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把脉 ...
-
寒暄一阵后,南宫羽吩咐小厮拿出采办来的果品美酒请几人品尝。
“听公子所说,令尊身体抱恙,故缺席鄂州大会?”宋露月不免惋惜:“此次大会一来是推举抗金首领,二来是为了团结各门各派的力量,重振武林,对抗金人的狙杀组织。南宫世家是武林第一世家,如果长星先生缺席,实在是武林一大憾事!”
南宫羽道:“父亲命我先行报到,若是他身体恢复得快,稍后必会赶去的。”
宋露月点点头,见南宫羽眉目总是锁定澜儿,殷勤的将果子和美酒送到她面前。那个阿琰怒目相对,澜儿却是无动于衷,不禁好奇,这三人闹什么别扭呢?
“说了许久,我还不知道两位妹妹的名字呢!”宋露月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澜儿答道:“我叫林漪澜,她叫淳于琰。”
“林姑娘是苍山派弟子,苍山派掌门陈之登为金人所掳,林姑娘前去鄂州便是请包盟主解救陈掌门的。”南宫羽殷切的说道:“林姑娘一片赤忱之心,令在下甚是佩服。”
阿琰很生气,要你佩服?她就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却无法发作出来,憋得很难受。
“是这样啊。林姑娘原来是苍山派弟子。”宋露月有些讶异,又细细看了她一眼,“大姐冒昧问一声,看妹妹体质虚弱,不似习武之人,却是何故?”
澜儿笑了,“姐姐慧眼。只因澜儿自幼体质极差,师父便不教授我武艺。”
“林姑娘天生不足,若是强行练习或许能增强体质,但是没法精进。况且苍山派武学又是以力量见长,更不适宜林姑娘修习了。”沈沐阳淡淡的说道。
宋露月叹息:“这样如何是好呢,妹妹在江湖中行走,不懂武功怎样保全自己?”她转向沈沐阳道:“兄弟见多识广,道教擅长养生,武术又以轻巧见长,有没有办法治愈澜儿妹妹?”
沈沐阳走到澜儿面前,轻声道:“如姑娘不嫌,让我把把脉如何?”
澜儿当然不介意,但是沈沐阳发觉旁边一双狐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接着便是警惕的口气:“玄珠道长,你懂不懂啊,可别卖弄!”
人家是秀士,被称作道长,很有轻蔑之意。沈沐阳摇摇头,也不答话,就地盘膝而坐,伸出手搭在澜儿的脉搏上,闭目沉思。过了一会儿,沈沐阳又伸出右掌抵在澜儿的左掌心,开始运功输气。
南宫羽也觉得惊奇,这小子到底有没有道行,不会是糊弄人,来吃豆腐的吧?
澜儿觉得沈沐阳的手掌甚是冰凉,一股轻轻淡淡的气息通过他的指尖透入自己的脉络,所到之处,一扫障碍,甚是舒坦。她不觉得渐渐松弛下来,眼帘低垂,神思游离。
阿琰发现沈沐阳的头顶在冒烟儿,当即圆睁双目,惊道:“这是干啥呢?把脉还是运功?”
“阿琰妹妹别急,沐阳兄弟正用道教内力为林姑娘考据内伤,耐心等候啊。”宋露月低声喝止。见她神色凝固,非常认真的表情,南宫羽张开的嘴巴只是‘啊’了一声,顿口不说了。
阿琰不信沈沐阳,但宋露月的为人她是敬重的,心里担忧澜儿,也只能仔细盯着,不敢打搅。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汗水顺着沈沐阳的额际滴落,发须上闪烁着晶莹的水珠,汗透衣背,脸色也苍白无色。“兄弟!”宋露月急切的低呼,伸出手掌抵在沈沐阳的背心,为他续上真气。
南宫羽也发懵,竟然忘了摇扇子,心里琢磨着:把脉都能把成这样?这分明是高手替人疗伤的手法嘛,姓沈的小子搞什么?
阿琰心急火燎,不知所措。听澜儿发出一声低嘶,心里着慌,再见她脸色忽青忽白的,她便轻轻捏住她的手掌想给以安慰,但,陡然的,她被冰冻三尺的温度逼退,再仔细看去,才发现澜儿的头发开始起霜,眼角眉梢都凝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雾。
我的天啦!这是怎么回事?
她便要喝止,却见沈沐阳收势,双手成拳放在丹田处。
宋露月也收势起身,低声说道:“沐阳兄弟耗费太多精力,需要调理会儿,大家别打搅,先出去吧。”
她说完便出了舱,南宫羽惊疑不定的看了看澜儿,懵懵的走了出去。
阿琰找了条毛毯替澜儿盖好,她可不想出去,守在澜儿身边,紧张的观察她可有异常。
看沈沐阳似乎入定了般不言不动,头顶上的烟气渐渐消散,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心里直打鼓儿,这道士高深莫测啊,到底做了什么?莫非他在替澜儿疗伤?可澜儿没伤啊。
“你是林姑娘的什么人?朋友。。。或是姊妹?”沈沐阳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朗有神,不似先前那般迷茫无助。
“跟你相干吗?”阿琰瞪了他一眼。
沈沐阳站了起来,拍拍衣服。
“林姑娘天生不足,我刚用道家内功探入她的四肢百骸,发现林姑娘的体质非常不同,应该是在娘胎里受损伤的,能活得今天也是奇迹了。”
见他不像打诳语,阿琰紧张得咬白了唇角,“你胡说!”
“阿琰姑娘怎么生气了?我见你对林姑娘甚是关切才跟你说实话。林姑娘是苍山派弟子,不能修习苍山派的武功没错,但是如此下去对她的身体甚是不利。而且,林姑娘貌似痴嗔,其实太过聪慧,若是执着一事,必然大放异彩,可惜身子亏虚不足,执着下去必会短寿。”
“住嘴!你别说了!”阿琰脸色赤红,大喝一声。
她喘着粗气,只觉得内心愤懑,真想把这个臭道士暴打一顿以平复恐慌的情绪,但,她知道自己在迁怒他人,完全是自己失控罢了,不关沈沐阳的事。这时,澜儿醒了过来,轻轻拉着她的袖子,“阿琰,你怎么了?”
她俊目发红,见澜儿怔怔的看着自己,那一双纯净清澈的眼眸依然不带一丝杂质,叫人天大的怒气也没法发作。
“阿琰,你别这样。玄珠先生说得不错,我就是天生不足啊,师父为我想尽办法也没法子根除我的病症,日后短寿也正常了。”澜儿轻柔的安慰着阿琰,手掌被阿琰紧握,传来的温度开始融化掌心的冰霜,细细的水粒从掌缝滴下。
“我不要你有事!你不会短寿,不会!”阿琰大吼起来,忽然甩开她的手,奔出了船舱。
“阿琰!”澜儿疾呼,她惊诧阿琰的反应,也想跟出去。
“林姑娘,失礼了。”沈沐阳打了一稽,温和的说道:“想必姑娘也深知自己的病症,我有个建议,姑娘愿意听否?”
澜儿叹了口气,低声道:“玄珠先生但说无妨。”
沈沐阳慎重的看着她,说道:“林姑娘,恕我直言。你的病症与生俱来,世间已经没药方可治。道家讲究道法自然。无形、无情、无名的大道,具有生育天地、运行日月、长养万物的功能;而道有清、浊、动、静,清者浊之源,静者动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而要做到常清常静,必须澄心遣欲,万类皆空。另外,我师父有一部内家经典《内观经》,可以用‘小周天’和‘内视’来进行自我治疗。”
玄珠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入道么?
澜儿还了一礼,道:“多谢玄珠先生的好意。我的病也不要紧,至少暂时无碍。此次鄂州大会关乎家师的安危,不可耽搁了。待救出师父后,漪澜再请教玄珠先生吧。”
沈沐阳也未作勉强,笑了笑,道:“林姑娘看淡世事就好,一切顺其自然,不可强求,否则必会伤其自身。尤其是——感情之类的事。”
“玄珠先生?”澜儿不解。
“林姑娘好生休息罢。”沈沐阳只是淡淡一笑,不作解释。他也不在意澜儿的表情如何诧异,转身走了出去。
万事不可执著,清心无为,方能看淡世事,达到人我平衡。这是师父对我的忠告,但我又能做到吗?沈沐阳自嘲起来,长声叹息。不过这位林姑娘颇有慧根,实在不忍心见她短寿的,有缘相见,便要竭尽所能续她性命。
雷电停歇,天空依然黑云翻滚,密骤的风雨吹打着船上的桅杆,发出震耳之声,零星的蚊虫在灯影下环绕着,发出无力的残喘。
岸上杂草飘摇,像是暗夜鬼影甩动纷乱的长发,凄厉的呼啸声从‘发丝’间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好在都是江湖中人,对鬼魂之说也不太恐惧。
可阿琰不见了,叫人吃惊。
“她受了什么刺激啊,跑什么?”南宫羽探身看向岸上,有点摸不着头脑。
宋露月撑着油伞站在甲板上,举着灯笼寻觅着岸边的人影,无奈阿琰个头瘦小,淹没在杂乱的草木间根本看不切实,也不知那飘摇的是草,还是人。宋露月高声呼道:“阿琰妹妹快上来!风大雨急,切莫受凉!”
“阿琰去哪里了?”澜儿走了过来,见几人都在甲板上,唯独不见阿琰,惊怔当场。
宋露月还未答话,却听南宫羽哼道:“真是乖戾的孩子,深更半夜的瞎跑什么?鬼节之夜,万一遇上不干净的东西可是自找的!”
说完,他看着凄厉恐怖的风雨之夜,耳边传来呼啸之声好似鬼哭狼嚎,有点背脊发冷,暗怪自己话多。
澜儿举目观望,不见人影,便发慌起来,她靠近宋露月,讶然问道:“阿琰她——她怎么了?”
宋露月看了看一旁的沈沐阳,低声叹道:“阿琰妹妹刚刚质问沐阳兄弟你的病症可有得医,沐阳兄弟直言相告后,她便跑去岸上,定是伤心之极了。其实事情总有转机的,这妹妹可是偏激得很!”
沈沐阳无动于衷的笑笑,转身走回舱里。
原来阿琰质问沈沐阳所言可是真的,沈沐阳便告诉她,按澜儿现在的情况,只有半年的寿命了。她惊呆了,见宋露月表情凝重,惋惜不已。她便信了沈沐阳的话,也不知如何宣泄内心的恐慌无助,便跑了出去。
澜儿叹了口气,接过宋露月的油伞,道:“请姐姐陪我上去找她回来,风雨太大,她怕是淋坏了。”