议和,我等要从长计议才是,免得给敌人可趁之机。”
“陆先生说得是。金人借故发难,要在武林大会上较拳脚高低,是想打击我们的斗志罢了。”武当松阳子捋着胡须说道。
岳阳安定丰笑道:“依众位英雄的意思,是同意接受金人的挑战喽?”
一时你一言我一语,整个议事厅便显得很喧闹嘈杂。
包德武来回踱步,过了许久,转头问道:“霍先生以为呢?”
霍远山面色自若,笑道:“盟主早有计较,何不说出来叫大家也有个定心丸。”
包德武笑笑,清了下嗓子道:“各位大侠请听包某一言。”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现今朝廷与金人议和,双方暂时便是友邦近邻。虽然武林大会的宗旨和目的都是以驱除蛮夷为己任,但形式上只是选举武林盟主。而且注明是以武会友,功夫说话。金人要参加我们的武林大会也没有理由驳斥。况且,诸多武林人士为金人所劫,稍有不慎,便要葬送这些义士的性命。我的意见是,同意金人参加大会。”
一片哗然。阿琰缩在柱子后面,不知道的当她是包府的丫头呢。她是来探听消息的,自然想看清这些名门正派是何嘴脸,不过,也许是她太心急,见眼前有人挡着视线,便去推开。那人转身瞪了她一眼。好没礼貌的下人!
这人站在松阳子的身后,自然身份不一般。阿琰哪知道此人就是武当派的未来掌门,松阳子的大弟子秦士筑。
别挡着我好吧?阿琰听见堂中女子说话,便想看看是谁。
秦士筑被她推搪,心里很不快,但在人家府邸还是要保持风度的。便闷哼一声,退后一步,让了个位置给阿琰。
岳千墨见群情激愤,便道:“武林之事还需武林方式解决。千墨军务在身,告辞。”
包德武也未强留,道:“明日大会,还请将军与张大将军前来助兴。”
“大将军军务繁忙,已交代千墨代为参加。望盟主谅解。”岳千墨拱手道。
“哪里话。千墨将军能来,乃武林同盟的荣幸。”包德武目送她的离开,并交代管家送至府外。她这一走,并不影响群雄议论的热情。阿琰很想跟上去,探听信里的具体内容。无奈正巧轮到少林高僧发言,少林地位举足轻重,也能决定议题的结果。她便想瞧瞧这大和尚说出什么道理来。
岳千墨走路迅疾,绕过凉亭,经过荷花池,就要走出庄园。
“岳将军。”
身后有人喊她。
此时云破月来,花影扶疏,清光满地。远望之,一女子娉婷有致,青丝若轻云之敝月,飘摇若柳风之回雪,肩如削成,腰若约素。明眸善目,瑰姿艳逸,柔情卓态,媚于语言。
待她走近,岳千墨方才皱了下眉头,继续朝前走着,语气很淡然:“你找我?”
“打搅岳将军了。我叫林漪澜,是苍山派弟子。来这里是为了请同盟会解救师父及同门。刚才听说师妹灵儿在昨日被金人劫持,金人送来信件要挟。漪澜焦急难安,还请将军告知详情。”
声音轻轻柔柔,天生一股魅惑,撩动的岂止是人心,连那荷花池里的白莲也为之臻首。岳千墨瞥了荷池一眼,收回目光。她走得快,漪澜跟得也紧。
“这是武林同盟的事,姑娘应该去请教包盟主吧。抱歉,我还有军务。”岳千墨摇摇头,就要走出院门。
“岳将军,请听我说。”漪澜紧跟了上去,急道:“师父一事,盟主已经有了对策,我等只是无名之辈,不好追问的。此刻请教将军,只想知道内情而已。望将军赐教。”
岳千墨停下,忽然明白她的意思。哦,你是说,包盟主是在敷衍你们吗,他们不急着解救你师父,叫你心急如焚?也对。武林同盟场面甚是气派,但门派林立,表面上一团和气,其实各有主张,难成气候。当下只为了争夺盟主之位,人质的事却放在脑后不理。还答应金人的蛮横要求,不是拖延时间吗?这与其宣扬的初衷大相径庭,实在叫人费解。
“据我所知,那位丁公子和灵姑娘是在庙会上遇到金国刺客,双方力量悬殊,被其劫持。金人潜伏在鄂城,必是为了武林大会。他们提出参加武林大会,以武会友,胜者为新一任盟主。也就是说,金人要做中原武林的领袖。如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就以十三位武林名士的性命血祭。其中,或者有姑娘的师父及同门。”
岳千墨一身青衣,外罩黑甲,头发高束,额头散落几丝乌发,映衬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清淡,冷漠,骨子里透出的杀气,在氤氲窒闷的夏夜里平添一股苍凉,悲怆。
漪澜看着她,一动不动,目光却散乱,无法集中。
“什么?这该如何是好?”
正值伏夏,但头顶的皎月却冷得彻骨,她晃了晃。
“姑娘病了?”岳千墨冷眉一动,看了她几眼。
阿琰跑了过来,急忙扶着漪澜,“你怎么乱跑?叫我好找。”
“不好了,阿琰。”漪澜顿觉自己无力,先前不以为然,此刻却是无尽的哀伤绝望,“我们来求人,好像没用。事关武林颜面,同盟会岂肯答应这无理要求。现今师父危在旦夕,这该如何是好?”
阿琰瞪了千墨一眼,你跟她说什么了?
“别急,总有办法的,相信我。”她口气轻柔,但是坚定的语气还是透露出无奈。“包盟主已经答应了,金国人可以参加武林大会。你师父,灵儿他们暂时无碍。”
漪澜看着她,比听见师父被俘还有惊诧几分。“怎么会这样?”
千墨眉一挑,淡然问道:“她这是什么病?怎么说几句话便这样?”
阿琰没法淡定,气道:“管你何事?”
不跟小孩子计较,千墨人虽清冷,也不见气,道:“看这位姑娘的情状,无伤无痛,必不是普通病症。表面看,是气血不足,身子内亏造成的晕眩。我这里有一粒药丸,先吃了罢。”说着,她掏出一个布袋,从里面捏出一粒纯白色药丸递给阿琰。
“什么药?”阿琰疑心虽重,也知道人家没必要害人,便送入漪澜口中。
“安神补气的药,也可恢复元气。”千墨也不过多解释,转身走去。要知道这药可是不易得的,是她师父花费了五六个寒暑聚齐的药引,以雪山天火淬炼而成。一共不过六粒,是给她救命用。曾给父帅吃了一粒,自己还没舍得服用,今日怎么大方了?
心里笑笑,千墨也不再停留。
沁人心脾的香气,有如冰山之雪般透骨,药丸一入腹内,漪澜浑身打了个寒颤,鼻尖也渗出了细微的冰霜。阿琰吓了一跳。
“好不好,澜儿?”
漪澜点点头,扶着阿琰的手道:“我没事了。明天,我们去大会现场吧,阿琰。”
阿琰看着她,眉骨发青,脸庞发白,寂寥的身影无尽的凄凉。求人不如求己,要是我有高强的武功,就能救出你师父,何苦到处求人?
回到居室,沈沐阳与宋露月已在等候。“澜妹妹尚未恢复,怎可随意走动?”宋露月责道,一面观察漪澜可有不适。
“大姐无需担心,了却澜姑娘的病症也非一日之功。而且——”沈沐阳咦了一声,走近几步细细打量她,“奇怪,姑娘服用了什么药?”
他说着,手指轻捻,捏住漪澜的脉搏考量起来。
阿琰有意造他,便道:“玄珠道长可测出澜儿吃了什么?”
“嗯,玄珠先生不知,刚刚岳姑娘给我吃了药。”漪澜轻声解释,免得沈沐阳揣测下去。人家对自己有恩,感激不尽,怎可轻慢?
沈沐阳脸色严肃,捋着几缕短须寻思起来,一边叹道:“姑娘服用的药么,以我看,倒是世所罕见的奇药妙引,已将姑娘体内的病因逼退了不少。稀奇啊稀奇!”
“有这么玄乎?我看澜儿的脸色差多了,刚刚直打摆子,以为是中什么寒毒呢!”阿琰眨了下眼睛,更觉得惊奇。
沈沐阳微微一笑,放下漪澜的手腕。
“这药如此灵验,何不请教岳家小姐是何药引研制的?日后也好对症下药。”宋露月喜道。
沈沐阳道:“或许吧。药如此灵验,必不是容易得的。”
阿琰打定主意,一定要去请教岳千墨。
翌日,天空晴朗,第三场比武照常举行。
擂台的形势颇为突出,台上竞技,三面可以望见。台顶临时搭了蔚蓝轻罗天篷,既有亮光,又可遮蔽骄阳。台的四周,遍加彩饰,旗影披挂,极为壮观。台口还陈列了鞭、锏、挝、锤,......各式兵器。其中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一根光达达的铁柱。这铁柱约有酒杯口粗细,黑黝黝,沉甸甸,形状有些象药店中捣药之杵。但长可丈余,杵不象杵,棍不象棍,观众看了,都猜不透它作何用处。
擂台的正前方,搭起一座看楼,台上坐着几位贵宾,少林高僧法悟大师,武当松阳子,华山铁震天,霍远山。。。一共十来个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因南宫世家缺席,故空了个位置。
岳千墨,坐在包盟主的右首,她是特邀嘉宾,不参加武术比赛,只是岳家军的代表,前来助兴的。只见她今日的打扮又有不同,身着软甲头戴银盔,外罩一件白色披风,战裙战袄,窄小附体,衣材用青色织锦,衬以翠色项帕,艳光照人。腰间悬了把佩剑,似匕首而长,微作新月形。英姿飒爽,丰神之佳,全场瞩目。
场上挝过一通鼓,各路豪杰联袂入场,齐集擂台之下。
突听一阵笑声传来,所有目光都被这阵笑声吸引过去。擂台上下嘈杂吵闹,锣鼓声密集,本该听不见什么笑声的。但,这笑声猖狂嚣张,非常霸气,有如惊雷,震撼的岂止人耳,甚至天崩地裂。
再看,所有人都觉得看见的不是人,而是一座山。
台上台下议论纷纷,交头接耳,惊诧异常。
“阿琰,莫非是金人?”漪澜不似众人惊骇,语气相当的平常。阿琰张大的嘴巴忘了合拢,擦了脑门的汗水,道:“我的天!这是人还是黑塔?”
她说得这黑大汉头戴青鬃凉帽,身上披了玄色长帔。身形虽然魁梧,却相当的矫健,奋身上了擂台,双脚踏处,已经开裂。
“你看——”阿琰发现了什么,惊呼一声。
漪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白袍少年走了过来。
金暮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